“沈妙,本侯會查清楚的。”
最終,他咬牙轉身,如同喪家之犬,狼狽躍窗而去,只留下一地破碎的窗欞。
……
院內重歸寂靜。
趙程昱周身戾氣瞬間消散,快步上前上下打量沈妙,語氣瞬間放軟,滿是後怕與關切:“阿沈,沒事吧?他沒傷著你分毫?”
沈妙輕輕搖頭,眼底一片平靜,聲音清淡:“我沒事,運河那邊的叛亂,都處理完了?”
“嗯。”趙程昱神色凝然,語氣堅定:“北狄勾結的漕幫叛徒已全部鎮壓,漕運安穩。”
他說著,目光不自覺在屋內掃了一圈。
前朝太傅舊宅的陳設雅緻大氣,案上筆墨整齊,妝臺簡潔乾淨,處處都是她才住下不久的痕跡。
趙程昱忽然輕笑一聲,語氣鬆快下來,帶著幾分慣有的明朗,又摻著點不易察覺的悵然:“分開才這麼些日子,你在京城就有了這般氣派的府邸,還得了明華郡主的封號。”
他頓了頓,斜倚著廊柱,眼底笑意溫溫的,半是打趣半是認真:“厲害啊,再這麼下去,你這朝堂新貴、皇家郡主,可要把我這個混江湖的,甩得越來越遠了。”
“你若喜歡,也可以在這裡挑一間喜歡的院落住下。”沈妙隨口說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全然沒多想其中深意。
她只當是留個得力可靠的人在身邊,也好就近照應。
卻不知道這話落在趙程昱耳裡,分量有多麼重。
趙程昱整個人微微一怔,隨即耳尖不受控制地泛紅,連帶著臉頰都染上一層淺淡的熱意。
一貫陽光灑脫、在江湖上殺伐果斷的漕幫少主。
此刻竟像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喉結輕輕滾了滾,聲音都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與雀躍:“……行。”
“就按你說的,我自己去挑一間。”
……
次日,“靖安侯夜闖郡主府”的訊息,如野火般燒遍整個京城。
街頭巷尾,酒樓茶肆,人人議論紛紛。
有人說靖安侯舊情難忘。
有人說明華郡主身份蹊蹺。
更有人暗戳戳猜測——這位郡主,根本就是死而復生的沈妙。
靖安侯府內,氣氛死寂如墳。
蕭驚淵一夜未眠,眼底佈滿猩紅血絲,周身戾氣翻湧,幾乎要將書房掀翻。
案上攤開的卷宗,字字句句都在告訴他一個事實:
沈妙的身份乾淨得無懈可擊。
江南出身,白手起家,念卿閣、漕運、糧棉……一切有據可查。
可那張臉,那雙眼,那入骨的熟悉感,騙不了人。
他瘋了一樣想確認。
瘋了一樣想讓她承認。
就在這時,管家匆匆入內:“侯爺,明華郡主派人送帖,邀您過府一敘,言明有庫房失火的線索。”
蕭驚淵猛地起身:“備車!”
……
午後,郡主府庭院清幽。
沈妙一身月白長裙,端坐涼亭,姿態從容,清冷絕塵。
趙程昱坐在她身側半步之遙,一身玄色錦袍,眉眼桀驁,卻唯獨看向沈妙時,眼底盛滿溫柔。
木槿立在身後,神色警惕。
不多時,蕭驚淵快步走入,目光一進來就死死黏在沈妙臉上,帶著近乎偏執的瘋狂。
“郡主約我前來,所謂何事?”他開口,聲音沙啞暗沉。
沈妙抬眸,淡淡掃他一眼,語氣平靜無波:“侯爺坐。”
蕭驚淵落座,不等他開口,便直接擲出核心質問:“你到底是不是沈妙?”
“昨夜本侯看得一清二楚!你不要再騙本侯了!”
滿殿緊繃,空氣幾乎凝固。
沈妙緩緩放下茶杯,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她抬眸,迎上他崩潰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響亮,傳遍四周:“侯爺,你認錯人了。”
五個字,如同一盆冰水,狠狠澆在蕭驚淵頭上。
“你說甚麼?”他渾身一震,不敢置信。
“我說,侯爺認錯人了。”沈妙重複一遍,語氣淡漠:“沈妙是靖安侯府亡故的前夫人,而我,是明華郡主沈妙。”
“我們只是容貌相似,除此之外,毫無關係。”
“毫無關係?”蕭驚淵猛地拍桌,怒聲嘶吼:“那江南棉市!漕運之爭!念卿閣!三十二萬兩銀子!五十五萬兩銀子,你處處針對本侯,這叫毫無關係?”
沈妙冷笑一聲,眼神銳利如刀:“針對?侯爺說笑了。”
“你在江南仗勢欺人,強搶糧棉,截斷漕運,打壓商戶。”
“蘇曼柔派人打砸我的店鋪,逼我賠銀三十二萬兩。”
“我反擊,是自保,是公道,與沈妙有何關係?”
她頓了頓,字字誅心:“侯爺輸了生意,丟了顏面,便想攀附一個死人,給自己找藉口,未免太過輸不起。”
“本侯沒有!”蕭驚淵雙目赤紅:“你就是她!你的眼神,你的語氣,你對本侯的恨……全都一模一樣!”
“恨你?”沈妙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我為何要恨一個與我無關的人?”
“侯爺該恨的,是你自己。”
“恨你自己逼死髮妻,恨你自己寵信毒婦,恨你自己眼盲心瞎,錯把珍珠當魚目。”
“如今見我風華正盛、身份尊貴,便想上前認人,彌補遺憾。”
“侯爺不覺得,太可笑,也太骯髒了嗎?”
蕭驚淵被刺得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如紙,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趙程昱適時開口,語氣冷峭,補下最後一刀:“侯爺與其在這裡自欺欺人,不如好好管管你府裡的蘇曼柔。”
“庫房失火,內鬼作祟,再糊塗下去,侯府怎麼敗的,你都不知道。”
蕭驚淵猛地一震。
他怔怔看著眼前冷豔高傲、遙不可及的沈妙。
看著她身側護她周全、氣場碾壓的趙程昱,看著兩人之間旁人插不進去的默契與親暱……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終於明白——
無論他怎麼瘋,怎麼鬧,怎麼質問。
沈妙都不會認。
沈妙,也真的死了。
死在了他的冷漠與背叛裡,再也回不來了。
“我……”他喉嚨發緊,聲音乾澀:“多謝郡主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