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啪啪——!
不到10秒鐘,所有大兵打空了一個彈匣。灌木叢裡慘叫聲接連響起,一聲接一聲。
赤草汛的兵屬於綠營。
綠營在乾隆打準噶爾時已經是主力部隊了,但現在不是。
一個照面,自己這邊直接死了一半,誰還受得住?
拔腿就跑。
把總急得冒煙,扯著嗓子喊都喊不回來……
剩下的十幾個兵丁從灌木叢裡衝出來,滿山遍野地四散奔逃。
大兵們立刻勒住馬韁,穩住身形,舉槍瞄準,穩穩地扣動扳機。
啪!
一個兵丁迎面撲倒,臉朝下砸在地上,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
啪!
又一個兵丁踉蹌著跑了兩步,後背炸開一個血洞,直挺挺地栽倒。
啪!
再一個,剛跑出十幾步,腿一軟,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軟塌塌地癱了下去。
……
槍聲不緊不慢,一聲接一聲,像在打靶。
大兵雖然心裡怕得要死,但手上的活兒一點不慌……
技戰術非常嫻熟。
無論在哪個國家,這都是正規軍級別的,而且是那種經年累月練出來的正規軍。
藏在灌木叢裡的把總面如死灰,渾身篩糠一樣地抖。
他這輩子最大的戰績,就是殺過幾個不聽話的重刑犯,每次喝酒都要拿出來吹半天。
如今遇上武裝到牙齒、身經百戰的大兵,只剩下絕望。
啪!
把總的胸膛爆起一團血霧,整個人直挺挺地仰面倒地,連掙扎都沒掙扎一下。
班長招呼隊員集合。
10個人圍攏過來,心臟都在砰砰狂跳。
“嚇死老子了!”
“我也是……”
“艹!”
“該抓個活的,這下怎麼辦?”
班長一揮手:“快去找找有沒有沒死透的!”
大家一鬨而散,挨個翻檢屍體,好不容易發現一個還有口氣的。
經過一番要死不活的問話,得知赤草汛就在交戰地西北大約5公里處。
班長拔出鋼刀,一刀捅進那半死兵丁的胸膛,了結了他的痛苦。
“赤草汛居然在河西岸,我是說剛才一路過來沒遇到人。”班長擦乾刀上的血跡,環視眾人。
“你是班長,你說咋辦?”
班長把鋼刀掛在馬上:“還能怎麼辦?回去覆命唄……”
眾大兵一夾馬兒肚子,跟著班長往北邊跑去。
……
晚上9點,七號驅逐艦艦長艙室。
邵自勝、副官和七號驅逐艦艦長3個人坐在艙室裡閒聊。
1203名大兵已經全部登岸。
包括炮兵、機槍兵和邵自勝麾下的203個駱駝騎兵團全員。
灘頭陣地已經構築完畢,清軍沒個10萬人當肉盾,絕對沖不進來。
邵自勝打算明天一早再上岸。
畢竟驅逐艦的艙室住著舒服,有電燈,有電風扇。
灘頭陣地上只有煤油燈和火把,黑燈瞎火的,蚊子還多。
正閒聊著,一個水兵跑了進來,朝幾人敬了個禮:“邵團長,偵察班來報,陣地西邊的南渡河漲水了,過不去。”
“……”邵自勝先是一愣,隨即心頭暗樂……
終於不用造木船了。
他立刻對艦長下令:“去和李師長匯合。”
“是!”
艦長領命而去,快步跑向艦橋指揮室。
不多時,七號驅逐艦拉響汽笛,嗚嗚的聲響在夜空中傳得很遠。
隨後又用燈光訊號通知補給艦原地待命,補給艦同樣以燈光閃爍回應。
沒有無線電的日子,英華軍艦的通訊,白天靠旗語,晚上靠燈光。
瓊州府海灣港口岸邊,看熱鬧的百姓還沒走,官府的人攆都攆不動。
百姓本來天黑了就該回家。
四號驅逐艦除了上午開了兩炮,其餘時間只是來回巡航,隔著5公里遠,看上去就小小一團,早看膩了。
可下午7點左右,天色暗下來,四號驅逐艦卻突然開啟了全艦燈光。
即便隔著5公里遠,那團光依然像一顆發光的燈泡懸在海天之間,亮得刺眼。
岸邊的百姓瞬間炸開了鍋,再也不肯走了。
一個個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遠方那顆“燈泡”,嘴巴張著,話都說不利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這群8輩子沒見過電燈的百姓死死釘在原地,連明天的活計都不管了。
晚上10點,七號驅逐艦緩緩越過港灣東北邊的半島。
“哇——!”
“又來一艘!”
“好多燈!好亮!”
“看!她們在靠近……”
“要撞上了!哎呀!快停下呀!”
“撞了撞了!”
“合在一起了?”
“……”
岸邊響起一陣接一陣的驚呼,此起彼伏,像趕大集一樣。
四號、七號驅逐艦燈火輝煌。
這種光亮,即便是紫禁城也從未有過。
在這個一片漆黑的世界,兩艘鉅艦宛如兩把刺破層層黑暗的利劍,光芒萬丈,灼人眼目。
……
四號驅逐艦,邵自勝坐著吊籃從小艇上吊運上來。
海風呼呼地吹,吊籃晃晃悠悠,他一手抓著繩索,一手扶著籃沿。
等吊籃穩穩落在甲板上,他翻身跨出來,大步流星地朝艦橋指揮室走去。
“李師長。”邵自勝推門進去,抬手敬了個禮。
“有新情況?”李天佑正站在舷窗前,望著南邊黑漆漆的海岸。
夜色濃得像墨,甚麼都看不見。
邵自勝憋著笑意:“李師長,偵察兵來報,南渡江漲洪水了,過不去。”
“?”
李天佑頭頂問號,忽然想起白天從望遠鏡裡看到南渡江入海口那一片黃濁的江水。
他原以為那條河天生就是那副渾濁模樣,沒想到是發了洪水。
“那你的意思呢?”李天佑轉過身來。
“我的意思,”邵自勝抬手往南邊一指,“直接從這搶灘得了。有艦炮壓著,瓊州府的守軍還能攔得住?”
李天佑沒急著答話,低頭想了片刻:“先把部隊集結到船上,明天再說。”
“是!”
邵自勝領了命令,轉身出了指揮室,又回到七號驅逐艦,指揮著往補給艦那邊駛去。
七號驅逐艦剛轉向東邊,副官忽然湊過來問:“師長,咱們來的時候,大小姐不是說要讓風景號也來嗎?怎麼沒一起?”
李天佑搖了搖頭:“級別問題。”
“甚麼級別?”副官沒聽明白。
李天佑解釋道:“邵自勝是定了要當南海前線司令的,可目前他只是一個團長,連師長都不是。
“而風景號的艦長王海鵬,那是海軍司令。你說到了地方,誰聽誰的?”
副官不以為然:“聽邵團長的不就完了?”
“怎麼可能!”李天佑擺了擺手,“沒那麼簡單。你要知道,我們陸軍目前還沒有總司令這個職務。
“戰爭指揮部總司令樂群,他出身陸軍,所以……怎麼說呢……這裡頭的事,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
副官沉默,半天沒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