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命垂危
“等等,你唇角怎麼了?”
葉微與輕柔的聲音卻使得聞荊舟身體一僵,神色閃過一絲不自然,支吾片刻:“呃……我不小心撞到了,沒事的師尊。”
葉微與本沒想深究,只是隨口一問,可看他那副心虛得不敢看自己的模樣,頓時起了疑,聲音也沉了下去:“阿舟我不喜別人騙我。”
“好了別爭了,我們現在趕緊收拾完殘局回去吧,宋瀲梨和徐歸鶴他們倆還不知道去哪兒了呢。”賀良辰適時出聲,打斷了二人的僵持。
葉微與望著他溼潤通紅的眼眶也心軟了下來,他都累了一天了,還一直擔憂著自己,結果自己醒過來之後卻是對他咄咄逼人。
她嘆了口氣,抬手撫了撫他破損的唇角,放軟了聲音:“疼不疼?”
聞荊舟沒想到此事就這麼輕輕揭過,壓著心口的巨石悄然落地,彎唇笑得乖巧:“不疼。”
幾人休整過後,聞荊舟站起身來走近躺在一旁已經疼昏了過去的裴青衍,準備將他捆起來帶回青雲宗發落。
可等到他湊近時變故突生,裴青衍猛然睜開雙眼,面目扭曲猙獰,抬手揮袖,袖中噴灑出陣陣白色粉霧,迷得聞荊舟睜不開眼。
而就在此時,裴青衍高聲厲喝:“程景運,去!”
身旁一抹黑影靈活又迅速地朝著葉微與撲去,而仍舊虛弱的葉微與閃避不及,被程景運撞了個滿懷。
慘白浮腫的軀體上的黑色符文泛起詭異紅光,符文有如瘋長的藤蔓般蔓延開來,將它泡發似的身軀完完全全包裹住了。
隨著紅光閃爍,它身軀也逐漸萎縮,速度極快,眨眼間龐然大物消失不見,只留下葉微與跪在地上,弓起身子,“嗬嗬”痛苦地喘息著。
“師妹!”賀良辰失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既然我得不到,她也別想活著,和我同歸於盡吧。葉微與,我們來世再相會哈哈哈哈哈哈……”癲狂的笑聲爆發,裴青衍忍著劇痛卻依舊要大笑出聲,目眥欲裂,七竅流血。
“你找死!”聞荊舟雙目通紅,眸底戾氣縱橫,咬牙切齒。掌心匯聚濃厚的靈力,正打算一掌了結他的性命。
可賀良辰卻急急出聲:“別殺他,他是天玄宗的人,帶他回青雲宗處理。”
聞荊舟本就乖戾,除了葉微與其餘人從不放在眼中,但此刻卻聽話地停了動作,轉身朝葉微與大步跑去。
葉微與渾身被冷汗浸溼,溼發貼在臉上,半睜的雙眼渙散無神,氣息微弱得不知是死是活。
泛著血光的黑色符文從程景運身上轉移到她的手腕上,並且隱隱有蔓延的趨勢。陰毒濃郁的煞氣如同粗壯的黑蛇般在薄薄的皮肉下游移,暴突出來的輪廓可怖駭人。
“你抱她先回青雲宗,常茯苓有法子救她,一刻也耽誤不得。”賀良辰語速極快,生怕耽誤一點時間。
聞荊舟也毫不拖泥帶水,攔腰抱起葉微與便喚出白虹踏劍而行。
“哎小聞師弟這是去哪兒?”宋瀲梨和徐歸鶴二人姍姍趕來正好撞見聞荊舟冷沉著臉,身影匆匆地御劍飛了出去。
“別愣著了,過來幫忙。”賀良辰聲音虛弱,依靠在溼冷的洞壁旁闔上了眼。
“師尊你咋了,你不要丟下我和師兄二人啊,嗚嗚嗚你走了誰還給我錢花。”宋瀲梨見賀良辰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撲通”一聲,雙手撐地跪在地上,哭天搶地。
“宋瀲梨別逼我扇你。”賀良辰蒼白的臉上被氣得染上幾分血色,語調也高了幾分。
“嘿嘿師尊說話聲音這麼有勁看來身體好得很嘛。”宋瀲梨也不插科打諢了,從地上爬起把賀良辰扶了起來。
“師尊他怎麼辦?”徐歸鶴走到癱軟如死狗般的裴青衍旁,用鞋尖踢了踢他的身子,回頭問道。
“把他綁起來,帶著一起回青雲宗。”
“啊?現在就回去嗎?這麼趕,我們還沒通知林鎮長他們呢,桃花鎮的殘局也沒收拾呢。”宋瀲梨不解。
“你要是想看我死在這兒你就繼續留下來。”賀良辰涼涼瞥了她一眼,陰陽怪氣地說道,而後眸中閃過一絲擔憂,“師妹還受了重傷,我不放心……”
“甚麼?微與師叔受了重傷,師尊你咋不早說,快快快我們現在就趕回去!”宋瀲梨猛地聲音拔高,震得身旁的賀良辰一個激靈,皺著眉歪了歪身子,同她拉遠了距離。
事不宜遲,宋瀲梨和徐歸鶴一人帶著一個弱病殘,踏上佩劍,行色匆匆地連夜趕回青雲宗。
黎明時分,遙遙天邊一顆孤星逐漸湮沒,東方泛出一抹亮色,清透柔和如水。青雲宗薄霧瀰漫,溼潤潤的晨風輕掃山頭,青山似黛,綠水悠悠。
“常師叔開開門,常師叔,常師叔……”含著哭腔的急促聲音伴隨著“咚咚咚”的敲門聲打破了回春堂的寧靜,驚起林間一樹飛鳥。
“來了來了。”門內傳來幾聲應和,略帶睏倦,打著哈欠由遠及近。
常茯苓開啟門,卻被門外場景嚇了一大跳,倦怠得幾乎要合上的雙眼瞬間瞪如銅鈴。
“快快……快進來。”望著門外渾身是血的男人,懷中被血染透的女子更是臉色慘白,呼吸微弱得好似只有進氣沒有出氣,常茯苓連忙讓開身子,話都說不利索了。
“放床上,動作輕一點,我來瞧瞧。”常茯苓跟著他身後叮囑。
聞荊舟則越過她步入房中,將懷中人小心翼翼平躺放在床,自己則坐在床尾,焦急又無助。
床上的葉微與昏迷不醒,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好似下一刻就要魂離□□,飄飄然飛上九重天。
“常師叔,我……我師尊她怎麼樣……”聞荊舟緊張地盯著坐在床頭為葉微與把著脈的常茯苓,整張臉都是白的唯有含著淚的眼眶紅腫不堪,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哽咽出聲。
聞荊舟知道這時不該出聲打擾,但是他恐慌又無措,怕極了師尊就這麼丟下他獨自走了,空落落的心只想有個依靠,即使是虛無縹緲的安慰。
“別急,讓我好好瞧瞧。”手指搭上葉微與的手腕,常茯苓蹙眉斂眸,面色凝重。
時間隨著案臺上的白煙嫋嫋的更香一點一點流逝,聞荊舟提著心吊著膽,斂息凝神地望著葉微與和為她把著脈的常茯苓,那模樣同死刑犯靜靜等待判官宣判罪行時的樣子無異。
常茯苓時而神色凝重,眉心深深攏起,時而舒展眉眼,氣息放鬆。一舉一動,一呼一吸,任何細微的表情動作都牽動著聞荊舟的不安的心臟。
許久,常茯苓才鬆開葉微與的手腕,抬起手擼起她的衣袖,見那詭異的符文順著腕臂攀爬而上,消失在掩藏在衣襟下的肩膀。
常茯苓擰著眉,手指覆上葉微與的衣領,隨後又好似想起甚麼一般,轉頭看著仍在一瞬不瞬盯著葉微與的聞荊舟,面無表情地吐出幾個字:“轉過去。”
“常師叔我師尊她沒事吧……啊?哦好的。”聞荊舟見常茯苓停下了動作扭頭看他,以為要和他交代病情,便迫不及待地詢問。
黑眸中的不安和希冀如決堤的江河般汩汩溢位,可在聽見常茯苓讓他轉身,雖是不解但為了師尊的身體仍是聽話地背過身去。
“嘶啦”一聲,常茯苓扯開葉微與身上礙事的略微修身嫁衣,衣襟被撕開,白皙的肩膀上黑色符文攀附著鎖骨隱隱有下移的趨勢。
常茯苓鬆了口氣,扯過一旁的被子給她蓋上,轉頭對聞荊舟說道:“幸好送得及時,暫時沒甚麼生命危險。”
聞荊舟聽後驚喜地轉過身子,歪頭透過常茯苓的背影望向床上的葉微與,彷彿拾回失而復得的珍寶,緊繃已久的神思頓時鬆懈下來,他整個人都處於一種眩暈的恍惚。
直到常茯苓說出後半句話,便讓這短暫的狂喜瞬間破碎。
“不過這煞毒來勢洶洶,而排毒之法又過於猛烈,也不知她這副虛弱的身子能否吃得消。”
“若是沒熬過可能就再也醒不來了……”
聞荊舟瞬間呆愣住了,眉眼怔然,顫抖著開口:“有沒有別的法子,就算讓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願意……只能師尊能好好的。”
如弱獸般的嗚咽低泣一下一下撞擊著常茯苓的心神,她回頭望了望不省人事的葉微與,心中苦澀難言。
葉微與是她師妹,她又何嘗不想師妹好好活著,腦海中一幀幀劃過師妹的一顰一笑,眼眶不由得酸澀起來。
“我會盡力的……”
常茯苓站起身,到屋後去準備要用的草藥去了,留下聞荊舟一人陪著葉微與。
聞荊舟挪動身子靠近葉微與,抓起她的手放在臉側,想要用自己的體溫捂暖她冰冷的手指。
“師尊怎麼一直捂不暖,肯定是我太沒用了對不對?”
“師尊你理理我好不好,我以後都會乖乖聽話,不會惹你生氣了。”
“師尊以後我們倆哪都不去,一直待在浮玉山好不好?”
“師尊你為甚麼不說話,不是說好了不會拋棄我的嗎,你怎麼又食言……”
大滴大滴滾燙的淚水順著葉微與的手腕滑落,滴在她的臉龐、脖頸、鎖骨,將大片錦被染溼,洇出深色不規則圖案,破碎的嗚咽自喉間溢位,肩膀隨著抽泣劇烈起伏。
“我討厭你,師尊我恨你……”他低低泣出聲,淚水濡溼葉微與蒼白如紙下黑筋暴突的臉頰,“我愛你,好愛好愛你……”
“要是你醒不過來,我來陪你好不好?”
長睫溼潤,垂掛著淚珠,聞荊舟微微偏頭,雙眸輕闔,神情虔誠,柔軟的唇吻上葉微與的手腕內側,感受著她微弱的脈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