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兒，葉川稍頓了一下，“陛下於老將軍須事先在城中備好一處軍營，供著八千人容身。”
“事後是將這些人打散重編，還是另有處置，都隨意了。”
“安排好這八千人，陛下可再回過頭來，從重處置陳家兄弟！”
這一番話說完，御書房再次陷入了安靜。
如孫濤等武將看向葉川的眼神都充滿了欽佩。
其實這套路在兵法當中，他們都讀過。
很多時候，你一動，敵人才動。
你若不動，敵人反而不敢動。
再加上葉川所說的那個甚麼“精神折磨”，實在太妙！
只有自己帶過兵打過仗的人才知道，打仗真正難的地方，不是甚麼出奇制勝，甚麼小說裡寫的奇謀妙計。
而是穩！
是使“人心一”！
葉川也當然深諳這個道理。
就好比前世讀歷史，為甚麼韓信說劉邦只能帶兵十萬，而他自己多多益善。
原因就在於劉邦只能使十萬之眾“人心齊”！
而韓信則無論來多少人，都能將他們擰成一股繩，眾心同一！
這才是為將者的最高境界，最重要的能力！
而想破敵之軍，自然也是攻心為上！
這話簡簡單單誰都會說，但實操起來正是透過一處又一處的細節堆砌而成。
所謂善戰者無赫赫之功，就是這個道理，因為他做了很多事，每一件單拎出來你都不以為然，但是加在一塊就不一樣了。
“好！就這麼辦！”
孝武帝想了想，當機立斷，凜然下令，“著玄武老將軍領奮威將軍孫濤，率玄甲軍立刻依計行事！”
“傳朕的旨意，朝中上下所有官員，一切如故，今夜不得擅離府邸，明日按時早朝！”
“京中上下，坊市店鋪，百姓民生，一切如舊，不得有任何騷亂動盪！”
“京城四門，至明日開城之時，皆城門大開，合規者進出無礙！”
“謹遵聖旨！”
眾臣領命，悉數依言而行。
等眾人皆退去，御書房中只剩下武帝和葉川兩人。
老皇帝又問道，“那依你所見，事後如何處置陳家兄弟？”
葉川想了想，“聖上可酌情重判，微臣建議，重點放在陳軒身上，可略微放過陳威。”
孝武帝眼睛一眯，立刻明白，“你的意思是……北地軍權還得暫緩，先將內務府的財政大權收回？”
葉川笑著點頭，“是！而且陛下放心，我預計陳國丈也不會有太大的反彈。”
“畢竟……我猜老頭也不知道這兩個兒子私下裡擅自回京！”
“否則之前也不會奏請聖上召二子回朝。”
“況且……陳國丈剛納新妾，今晚想必……呵呵，明日能否下得了床都是未知之數！”
孝武帝聽到這，竟也忍不住莞爾一笑，瞪了葉川一眼，“如此編排當朝國丈，也就是你膽大了！”
葉川也跟著笑了笑，隨後忽然正色，“聖上，還有一個問題聖上需要好好想想！”
“甚麼？”孝武帝問道。
“陳家兄弟到底想幹甚麼！”
葉川目光灼灼，“他們為甚麼甘冒天下之大不韙，私下率兵回京？”
“陳威絕不是傻子，不可能覺得靠這八千人就能在京城造反。”
“陳家目前也沒有任何孤注一擲的理由。”
“那麼自招其禍，又是為何？”
孝武帝一下愣住了，陷入了沉思。
因為事發突然，所有的精力都用在瞭如何應對眼前的局勢，根本來不及想這兩兄弟的意圖為何。
片刻之後，孝武帝眼神中光芒閃爍，“朕以為，陳家在一步步得寸進尺的試探！”
“如今朕主戰之心上下皆知，劉益謙倒臺，主和派勢衰，陳家當然坐不住了！”
葉川點了點頭，“這確實是一方面，但……微臣以為，肯定還有更重要的原因！”
“哦？”孝武帝看著他，“你能猜出？”
葉川不由的糾結猶豫，張了張嘴。
片刻之後還是無奈放棄，搖了搖頭，“暫時還不知。”
其實在葉川心裡，幾乎可以斷定。
陳威率兵回京，必然是為太子之事！
如果沒見過太子發病，葉川萬萬猜不出來。
但現在一切都連上了。
如果太子命數不長，那從現在到老皇帝駕崩太子登基這一段時間，最為關鍵！
太子之事萬萬不能暴露！
陳威帶兵回來就是示威，未必是針對孝武帝，更可能是為了秀一下陳家的肌肉，震懾那些圖謀儲君之位的人。
駐邊將領私自率兵歸京，竟然都沒有被嚴懲，這本身就是一個訊號。
自此之後，陳家威望必然達到空前的高度！
由此看來，陳家上下，竟都是知曉太子身體狀況的！
葉川心中略有些焦急感。
陳家這邊很急，自己也該加快動作了。
儲君之事，不能再拖了！
而孝武帝眼睛盯著葉川，瞳孔微微收縮。
剛才葉川的欲言又止，他清清楚楚地看在眼裡。
此子對朕竟然有所保留？
只是一瞬間的疑慮，立刻就被孝武帝打消了。
應該不會。
那便是葉川心有顧忌，不敢多說。
可怎會如此？
這小子在自己面前從來肆無忌憚，還有甚麼是他不敢說的？
而且朕對他已是毫無保留的信任，難道他還不信任朕？
……
通明殿中。
陳威和陳軒兩人跪在地上。
兄弟兩人樣貌有六七分相似，只不過陳威更加魁梧，陳軒氣質稍顯文弱。
整個通明殿燈火通明，但卻空空蕩蕩，除了兩兄弟之外再無一人。
殿門口倒是有執禮太監。
“大哥，聖上……這是何意？”
陳軒忍不住問道，“對我等不聞不問，究竟是要放，還是要罰？”
陳威神色淡然，語氣波瀾不興，“不管是放還是罰，總之不敢殺，何必擔憂。”
陳軒點了點頭，稍稍放下心來，琢磨片刻後道，“我猜測……聖上暫時不會動大哥的兵權，但我這內務府……怕是保不住。”
“無妨。”
陳威毫不在意，“兵權與儲君，此乃根本，其餘無足輕重。”
陳軒贊同的點頭，“不錯，若事情進展順利，我陳家血脈登上皇位……”
“住口！”
陳威終於變色，冷然低喝，“管好你的嘴！”
陳軒卻玩味的一笑，稍微提高了點嗓音，“有何不可說？我是說，太子乃我陳家之妃所生，身上當然有我陳家血脈，此乃事實。”
陳威冷著臉不說話。
陳軒也見狀，也笑了笑，閉上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