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風這一側。
蕭驚淵依舊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緊,指節泛白,胸口劇烈起伏。
那種心悸、那種熟悉、那種深入骨髓的違和感,瘋狂在他心底翻湧,幾乎要將他撕裂。
“驚淵哥哥……”蘇曼柔被他此刻的模樣嚇到,小聲開口:“你、你沒事吧?”
蕭驚淵緩緩收回目光,墨色眸底一片沉冷,深不見底,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他沒有說話,只是薄唇緊抿,轉身朝外走。
“侯爺?”張叔連忙上前。
“今日本侯還有事。”蕭驚淵聲音冷得像冰:“本侯還會再來。”
話音落,他大步踏出念卿閣,玄色身影消失在街口。
蘇曼柔愣了一下,連忙跟上:“驚淵哥哥,等等我!我們還沒見到沈公子呢!”
沒有人回應。
只有大步離開的背影。
……
一行人回到江南驛站。
蕭驚淵一進門,便將自己關進書房,周身氣壓陰沉得嚇人。
暗衛阿二站在門外,連大氣都不敢喘。
屋內,蕭驚淵立於窗前,指尖反覆摩挲著一枚玉佩,眸底翻湧著陰鷙與驚疑。
屏風後的那道身影。
那道腳步聲。
那股氣息。
像一根毒刺,深深扎進他心底,拔不出來,揮之不去。
越想,越像。
越想,越慌。
沈妙……
真的是你嗎?
他不敢深想,卻又控制不住地去想。
這種一切盡在對方掌控、而自己渾然不覺的感覺,讓他近乎暴怒。
“查。”他冷聲道:“盯死念卿閣,盯死那位沈公子,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每一次出門,每一次見人,全部報給本侯!”
“是!”門外,阿二立刻領命。
……
同一時間,驛站客房內。
蘇曼柔氣得在屋內來回踱步,臉色鐵青,妝容都扭曲了幾分。
沒見到人!
竟然沒見到人!
那個藏頭露尾的沈公子,竟然避而不見!
她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越怒火中燒。
可是在賞花宴上,念卿閣的衣服驚為天人,心心念念想要全部包下。
可到了地方,不僅沒見到正主,還被一個小小的掌櫃擋了回來。
再加上表妹柳如眉在江南受的屈辱,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讓她幾乎要發瘋。
“憑甚麼!”她狠狠一拍桌案:“憑甚麼一個來歷不明的人,能在江南如此風光?”
“憑甚麼他的鋪子能讓所有人追捧?”
“憑甚麼他敢不給我面子!”
丫鬟站在一旁,嚇得不敢說話。
蘇曼柔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蕭驚淵因為身份,需要顧忌的很多,可她不需要。
左右蕭驚淵現在在書房有事,不會管她。
她不如……偷偷再去一趟念卿閣。
這一次,她不會再客氣。
“備車。”蘇曼柔冷聲道:“我要出去一趟。”
“小姐,侯爺吩咐過,不讓您隨意出門……”
“我說備車!”蘇曼柔厲聲呵斥:“出了事我擔著,與你無關!”
“是,小姐”丫鬟不敢違抗,連忙下去安排。
……
半個時辰後。
蘇曼柔一身勁裝,避開驛站侍衛,帶著幾名貼身護衛與丫鬟,再次悄無聲息地來到朱雀大街念卿閣門口。
這一次,她沒有半分客氣。
“給我砸!”剛一踏入店內,蘇曼柔便厲聲下令。
她要給這個沈公子一個下馬威。
讓他還敢不敢在她面前,耀武揚威。
“把這裡所有的衣服全部撕爛!把貨架全部推倒!把這破鋪子給我砸了!”
“是。”護衛們得令,立刻動手。
“砰——”
“嘩啦——”
貨架倒地的聲音、瓷器碎裂的聲音、布匹撕裂的聲音,瞬間響徹整個念卿閣。
正在挑選衣服的客人們嚇得魂飛魄散,紛紛尖叫著朝外跑。
“殺人了!砸店了!”
“快逃啊!”
店內瞬間一片混亂。
張叔臉色大變,快步上前:“小姐!光天化日,你竟敢砸店,你眼中還有王法嗎?!”
“王法?”蘇曼柔冷笑一聲,滿臉驕縱跋扈:“在江南,我就是王法!我乃京城蘇侍郎之女,未來靖安侯夫人,我砸一間破鋪子,誰敢攔我?”
“沈公子不是很厲害嗎?不是很風光嗎?不是敢欺負我表妹嗎?”
“我今天就砸了他的鋪子!讓他知道,得罪我蘇曼柔,是甚麼下場!”
她越說越氣,親自上前,抓起一件價值千金的雲錦華服,狠狠撕成兩半。
“我讓你賣!我讓你火!我讓你全城追捧!”
“我倒要看看,鋪子砸了,衣服毀了,你還怎麼風光!”
店內一片狼藉。
華服撕碎,貨架倒塌,繡品散落一地,絲線、布料、碎瓷遍地都是。
曾經雅緻華貴的念卿閣,瞬間變成一片廢墟。
張叔氣得渾身發抖,卻被護衛死死攔住,動彈不得。
“你……你會後悔的!”
“沈公子絕不會放過你!”
“不放過我?”蘇曼柔嗤笑:“我倒要看看,他能奈我何!”
……
念卿閣二樓雅間。
沈妙臨窗而坐,手中捧著一杯熱茶,霧氣嫋嫋,遮住她銀面具下的神情。
樓下砸店的聲響、怒罵聲、尖叫聲,清晰地傳上來。
趙程昱站在她身側,周身戾氣翻湧,白衣之下,幾乎壓抑不住殺意。
“阿沈,我下去處理。”他聲音冷沉:“敢在唸卿閣撒野,我讓她走不出朱雀大街。”
說著,便要轉身下樓。
“等等。”沈妙輕輕開口,聲音清淡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她抬手,輕輕按住他的手臂,攔住了他。
趙程昱回頭,眼底滿是不解:“阿沈?”
沈妙抬眸,望向樓下那道驕縱跋扈的身影,眸底一片冰冷,淡淡開口:“讓她砸。”
趙程昱一怔:“讓她砸?”
“是。”沈妙輕抿一口熱茶,語氣平靜得可怕:“她想砸,便讓她砸個夠。”
“可是……”
“你放心。”沈妙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她砸得越狠,待會兒,賠得就越慘。”
“蘇曼柔……”她輕聲念出這個名字,眼底寒意刺骨。
上輩子,你和柳如眉聯手砸我沈府,毀我家業,辱我清白。
這輩子,我沒主動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