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西移。
南城門外。
八千人馬已然快跪了一夜一日。
絕大多數人都快扛不住,精疲力盡,膝蓋都快跪斷了。
而且……剛剛又一隊三千人馬大搖大擺的入了城。
從他們身邊經過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正眼看他們!
已經多少批了?
數不過來……
八千將士除了身心俱疲之外,人人心中惶恐無比。
上京城中,屯兵竟如此之多!
八千人馬的最前頭,兩名身著將官甲冑之人並排而跪。
一男一女,都很年輕。
那女將即便跪著都能看出其身材高挑。
她未戴頭盔,長髮隨意的紮成一束高馬尾,面上肌膚不似深閨小姐那般細皮嫩肉,卻也健康光滑,微帶些小麥色。
五官精緻秀麗,鼻樑高挺,朱唇豐厚,一雙丹鳳眼英氣逼人,眉宇之間的颯爽之意即便經過一夜一日的苦熬,卻也不減半分!
她身邊的男子也算得上一表人才,穿著甲冑更顯英挺,此時正一臉傾慕的看著身邊女將,毫不掩飾愛慕之意。
“祁將軍,義父和二叔已入城快十二個時辰了!至今毫無訊息,聖上是殺是罰,全無動靜……”
“這南門進兵不斷,看城上的情況,城內似乎一切如舊,將士們銳氣盡失,疲憊不堪,為之奈何!”
口稱陳威為義父,自然便是沈月顏的那個婚約物件,如今官拜橫川校尉的魏子恆了。
那女將也一臉凝重,語氣頗為感慨,“朝中必有高人!”
她嗓音洪亮,中氣十足,聲線卻柔和好聽,兩相反差,構成獨特的魅力。
“怎麼說?”魏子恆疑惑的問道。
“聖上未處置都督與陳總管,我等便不敢妄動,耗盡我軍體力,再掉軍士不斷入城,亂我軍心……好手段!”
魏子恆驚訝變色,“將軍是說……此乃聖上有意為之?”
他一直以為聖上是在猶豫不決,不敢處置陳威陳軒兄弟,卻又不甘心就此放過,故而拖延許久。
“呵……”那女將輕笑一聲,“我料上京城中,兵力並沒有這麼多。”
“這些由南門入城的將士,定然改換百姓服飾,由其於三門出城,繞至我軍後方,再當著我們的面大張旗鼓的入城。”
魏子恆震驚,臉上露出恍然之色,“便如我等便裝南下……”
那女將點了點頭,“如出一轍!”
稍微停頓了一下,她又無奈苦笑一聲,“但即便我等識破,卻也無可奈何。”
“此乃陽謀,我敢賭,但這八千將士不可能心無顧忌,加上消磨這麼久,銳氣早失,哎……”
魏子恆心中驚疑不定,“究竟是何人給聖上獻此計謀?朝中還有這等人物?”
他沒有懷疑女將的判斷。
貞陽將軍祁虹黛,大夏軍中唯一一名朝廷正式冊封將軍名號的女將!
在北地出雲六鎮,上至將官下至軍士,無不對她敬慕有佳,愛慕者多不勝數。
祁虹黛非大族出身,乃是寒門,能有如今地位,全靠自身實力,加上都督陳威的慧眼賞識。
比起那些在軍隊裡鍍金的門閥子弟、官宦之後,含金量高的不是一點半點。
“大概是那個葉川吧……”
祁虹黛一雙鳳目光芒閃爍,“我等南下途中,早就風聞京師之中出了兩名少年天才,一是小詩仙,一是少卿葉川!”
魏子恆眼中露出輕蔑之色,“許是京中之人誇大其詞,傳言大多如此。區區少年,哪來此等眼光見識!”
祁虹黛瞄了他一眼,眼中透著不滿和一絲輕蔑。
魏子恆此人,能力是有的,戰場衝殺倒也勇猛,但性格上的瑕疵也不小,一向自視甚高,目中無人。
祁虹黛也懶得再多說,沉默不語。
魏子恆卻急了,“將軍,為今之計,我等當如何?”
“等。”
祁虹黛沉穩的道,“這局已然輸了。都督兄弟,怕是要付出慘痛代價,不過不會傷及根本,我等只剩靜待處置一途。”
魏子恆驚愕的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又過了一個時辰,日頭徹底偏西。
就在這八千人馬快有人撐不住要昏過去的時候,南城門之上終於有了動靜!
守城軍出動,分列兩隊,立於城門之外。
而後一陣急促轟鳴的鼓聲!
祁虹黛和魏子恆驚訝地抬頭看去。
南城門中,大隊人馬奔騰而出!
全是精銳騎兵,秋風中旗幟招展,那是奮威將軍旗號!
祁虹黛等一行人跪在距離南城門二里處,區區二里的距離,轉瞬即至!
當行至近前,祁虹黛和魏子恆才看清,這一支軍馬為首的是兩人!
一人全副武裝,甲冑嚴明,魁梧勇猛,正是奮威將軍孫濤!
而另一人卻是一名儒服少年,丰神飄灑,俊朗不凡!
粗略一看,這群騎兵大約三千餘人,個個身上殺氣蒸騰,軍威正盛!
相比於北地軍這八千人的疲憊之師,天壤之別!
來了!
祁虹黛心中凜然,一雙美眸緊緊的盯著那馬上的少年。
雙方距離一箭之地時,三千鐵騎在孫濤的號令下驟然而止,行進有度!
此時北地軍八千人大多已經心驚膽寒。
雖然對方人數遠少於己方,但沒幾個人再有一戰之心。
軍馬止步,塵沙飛揚。
孫濤目光犀利如刀,猛地拔出腰間配刀,高舉頭頂,大聲呼喊。
“貞陽將軍祁虹黛,橫川校尉魏子恆上前!”
“少卿葉川奉聖上旨意,傳言聖諭!”
祁虹黛聞言,眼眸微動。
果然,這個鮮衣怒馬的少年就是少卿葉川!
兩人對視了一眼,默默起身,走上前去,又重新跪下。
孫濤見狀,收起了佩刀,轉頭衝葉川點了點頭。
葉川勒馬上前兩步,先仔細觀察了一番眼前跪地的兩人。
“聖上有旨!”
“北地軍無朝廷旨意,擅自回朝,形同謀逆!”
“著令所有人等,即刻繳械卸甲,入城南軍營,集體待罪,靜候聖上處置!”
“若有不從者,殺無赦,九族盡誅!”
那八千北地軍頓時人人心驚膽寒,哪敢再有半點抵抗之心?紛紛開始動手,卸掉身上革甲。
祁虹黛和魏子恆兩人對視了一眼,默然無語,低頭大聲道,“臣,領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