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部？
葉正淮嘴巴張得老大，一臉愕然。
吏、戶、禮、兵、刑、工，六部之中，論職權和重要性，工部和禮部排在最後。
吏部權柄最大，而戶部則油水最多！
葉川這是甚麼意思？
“少卿大人，您這是……”葉正淮不敢輕易搭話，小心謹慎的試探道。
“我覺得戶部尚書這個位子，很適合葉大人。”
葉川似笑非笑的道，“我相信聖上也是這麼覺得的。不知葉大人自己是何想法？”
“咕嘟……”
葉正淮猛吞一口口水，心中有點小激盪。
這是甚麼情況……
剛才還劍拔弩張，忽然天上就掉餡餅了？
沒能接手劉益謙的位置雖然可惜，但戶部……也不差啊！
只不過，這小畜生到底想幹嘛？
“呃……下官……下官自然求之不得，只是……少卿大人，戶部在當年早已被聖上架空，職權移交內務府，這戶部尚書……”
葉川若有深意的一笑，“我當然知道，若非如此，又豈能用得著葉大人？”
葉正淮呆愣了一下，隨後心頭猛顫，瞪大著眼睛盯著葉川。
他懂了。
當年聖上剛登基之時，先皇所留外戚專權，門閥強橫，聖上可謂處處掣肘，一國之君當的極其窩囊。
無奈之下，聖上只能飲鴆止渴，以自家外戚對抗先皇外戚。
其中一項，便是將先皇外戚把持的戶部架空，奪回財政大權，交給自己老丈人的陳家人。
如今聖上已近暮年，眼看交接太子之日不算遠了，必然念及當年自己為先皇外戚所迫的窘境，急於為太子鋪路。
以聖上之英明，遠勝先皇，必然會在自己有生之年，將他自己的外戚剷除乾淨！
所以這財政大權，務必要從內務府再轉回戶部……
葉正淮心裡不斷的琢磨。
其實他想的並不錯，老皇帝確實在琢磨這些事。
只不過他並不知道葉川想的更深一層。
葉川上一世讀史書，千百年的封建帝國制，站在帝王的視角，完全可以總結為一句話：不斷探索君主集權的極致！
權力就那麼多，君主要集權，必然要奪人臣之權。
然而由於時代的侷限性，來回來去就那麼幾套方法。
不是以宦官對外戚，就是以門閥誅宦官。
總之，宦官、外戚、門閥，你方唱罷我登場，哪一派掌權，全看皇帝現在需要甚麼。
但這是個死迴圈，永遠也解不了的扣。
現在葉川在做的，就是嘗試幫老皇帝解開這個扣。
財政大權回歸戶部的過程中，不能再依賴任何勢力，這權力必須切切實實的回到君主手中。
從這一點考慮，戶部尚書這個職位，必然要交給一個有心機、有野心，但又很好控制的人。
葉正淮是個完美的人選。
只要葉正淮不傻，就該知道現在主和派那邊混不下去了。
轉投帝黨，方是出路。
再者，葉正淮並非出身門閥，高門大戶諸如陳國丈等，並不待見這些寒門出身的子弟，他沒有依仗和靠山，只能死跟皇帝。
最後，讓葉正淮去跟內務府碰一碰，完全不用擔心成本問題。
畢竟葉正淮是個耗材，損失了並不可惜。
“少卿大人，此事……當真是聖上之意？”葉正淮思慮良久，小心謹慎的問道。
“只要葉大人願意，我自然會向聖上進言。”葉川眯著眼睛，“不過葉大人是個聰明人，我相信你會做出正確的判斷。”
葉正淮沉默了。
考慮了良久，他終於一咬牙，“如此……下官感謝少卿大人提攜了！”
幹了！
葉正淮暗自發狠。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不就是陳家嘛，不就是陳國丈和門閥嘛，只要自己幹了這事，背後相當於是聖上在撐腰，怕個屁！
再說了，葉川怎麼說也是自己兒子，血緣之親是改不了的。
這麼一算……自己也是外戚，比他陳國丈差哪兒了？！
聽見葉正淮同意，葉川嘴角上揚，“葉大人，除了騙到我孃的芳心之外，這恐怕是你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選擇了。”
葉正淮頓時老臉一紅，一臉窘迫，心裡不爽卻又不敢回嘴。
“既然葉大人同意，那就做好心理準備吧。”
葉川忽然神色一冷，“這第一步，葉誠，你懂麼？”
葉正淮渾身一顫，微有不忍。
但隨即就想到葉誠那個孽障認賊作父，厚顏無恥，僅剩的一點血脈親情立刻消散無蹤。
“少卿大人放心，下官明白。”
葉正淮既然不能倒，那當然不能留著葉誠讓他胡說八道。
“嗯。”
葉川滿意的點了點頭，像長輩對晚輩，又像上級對下級一般，拍了拍葉正淮的肩膀。
“那這抄家尚書府剩下的事兒，我便委託葉大人代為辦理。”
“處理完畢之後，勞煩葉大人進宮向聖上回旨。”
葉正淮一愣，臉色複雜的點了點頭，“下官明白。”
葉川這是要讓他自己去處理葉誠！
此舉究竟是賣葉正淮一個人情，還是暗戳戳逼著他下手殺子，就不得而知了……
但也不重要。
葉正淮已經做出了選擇。
但陰沉著臉走出前廳。
“少卿大人有令，葉誠為劉益謙之義子，證據確鑿，屬三族之內，即刻抓捕入獄，與劉益謙其餘族人一併處斬！”
然後便是葉誠絕望悽慘的哀嚎。
“不要！不要啊！”
“三弟！三弟你在哪？！大哥錯了，三弟你饒我一命啊！！！”
……
葉川帶著薛縱出了尚書府。
“大人，這樣真的好嗎？”
薛縱略微有些擔心，“葉正淮難保不顧念親情，私下裡……”
葉川微微一笑，“你遠沒有我瞭解他。葉正淮心裡最愛的是他自己，甚麼妻子兒女，比起自己的性命和前程，都微不足道！”
“為了掩蓋自己的醜事，他不會留葉誠活命的。”
薛縱恍然點了點頭，隨即又皺眉，“那也不必將剩下的事兒都交給他，卑職也能辦……”
葉川笑著搖了搖頭，“讓他處理完進宮面聖，聖上見到他，必然能猜到我的用意。”
薛縱愣了一下，隨後感慨。
葉少卿和聖上，頗有君臣相知的味道啊！
“老薛，你叫兩個弟兄送我回盛德樓，你現在立刻去柔然館驛，將被雲清綰綁架了三個士子救回來。”
“遵命！”
葉川抬頭看了看天。
未時已過。
公主此時想必也已出宮。
他臉色凝重。
朝中之事，他皆可應付。
可太子之事……才是真正的存亡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