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長話音剛落,街口一夥七八名青皮地痞正好撞上來。
他們懷裡塞得滿滿當當,金銀玉器從衣襟縫隙裡露出光澤,衣服被撐得鼓脹變形。
肩上還扛著從商鋪裡搶來的綢緞包袱。
為首那人正準備往旁邊的民居扔火把,一抬頭便看見高大威武的駝騎,瞬間嚇得腿軟。
“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瘋狂磕頭,額頭磕在石板路上“咚咚”作響:
“軍爺饒命!我們都是本地平民,沒有作惡啊!求大軍高抬貴手……!”
連長低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一具屍體。
砰——!
槍響。
為首青皮額頭炸開一個血洞,整個人向後一仰,直挺挺地撲倒在地。
懷裡的銀錠、首飾、玉鐲嘩啦啦散了一地,在火光中閃著刺目的光。
同夥見狀魂飛魄散,嘶吼著四散奔逃,嘴裡不停哭喊辯解:“冤枉啊——!我沒搶!我是良民——!”
砰——!
砰——!
連長的槍聲就是訊號。
餘下騎兵不約而同地催動駱駝,高大的駝軀在狹窄的巷道里靈活地穿插追趕,舉槍射擊。
步槍接連開火,槍彈精準地落在逃竄亂匪的後背、後腦、大腿上……
一個接一個栽倒,有的趴在地上還在往前爬,又被補了一槍,徹底不動了。
牆邊一位白鬍子老頭顫巍巍地從屋簷下探出半個身子。
看著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於心不忍,他聲音哆嗦著勸道:
“將士老爺……還請仔細分辨……莫要誤傷鄉里鄉親啊……”
一個騎兵聞聲側過頭,看了老頭一眼:“尋常百姓,何來這麼多金銀綢緞、貴重細軟?
“一身鼓鼓囊囊、不明財物的,全是洗劫民宅的害民亂匪。留著只會繼續燒殺屠戮,絕不能留。”
說完,他調轉駝頭,繼續朝巷子深處追去。
街巷深處,另一夥青皮霸佔了臨街一家商號。
他們扛著糧袋、揣著銅錢珠寶,手裡攥著刀棍,躲在門板後面,一個個眼睛通紅,氣急敗壞地嘶吼:
“我們就拿了一點吃食活命!你們至於趕盡殺絕嗎!”
駱駝騎兵沒有回答。
佇列穩步向前壓迫,高大的駱駝身軀幾乎堵住了整條巷子,投下的陰影把那些青皮罩得嚴嚴實實。
連長抬起手,輕輕往前一指。
佇列整齊地展開,槍口對準目標,精準點射。
槍聲接連不斷,火光在煙霧中明滅。
衝在前頭的亂匪一個接一個倒地,有的被擊中胸口悶哼一聲,有的被擊中大腿慘叫著翻滾。
剩下的人扔下刀棍想跑,可駱駝比人快得多,幾步就追上去。
一槍撂倒,連求饒的機會都沒有。
整座府城街巷之內,駝影穿梭在煙火之中。
濃煙嗆人,火光映在騎兵冷硬的臉上,忽明忽暗。
不管籍貫鄉里,不管如何痛哭求饒。
只要身上裹滿來路不明的金銀細軟、糧貨綢緞,只要行囊鼓鼓囊囊、來歷不清,騎兵們連審都懶得審。
二話不說,直接開槍擊斃。
無數青皮拼命狡辯推脫,跪在地上磕頭磕得滿頭是血,哭喊“我是被冤枉的”。
沒用。
騎兵的眼神沒有一絲波動,槍口也沒有一絲偏移。
一聲槍響,哭聲戛然而止。
駝騎冷酷果決,出手毫不留情。
不到1個小時,但凡劫掠民財的亂匪,盡數肅清。
街巷裡只剩下燃燒的餘燼、散落的財物,和那些縮在角落裡、不敢探出頭的百姓。
……
7月31號清晨。
即便有駱駝騎兵和隨後進城的步兵拼命幫忙維持秩序,大火依然無法控制。
燒了整整半天加一整夜。
到現在還在燒,火舌舔著殘垣斷壁,濃煙遮住了半邊天,熱浪一陣陣地撲過來,隔著幾百米都烤得人臉發燙。
好在大兵們進城把青皮流氓剿滅大部之後,迅速把城裡的百姓、商戶、沒死的官吏統統趕了出去。
全家家當都在城內的百姓哭哭啼啼不肯走。
有人抱著門框不撒手,有人跪在地上求軍爺再等一等,哪怕只搶出一床被子也好。
可火都燒到自家屋簷了,還不走?
大部分人不用大兵趕,自己知道跑,只有少數死腦筋,非要跟那點家當同歸於盡的。
具體的傷亡統計,要等火自然熄滅後才能進行。
這年代哪有消防車?
這種全城都在燒的大火,光靠人挑水撲救,簡直是杯水車薪。
唯一靠譜的辦法就是建立隔火帶,把還沒燒著的房子拆掉,讓火勢沒東西可燒。
可問題是……
府城幾乎每一處都有火點,連鎮臺衙門、知府衙門都燒成了火把,更何況其他地方?
拆都沒法拆。
還好那時候的府城都有城牆。
城牆本身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隔火帶,讓城裡的火燒不到外面去。
這也是不幸中的萬幸。
李天佑已經派了一艘補給艦去馬尼拉求援。
府城那麼多人全部被趕了出來,一輩子的家當燒得乾乾淨淨,連城裡的七個糧倉都沒能倖免。
不少人想衝進去搶點糧食出來,被大兵硬生生攔了回去。
英華地大物博,不缺這點糧食,但人命要緊。
瓊州府城裡的百姓加各色人員,總人口大約5000人。
昨天攻城,被炸死的壯丁差不多500;
被青皮流氓殺死的良民估摸著有兩三百;
青皮流氓被大兵打死的也有一兩百;
還有一些沒來得及出城、被火燒死的……
算下來,大約4000人的生活沒了著落,全指望大兵救濟。
可大兵自己的補給,滿打滿算也只夠大兵和牲畜吃一個月。
突然多出4000張嗷嗷待哺的嘴,糧食撐不了多久。
所以李天佑趕緊派補給艦去馬尼拉先運一船糧食過來再說。
一艘貨運性質的補給艦能裝5000噸煤炭,糧食比煤炭輕,大概能裝3000噸左右。
按每人每天1.5公斤算噸糧食夠4000人吃1年零3個月……
完全能撐到他們自力更生。
李天佑、邵自勝和各自的副官站在城牆廢墟上,看著大火越燒越旺的府城。
炙熱的氣流撲面而來,帶著焦糊味和嗆人的煙塵,吹得四人的帽子都差點飛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