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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詭事前因

詭事前因

私塾早已漆黑一片,沉悶的建築在這暗夜中好似埋伏著的野獸般伺機而行,給予獵物沉重一擊。

積水成窪,泥地溼滑。即便芸娘再是小心,也不慎腳下一滑,往身旁的廊柱摔去。為了護住肚中孩兒,她緊急之下挪過身子,用後背硬生生接住。

疼得她跪坐在地上久久起不來身,背後滲出的鮮血在素衣暈染開來,傘也從手中脫落,激烈的雨點毫不留情地打在她的身上。

她緩了許久才扶著欄杆站起身來,撿起雨傘,滿身狼狽地朝著前方那一點黑夜中的暗淡燭光走去。

低頭瞧著自己這幅沾染泥汙的模樣,芸娘卻彎唇笑了笑,眉眼柔和,充盈著幸福。

也不知相公看見自己這幅模樣該會有多心疼,只怕是要心疼得流淚吧。前些日子只是繡花時指尖被針扎破,他便又急又慌,手忙腳亂地為自己包紮,滿臉心疼又不捨得說重話的模樣,芸娘那時還想笑話他,可撫上他泛紅的眼眶又不捨得了,真是又好笑又心疼。

她從袖中掏出一方白淨的帕子,細細擦拭著臉上和衣裳的泥汙。擦了一遍又一遍後,她加快步伐走到那間亮著的屋子前,自己好似又回到了十六七歲時的青澀年華,懵懂而又羞怯。

芸娘站在門前再一次細細整理衣裳,抬起手簡單梳理髮髻,剛準備推門而入時,裡面傳來的聲音卻讓她如遭雷劈。

女子的嬌吟低泣和男子的粗喘笑罵有如兩條交纏的毒蛇,黏膩噁心又見血封喉。

“啊啊……郎君輕些。”

“輕了又怎麼讓你個浪蹄子爽呢。”笑語輕浮低俗,令人作嘔。

“嗯……好討厭啊。”

……

淫詞浪語透過門隙傳出,如細密的針般穿過芸孃的耳朵扎進她的心底。“咯噔”一聲好似有甚麼東西徹底破碎了。

她不敢置信屋內言語粗鄙、放浪形骸、和別的女人顛鸞倒鳳的男人是自己那溫柔端方、知書達理的相公。

芸娘呆滯地立在原地,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只覺喉間梗塞得厲害,像是吞了塊尖銳的硬石。

芸娘低垂著眉眼,溫柔含淚的眸中無限悲傷,抬手輕撫上平坦的小腹,一滴晶瑩淚珠悄然滑落,穿透她的指縫,染溼了衣裙。

她性子柔,不願與這對姦夫淫夫糾纏,只想早點回家寫下和離書。

她轉身,失魂落魄卻又步伐堅決,但屋內傳出的聲音讓她的腳步一滯,含淚的眼眸猛然睜大,心底防線被男人事後的言語一擊即潰。

屋內二人應是完事了,漸漸歸於平靜,只殘存著令人噁心的粗重喘息。許久那女子嬌笑著開口,嗓音婉轉細柔。

“郎君甚麼時候能將我娶回家呀?”

“哼,等那個女人甚麼時候死了再說吧。每日回家看見她那副樣子都覺得噁心,她父母死的那一天看著她那麼痛苦,真是我這輩子最暢快的一天。也不枉我費盡心思搞來西域那邊的毒藥,神不知鬼不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給他們許家當狗我真是當夠了。”屋內的笑聲帶著毫不掩飾地肆意猖狂,有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感。

芸娘不懂,明明自己家在他即將餓死之時供他吃食,甚至還花錢供他讀書科舉,就連他現在這個私塾先生也是芸娘偷偷塞錢買來的。

他一切的一切都是靠著許家,父母待他如親子,她對他更是體貼依人。芸娘不明白為何他這般恨她,恨毒了許家。

不過芸娘也不會再想了,她在聽到父母的死亡是日日夜夜陪伴自己的枕邊人一手造成的,剛建造好的心理防線瞬間決堤,只覺心口一陣鈍痛,痛得讓人喘不上氣來。

“啊啊——我殺了你。”芸娘理智全無,以傘為刃,高舉著便闖入門內,對著床上渾身赤裸的姦夫淫夫一頓狠打。

床上的二人毫無防備,悶頭捱了好幾下,像兩隻蛆蟲在凌亂髒汙的被褥中翻滾蠕動著,喊天罵地,各種不堪入耳的汙言穢語連著往外蹦。

那男子倒是反應快,一把擒住芸娘手中的雨傘,搶了過來惡狠狠掰成兩半,甩出老遠。

芸娘紅著眼睛盯著他,滔天的恨意在眼底翻滾激盪,恨不能扒他皮抽他筋飲他血啖他肉。

秀才看清是自己的妻子後連演都懶得演了,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俊朗的面孔此刻比地獄惡鬼還要面目可憎,令人作嘔。

“你都聽到了?正好我也懶得演戲了,天天帶著面具活真累。”他張口,毫無悔恨之意的話語輕飄飄吐出。

“想不想知道你那對裝模作樣的虛偽爹孃臨死前是甚麼模樣?呵呵呵……他們死前還在苦苦哀求我高抬貴手放過你呢,瞧著他們那副低聲下氣的奴才模樣真乃人生一大暢事啊。”男人赤裸著身子,向前走近兩步,唇角的弧度更甚了,勾勒出一個極盡惡劣的諷笑。

他靠近芸娘,眼瞼半垂,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唇角溢位低低輕笑,抬起手拂去殘留在她眼角的淚珠,輕撫她的臉龐,動作溫柔好似今晚的一切都是她的錯覺,他還是那個深愛她的夫君。

男人低頭咬耳,嗓音極盡繾綣曖昧:“我怎麼會捨得傷害我的娘子呢?”

芸娘冷眼相望,平日裡掛著溫柔笑容的唇角此刻抿得平直,好似在極力忍耐,可驟然之間,她拔下頭上的髮簪,朝著身前人的脖頸處狠狠刺下。

秀才反應迅速,堪堪躲過,鎖骨處卻仍是被捅了個對穿。

他制住她的手,使了些勁兒,“砰”的一聲脆響,手中簪子應聲落地。

秀才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向後掰著芸孃的手腕,“咔嚓”一聲,腕骨碎裂,手掌沒有支撐軟趴趴地無力垂下。

自己引以為傲的手被折斷,芸娘悲痛欲絕,手邊沒有武器便撲上去對他又踢又咬,許是太過絕望爆發的力氣奇大無比,竟一時將身下人死死壓制住,秀才的臉側肩頸處被咬得血肉模糊、鮮血淋漓。

“噗呲……噗呲……”

利器刺入血肉,溫熱的血液飛濺而出。芸娘僵硬地扭頭,那名和秀才有姦情的女子正舉著掉落在一旁的簪子,一下又一下,捅穿了自己。

芸娘仰躺在地,唇被鮮亮豔紅浸潤,面容中的生氣迅速流失,被僵硬的灰暗佔據。

窗外雷雨交加,噼裡啪啦地砸在門窗上,可她只覺得越來越冷了,五感也漸漸模糊起來,雨點墜地、轟鳴雷聲、惡毒怒罵、囂張密謀……皆如風一般在耳畔輕飄飄滑過。

一夜暴雨沖刷了整個桃花鎮。第二日雨過天晴,空氣帶著雨後的清新,總角孩童三兩結伴,揹著小書簍,木屐踏過泥濘水坑,伴隨著稚聲童語濺起陣陣泥點子。

“夫子,夫子……”

他們蹦蹦跳跳,歡笑著上學堂。

“啊——”

在推開門的那一刻,歡聲笑語盡數嚥下,驚恐尖叫劃破了這寧靜祥和的清晨。

“芸娘身上多處捅傷,這應該是兇器。”仵作將一枚血跡斑斑的銀簪用托盤呈給鎮長。

林鎮長眉頭緊擰,聚攏縱橫的眉心佈滿憂愁。他瞥了眼那枚簪子,目光又轉向另一側,眉間山丘更高聳了,重重長嘆一聲:“那他們倆個人呢?死因查出來了嗎?”

順著目光望去,一男一女兩具裸屍靜靜地躺在地面上,面板青灰,面目極其猙獰,雙眼死死瞪大,眼珠暴突,嘴也大張的合不攏。

死相醜陋詭異,即便常年與死人打交道,仵作也難得感到不適,瞧了一眼後便挪開視線。

“男子身上倒是有好幾處傷痕但都不是致命傷,兩人更像是……被嚇死的。”仵作斟酌著開口。

“被嚇死的?”林鎮長語氣加重,轉過頭來反問一句。

“整個屋子裡除了他們三人的腳步痕跡便再無其他人了。”還未等仵作繼續開口,一個身著官服的男子走了過來稟報。

林鎮長面色更加凝重了,喃喃自語:“沒有其他人,難不成鬧鬼了?”

仵作和官服男子靜靜候在林鎮長身旁,等待著他的下一步吩咐,聽到他的自言自語,兩人面面相覷,不知該說甚麼好。

林鎮長回過神來,語氣嚴肅:“你們接著查下去,若有發現及時向我稟告。”

說完他便轉身要走出去,走到門口時腳步一頓,回頭繼續吩咐:“這段時間讓百姓們少出門晃盪,尤其是晚上,儘量門窗關緊,安心待在家中。”

二人點頭應下,安排人手將那些孩童送回家,並且挨家挨戶通知鎮長的安排。

一個月下來,雖然案件仍無進度,留下重重疑點,但桃花鎮一切平安正常,並無百姓傷亡。時間沖淡一切,鎮民們又恢復了往日的作息活動。

可好景不長,鎮上又開始接連有人無故死亡,而且大部分都是年輕男女,死相慘烈,一時間人心惶惶。

不過這些受害者的一個共同之處,便是曾背叛過伴侶或者是朝三暮四的不忠不貞之人。這個發現一出,鎮上的人更是恐慌了,芸娘因愛生怨,化作厲鬼殺人的猜想流傳於大街小巷。

林鎮長每日焦頭爛額但也無濟於事,人照舊在死,於是他外出去尋自己早年間認識的一個道士,請他出山降魔。

道士也是個心懷仁義之人,一聽便馬不停蹄地同林鎮長趕到桃花鎮。經過法事巡查,兇手的確是化作厲鬼的芸娘。

芸娘早已神智盡失,唯有一個信念便是殺光這世間所有負心漢。道長本想將她打得魂飛魄散,但芸娘怨氣極深,修為也高。他沒法只好壓制住芸孃的怨氣,將她封印在深山之中。

自此以後,那片後山便成了禁地,桃花鎮也恢復了安寧。就這麼安安穩穩過了許久,眾人都快將這件事忘記了,可是最近三個月鎮上有人離奇失蹤。

鎮長原以為是山中猛獸作怪,便集結了一群年輕力壯的男子上山,可尋回來的只有一堆乾癟的屍體。

說是屍體倒不如說是人皮,裡面的五臟六腑、白骨血肉皆消失不見,但外皮完好無損只有天靈蓋處破了個洞,整個人像是從頭頂被挖空吃淨般。

大家心裡都清楚這絕不是野獸所作所為,芸娘捲土重來的傳言鬧得滿城風雨,鎮民們惶惶不可終日。

不過這次比前一次殺的人更多了,而且也不全是負心人,甚至每月最後一天會一夜殺十人,男女皆有,毫無規律。

林鎮長本想外出再尋道士,可發現整個桃花鎮如有屏障一般與外界徹底隔絕,外面的人會被吸引著進來,只不過一旦進入便再也出不去了。

死氣滋生絕望,籠罩了整個桃花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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