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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第192章 餓死也不吃!

2026-05-17 作者:路邊的吃瓜群眾

馮家人從沒見過這般明亮的光源,既無燭火的搖曳,也無油燈的昏暗,光線均勻而刺眼。

照亮了艙室的每一個角落,連地上的灰塵都清晰可見。

馮謹緩緩抬起頭,望著頭頂的電燈,眼裡滿是茫然與不解:

“這……這是甚麼物件?無需燭火,竟能這般明亮?”

艙室的角落,擺放著兩臺黃銅葉片的電風扇。

電風扇緩緩轉動,驅散了8月的燥熱與艙室內的悶熱。

周氏和陳氏從未感受過這般無需人力、便能自動送風的物件,下意識地往風扇的方向挪了挪。

馮承澤盯著電風扇,眉頭皺得更緊,語氣中帶著一絲鄙夷:“逆賊竟有這般奇技淫巧!

“這等銅葉轉動,便能生出涼風,倒是省了人力,卻也不過是旁門左道,難登大雅之堂。”

話雖如此,他卻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那陣陣襲來的涼風,讓他心底卻愈發覺得屈辱……

他竟要在逆賊的“奇技淫巧”之下苟延殘喘。

此外,艙室的牆壁上還嵌著數個細密的通風口。

氣流從通風口緩緩湧出,帶來新鮮的空氣,驅散艙室內的黴味與汗味。

這是驅逐艦艙室的強制通風設施,馮家人一無所知。

只覺得艙室不大,但沒有覺得憋悶。

馮謹靠在冰冷的鋼鐵艙壁上,閉上雙眼,耳邊是風扇轉動的“嗡嗡”聲,還有船底鍋爐傳來的低沉轟鳴。

腳下的鋼板微微震動,時刻提醒著他,自己正身處一艘逆賊的鋼鐵鉅艦上。

遠離了祖宅,遠離了他畢生守護的徐聞,那種深入骨髓的無助感,再次席捲而來。

不多時,大兵通知所有人去餐廳吃飯。

馮家人被大兵們驅出艙室,沿著狹窄的鋼鐵通道往前走。

通道兩側的電燈依舊通亮,腳下的鋼鐵地面冰涼。

每走一步,都能聽到“哐當”的腳步聲,在狹小的通道里迴盪,顯得格外刺耳。

馮謹走在最前面,脊背挺直,他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沾滿灰塵的長衫,眼神裡滿是屈辱……

他馮家世代書香,受皇恩綿延數代,這輩子從未與這些普通百姓、叛徒僕從軍一同進食。

如今卻要被驅趕到一起,同吃一鍋飯,這於他而言,簡直奇恥大辱!

餐廳同樣是鋼鐵打造,寬敞、簡潔。

中間擺放著數張長長的木質桌子,上面擺滿了飯菜,香氣撲鼻。

馮謹抬眼望去,一盤盤煮熟的羊肉色澤鮮亮,油脂分明;一盤盤牛肉紋理清晰,香氣濃郁。

還有白花花的米飯,堆得滿滿當當,旁邊的鐵盆裡,還放著一個個圓潤的雞蛋,每人一個。

這種伙食,即便是馮家平日裡的中等僕婦,也未必能日日享用。

此刻,卻要與這些衣衫襤褸、滿身泥汙的百姓,還有那些賣主求榮的僕從軍一同食用。

馮謹只覺得一陣噁心,胸口像是被甚麼堵住了一樣,難以呼吸。

馮承澤站在父親身側,看著桌上的羊牛肉與雞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低聲對馮謹說:

“爹,這般粗鄙的吃食,還要與這些下等人一同食用,簡直是糟蹋我們馮家的身份!

“兒子寧願餓死,也絕不吃一口!”

他剛說完,便被一旁的大兵厲聲呵斥:“必須吃!不吃也得吃,敢違抗,就地處置!”

馮承澤渾身一僵,想要反駁,卻被馮謹一把拉住,馮謹搖了搖頭,眼神裡滿是忍辱負重。

馮承沛性子急躁,看著那些僕從軍士兵狼吞虎嚥地吃著牛羊肉,他手裡攥著雞蛋,氣得渾身發抖:

“這些叛徒,賣主求榮之輩!竟還能享用這般吃食,簡直是天理難容!

“我們馮家世代忠良,卻要與這般奸佞之徒同食,真是奇恥大辱!”

……

晚飯過後,馮家人被大兵們再次驅回那間狹小的艙室。

馮承澤坐在父親身邊,眼神空洞,他低聲對馮謹說:

“爹,這逆賊的技藝太過厲害,這鐵艦,這燈,還有那自動送風的物件。

“我們從未見過,這般下去,大清……大清真的能渡過此劫嗎?”

馮謹閉著眼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

晚上10點。

海風從海峽那邊灌進來,帶著鹹腥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糊味。

馮謹一家16口從小艇被趕上碼頭時,腳一落地,先踩進一片溼冷的沙裡。

碼頭上沒有燈柱,只在柵欄入口處插了幾根木杆,杆頂掛著油燈。

燈罩被海風吹得搖搖晃晃,光影忽明忽暗,把整個檢疫區映得像一出皮影戲。

柵欄是用粗木釘成的,高不過腰,卻把內外隔成兩個世界。

通道只容兩人並肩,兩側站著僕從軍,一個個腰間別著木棍,面無表情,像一排泥塑。

柵欄外圍滿了當地百姓,有老有少,有蹲有站,有的舉著火把,有的空著手踮腳往裡看。

他們興致勃勃,像在趕一場夜戲……

臺子上演的,是北岸來的同胞被剃頭。

油燈的黃光照在沙地上,那些被剪斷的辮子、髮髻、碎髮一堆一堆地散落著。

有的被海風吹成一團,滾到柵欄腳下,有的黏在溼漉漉的皂角泡沫裡,泛著青黑的光,像被丟棄的死蛇。

一個剛剃完頭的雷州漁民蹲在柵欄邊,懷裡抱著自己那條編得整整齊齊的辮子,像抱著一個死嬰。

辮梢的紅繩在燈下還看得清顏色,辮根的斷口露出白茬,像被一刀切下的草繩。

旁邊一個剃光了腦袋的小男孩仰頭問他:“阿爹,頭髮還會長嗎?”

漁民沒有回答,只是把辮子翻過來,看了看辮梢那截紅繩,又翻過去,看了看辮根斷口的白色茬子。

他的嘴唇動了動,甚麼也沒說出來。

“快點兒!快點兒!別磨蹭!”一個僕從軍士兵推搡著馮謹的後背,萬州口音又急又衝,“剃完了好分帳篷!磨蹭甚麼!”

馮謹被推到一張桌前。

油燈的光正好照在桌面上。

桌上鋪著一本攤開的登記簿,毛筆擱在硯臺邊上。

旁邊堆著剃刀、皂角、毛巾,還有一隻盛滿海水的木桶,桶沿上搭著一條灰撲撲的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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