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雅再說不出話來。
她對呼突邪極為忠心，但也不是傻子。
葉川說的這些，她不可能沒察覺到，只不過一直故意忽略，不去多想而已。
沉默了良久，卓雅深吸一口氣，勉強平緩情緒，“大人跟我說這麼多，究竟想要卓雅怎樣呢……”
若葉川對她無所圖，根本不需浪費這麼多口舌。
葉川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很簡單，我只想讓你和頡利好好想清楚幾個問題。”
“其一，柔然來上京的目的是甚麼。”
“其二，對於這個目的，呼突邪如今到底是起著正作用還是反作用。”
“其三，站在柔然的立場，呼突邪是否是個合適的繼任之人。”
稍微停頓了一下，葉川又道，“順便也告訴你們，我的想法。”
“大夏與柔然的仇怨矛盾，目前無可化解！”
“柔然必要侵入中原，大夏也誓要報仇雪恨。”
“看似毫無可能站在一起。”
“但在國仇家恨之前，若把目光稍微縮小，聚集在呼突邪身上，倒是可以短暫聯手，並完全符合我們雙方各自的利益。”
“呼突邪亂我大夏內政，我必殺之而後快！”
“而對你們來說，呼突邪剛愎自用，非為明主，他的存在，甚至是阻礙真正合適繼承王位之人的絆腳石！”
“單看此事，難道不該一拍即合嗎？”
葉川巧舌如簧，聽的身後的珠兒都目瞪口呆。
珠兒也不是尋常丫鬟，跟隨雲清綰多年，耳濡目染，見識自然非同尋常。
葉川這張嘴，可能某些時候比十萬大軍還可怕！
他一開始就以自身強大的洞察力和判斷力，強勢的一步步擊垮卓雅的心防。
而後條理清晰、邏輯縝密的論證了呼突邪的平庸無能。
最後話鋒一轉，就要拉攏人家去幹自家的王子……
嘖嘖嘖……
珠兒心中暗想，之前她和自家小姐就是在葉川手上吃了大虧，一敗塗地！
這卓雅的才智心機，又如何比得上雲清綰？豈能不被玩弄於股掌之中……
“要我對三王子不利，我萬萬不從！”
卓雅聽了葉川的話，驟然變色，本能的脫口驚呼。
“別急著激動。”
葉川淡定的擺了擺，微笑著道，“第一，你不要自己急著做決定，至少這件事上，頡利比你更有發言權。”
“第二，我觀頡利，對呼突邪雖然盡心，但並非毫無保留的忠心，說白了，能臣擇明主效忠，若不為所用，大可另擇良木為棲。”
“卓雅小姐亦當審視自身，對呼突邪之忠心，究竟是出於欣賞其才華、為柔然而計，還是……單純的因為一族老少皆依附於呼突邪，身不由己？”
好麼，又用上攻心之術了……
珠兒撇了撇嘴，甚至有點同情卓雅。
果然，卓雅渾身一顫，眼神陷入迷茫，無言以對。
葉川見狀趁勢打鐵，“若你柔然國中另有良主，而我能保你一族老小平安無恙，卓雅小姐又當如何呢？”
卓雅震驚莫名，一雙美眸死死的盯著葉川，滿臉的難以置信，“大人，你……”
很顯然，葉川這話讓她內心動搖。
“不必現在就答我。”
葉川微笑著擺了擺手，“小姐可回去，將今日你我之對話，原封不動告知頡利，之後靜靜等待便可。”
“咕嘟……”
卓雅猛吞了口口水，拳頭微微攥著，額頭上冒著細密的汗珠，忍不住追問，“大人，我之族人，皆在柔軟，大人如何能保……”
只這一句話，讓葉川精準的抓住了她的真實心態。
她對呼突邪絕非心甘情願的效忠！
全家上下的性命掌握在人家手上，這才是關鍵。
如此便好辦了！
葉川當即哈哈一笑，坐直了身子，渾身英氣勃發，透著龐大無比的自信風采，居高臨下的看著卓雅，“我葉川想做的事，至今為止，還沒有做不成的。”
一句話讓卓雅再次嬌軀微顫。
這種霸氣狂妄的姿態，換了別人也許會顯得很是幼稚討厭。
但葉川……他有資格這麼說！
想想他做過的所有事，一樁樁一件件，玄乎其玄，彷彿有鬼神相佑。
卓雅心頭按捺不住的升起希望。
“去吧。”
葉川再次擺手，慢條斯理道，“我找人合作，從不強逼，也從不空口白話。現在也不需要你的答覆，你只需靜候，待某一日，一切水到渠成，你自會來找我。”
……
卓雅走後，葉川靠在椅子上，長舒一口氣，臉上不可避免的露出疲態。
珠兒看在眼裡，微咬了咬嘴唇，走到葉川身後，幫他揉捏著肩膀放鬆。
葉川微微一愣，笑道，“你不會想趁機捏死我吧？”
他知道這姑娘有點功夫，雖然不高，但打自己這個不會武功之人肯定綽綽有餘。
珠兒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我好心伺候姑爺，您卻一言寒心，太欺負人了吧！”
姑爺……
葉川莞爾一笑，不再多言，閉目沉思。
“姑爺，我知道您心中對小姐和我，仍沒放下防備。”
珠兒忽然又開口，認真的道，“小姐怎麼想，我不敢亂猜。我之前確實怨恨過您，但現在，珠兒是真心服侍，絕無二心！”
“哦？”葉川睜開眼，笑了笑，“為何？”
珠兒沉聲道，“今日，我大周天子的旨意傳達而至。”
“小姐先前呈稟的兩國結盟之議，陛下已然正式下旨同意，並稱贊小姐謀國周全，勞苦功高！”
“珠兒知道，這不是小姐的功勞。”
“關於兩國聯盟的合作細節，大多都是姑爺一手製定的條款。”
“大夏大規模從大周採購軍資、糧食、器物，又以所謂‘扶持’計劃代替錢財，定期按規劃派遣相關術官、工匠駐大周幫助生產、改革民生……”
“此舉比起小姐先前所謀劃之擄掠人才，高明百倍，使兩國互惠互利，相互幫持之中共曾國力！”
“珠兒對姑爺，感激萬分！”
珠兒說的情真意切，語氣之中充滿了毫無掩飾的敬佩。
葉川卻淡然一笑，轉頭衝小丫頭擠了擠眼睛，“你為了拍我馬屁，把你小姐損夠嗆，不怕她知道了給你穿小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