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人前他們是沈公子與趙少主。
人後,便只有阿沈與阿昱,他喜歡這種,非常的喜歡。
趙程昱立在她身側,沒有靠太近,卻也不曾退開半步。
他望著她的側臉,心底輕輕落下一句無聲的承諾。
阿沈,你只管往前闖。
無論前路是刀山火海,還是萬丈榮光,我都在。
這世間,知她是“沈公子”者眾多,
知她本是女兒身者,唯他一人。
這份獨屬於他的秘密與親近,早已在不知不覺中,生根動心。
……
江南大水退去不過半月,糧價已趨安穩,民心盡數歸服。
“沈公子”三字,早已褪去街頭笑談的輕淺,成了江南商界無人敢直呼其名的存在。
無人知曉這位戴銀紋面具的公子來自何方,師承何人。
只知他以一己之力,災前精準囤糧,危時開倉放糧,不趁火打劫,不魚肉鄉里,反手便牢牢掌控了江南近半糧脈。
連盤踞水路百年的漕幫,都願與他聯盟,足見其手段與底蘊。
訊息順著運河水路一路北上,不過數日,便悄然傳入京城。
……
靖安侯府內,檀香嫋嫋。
一身玄色常服的蕭驚淵執卷立在案前,長指輕叩著桌上的江南密報。
墨色眸底不起波瀾,唯有深處藏著一絲銳利如刀的審視。
“江南沈公子……”
他低聲重複一遍,聲音清冷卻裹挾著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正躬身稟報的,是蕭驚淵安插在江南商鋪的掌櫃。
此刻他額頭覆著一層薄汗,語氣裡滿是懊惱:“回侯爺,往年江南汛期,咱們總能趁糧價不穩賺上一筆。”
“可今年剛入汛,便橫空殺出個沈公子,他提前囤糧,汛期又平價放糧,咱們的糧根本賣不出去,還因受潮壞了不少,這不僅沒賺,反倒賠了不少銀子!”
往年,江南汛期本就是靖安侯府的“撈金季”,今年卻被人截了胡,還賠了本,掌櫃的不敢耽擱,連夜趕路回京稟報。
殊不知,在他趕來之前,蕭驚淵早已透過暗線拿到了更詳盡的密保。
蕭驚淵抬眸,薄唇微啟,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鋒芒:“可知此人來歷?”
身側貼身侍衛阿二躬身低聲回稟:“回侯爺,此人約莫半月前現身江南,面覆銀紋面具,無人得見真容。”
“出手狠辣,眼光更是毒辣——先避漕幫船難,再精準賭中江南大汛,一手糧脈操控得滴水不漏,連江南百姓都對他感念不已。”
“更關鍵的是……”阿二頓了頓,壓低聲音:“漕幫少主趙程昱,竟對他奉若上賓,甘願與其聯盟。”
蕭驚淵眸色驟然一沉,指節微微收緊。
漕幫是甚麼地方?
那是紮根江南百年的水上蛟龍,連朝廷都要禮讓三分,如今竟對一個憑空出現的年輕人俯首帖耳,這本身便是極大的反常。
更讓他心頭警鈴大作的是——
對方每一步,都精準踩中天機。
暴雨、船難、大汛、糧價……
每一次預判都分毫不差,這哪裡是尋常商人的手筆,分明是手握天命,能攪動江南風雲的狠角色。
“查。”
蕭驚淵薄唇輕啟,只一個字,卻重如千斤,帶著徹骨的寒意。
“把他的來歷、師承、家人、過往,一絲一毫,全都給本侯挖出來。”
“是。”
阿二與掌櫃的雙雙躬身退下,書房內只剩檀香嫋嫋,與蕭驚淵未散的沉凝。
他轉過身,望向窗外西跨院的方向——那裡曾是沈妙的居所,如今早已人去樓空,落滿塵埃。
沈妙的屍身從未在護城河中尋到,他便不信她真的死了。
指尖微微攥緊,眼底掠過一絲陰鷙與不安。
若她還活著,無論身在天涯海角,他都要將她揪出來,碎屍萬段。
可目光落回桌上的江南密報,那“沈公子”的名字又一次刺入眼簾,他心頭竟莫名泛起一絲異樣的煩躁。
沈妙……江南……
相似的直覺,如針般刺中他的心神。
他不敢深想,只淡淡收回神思,繼續處理公務,可目光落在紙頁上,卻再也看不進半分。
江南出了個沈公子,截了他的財路,掌了他看重的糧脈,還深得人心,連漕幫都成了其助力。
此人,絕不能留。
若不能為己所用,那便儘早除之,以免日後成為他登頂之路,最大的阻礙。
……
江南。
糧食一站過後,沈妙在城郊尋了一處竹林小院,青竹繞院,清雅絕塵。
趙程昱今日過來,給她帶來了她需要的物件:“阿沈,這些是你在江南的所有商鋪地契,還有你的身份文牒。”
沈妙雙手接過,翻看了一下,然後抬眸,對著眼前俊美的男子說:“阿昱,謝謝你。”
“這段時間,若是沒有你,我做不了這些。”
趙程昱不在意的搖搖頭:“你我是互幫,再者,若不是你,我也不會這麼快完全的掌握整個漕幫。”
因他近日所作所為,深受漕幫一干長老認可,他這個少主的身份,可比以前更有份量了。
沈妙笑:“但不管怎麼說,謝謝你。”
她將手中的地契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最後挑出一個地段不錯的商鋪,轉眸,問:“阿昱,你幫我看下,這個地方開成衣閣如何?”
趙程昱微訝:“成衣閣?你這從糧食忽然就到成衣,這跳躍讓人有些猝不及防啊!”
“嗯。”沈妙眸底掠過一絲笑意:“江南富庶,貴婦雲集,華服珠釵,最易揚名,我要這間閣子,名動江南。”
自然就會傳入京城。
這是她佈下的第二條明線。
一暗一明,一商一奢。
暗線是手握江南命脈的沈公子,明線是風華傾天下的成衣鋪。
雙身並立,從此紮根江南。
認識不久,但趙程昱知道她所做每一步,皆都有必要做的原因,當下也不多問:“你既然如此說,那鋪面、人手、裝修,全都交給我。”
聞言,沈妙笑了,伸手在他的胸口捶了一下:“我就知道,你最靠譜。”
捶完,才驚覺這舉動有些曖昧。
兩人一時都有些小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