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為之
次日清晨,微風徐徐,鳥鳴清悅。
葉微與昨夜睡得安穩,一夜好眠。此刻的她從床上坐起,眉目舒展,隔在床中央的枕頭仍分毫不差地擺放在原處,似是在告訴她昨日一切安好並未發生甚麼逾矩之事。
只是床的另一側,聞荊舟衣衫不整,胸口處大片肌膚裸露,白皙蔓延至緊實分明的腰腹間,止於略微鬆垮、堪堪勾住胯骨的月白長褲。
脖頸鎖骨有幾處睡出緋色壓痕,在他白的晃眼的面板上顯得突兀極了,倒像是某種不可言說的曖昧。
葉微與瞥了一眼後便極快地收回目光,手撫上額間緊閉雙目,有些頭疼。她屏息斂聲,輕手輕腳地挪動著身子,打算神不知鬼不覺地翻身下床,待聞荊舟醒後也好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省的兩人尷尬。
但聞荊舟身量高挑,平躺著便將床堵了個嚴嚴實實,沒有縫隙可供葉微與穿過。床又低矮,連站起身子都難更別說跨步而下了。
葉微與沒辦法,只好從他的上方小心翼翼地翻越過去,動作極輕極緩。
“師尊?”一道飽含疑惑的男聲從她身下傳來,帶著晨起的慵懶微啞,含著氣音的尾調好似鉤子般顫人心絃。
葉微與此刻正好在他正上方,雙手撐在他腦袋的兩側,聽見聲響後,清稜稜的眸光直直撞入他猶帶幾分未醒睡意的的朦朧雙眼之中,眼底水霧繚繞,泛起瀲灩緋意,這模樣活像是可憐可惜的良家小美人被她調戲褻玩了一番。
瞧見自己同他這幅不得體的模樣,葉微與不禁雙頰微紅,急忙撇開視線,慌張無措之下手一滑便要摔下床去。
葉微與卻是大大鬆了一口氣,自己身手矯健定是不會摔在地上,如此也能擺脫這窘迫難堪的場面。
可她剛準備順著勢翻身下床,可腳還沒沾地,腰身卻被人摟住又給猛力勾了回來。
“師尊幸好我扶住了你,不然就要摔倒了。”
葉微與的臉側被迫和他冷白如玉的胸膛來了個親密接觸,含著笑意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貌似很為自己這份體貼而得意自豪。
葉微與有些手足無措。她小心至極地摸索,終於讓她摸著了床欄。
葉微與好不容易雙手扶著床頭欄杆,將身子半撐起來與他拉開距離,可沒曾想聞荊舟此時扶著她的腰也半坐起來,一時不防二人湊得極近,鼻尖輕蹭相磨,氣息交纏不休。
鼻尖瀰漫著他獨有的冷香,葉微與有些氣息不穩。出現這種情況她一時也有些不知所措,只顧得低垂著眼睫,下意識避開身下人灼熱得如有實質的目光。
“師尊……”他輕聲喚著她的名字,微啞的嗓音褪去了少年的清朗,痴痴的,陳年酒釀般醇厚迷醉。
紅唇一張一合,時不時擦過葉微與的唇角,帶起陣陣酥麻,惹人顫慄。
“咚咚咚,咚咚咚……”一陣清脆的敲門聲突兀響起,打破了滿室的旖旎曖昧。
“微與師叔,你起床了嗎?微與師叔?”
“咦?難道還沒醒嗎,要不我們先去隔壁找小聞師弟吧。”宋瀲梨困惑了一瞬隨後嗓音歡悅地提議。
“也行,走吧走吧。”
門外幾人說著便要往隔壁走去,聽著他們漸遠的腳步聲,葉微與這才驚得回過神來,一把推開聞荊舟,慌亂之中,半摔半走地下了床,向前踉蹌好幾步,扶住桌案才穩住了身形。
摔下了的動靜太大,聞荊舟一心急,下意識便喊出了聲。
“師尊你沒事吧?”
如此大的聲響便是正常人也知道不對勁了,更何況他們修道人耳聰目明,五感更是比普通人敏銳。
門外幾人停下了腳步,又走了回來湊近門板。
“嗯?是我聽錯了嗎,怎麼在微與師叔房間裡傳來了師弟的聲音?”宋瀲梨語氣猶疑,有些拿不準。
“我也聽見了,可能師弟醒了來找師叔了,他不就愛黏在師叔身邊嗎?”徐歸鶴呵呵笑道,一副覺得自己點出謎底很聰明的自得模樣。
宋瀲梨看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樣只覺得十分欠揍,白了他一眼:“你不說我也知道。”
賀良辰懶得搭理兩個蠢貨徒弟,推開他們倆走上前,素白的指節扣上木門,“咚咚”敲門聲伴隨著他清潤的嗓音響起:“師妹。”
聽到賀良辰平和的聲音後,葉微與突然升起一種做了壞事被抓包的感覺,莫名有些心虛。
她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確認自己著裝整齊得體後又回頭望向聞荊舟,見他仍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懶洋洋模樣,漫不經心地繫著腰帶,扣住釦子,動作慢吞吞的。
葉微與瞧見他這幅散漫樣子,心中又急又氣,面上難得浮起些厲色,走到他旁邊低聲催促,語氣也不太好。
聞荊舟不僅沒有加快速度,手中動作反而一頓,修長分明的手指停在胸前衣襟處,墨色勁裝遮掩下的光潔緊實的肌肉半露不露,指尖停滯在胸口方才被壓出的紅痕上,雪地紅梅,鮮明得刺眼。
“師尊你為甚麼要兇我?我也沒做錯甚麼呀,又沒幹壞事……”
聞荊舟抬起臉,瀲灩的眼眸泛著緋意,神情失落委屈,小聲辯解著。
葉微與一梗,蹙起眉想了想他確實也沒做錯甚麼,甚至他都在一直關心著她自己,但她就是覺得心中不對味。
不過此時也想不了許多了,她上手親自將他未繫好的扣子扣上,撫平被壓皺的衣襟,動作利落迅速。
葉微與上下打量著他,確定沒問題後便將他拉到桌案旁,讓他假模假樣繼續著她昨晚的工作。
葉微與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下心情,這才走到門口給門外等候多時的三個人開了門,笑容禮貌得體:“你們來了呀?”
“微與師叔早!”
“微與師叔好!”
男女聲混雜著齊齊喊道。
葉微與側身將師兄妹二人迎進來,笑容可親,可視線轉向仍舊站在門外的賀良辰臉上時僵硬了一瞬,笑容乾巴巴的,有些不自然。
“師兄你怎麼不進來?”
賀良辰抱臂半倚在門框上,似笑非笑,戲謔的眸光釘在她的臉上,卻沒有幾分笑意反而銳利如刃。
葉微與被他盯得沒由來一陣心慌,如芒在背,好像自己真做了甚麼錯事一般,剛想開口打破這難捱的氣氛,賀良辰卻翹起唇角,眉眼一彎,笑容溫柔多情,飄飄然穿過葉微與的身旁進了屋。
“小聞師弟我就知道你肯定早早起床來找微與師叔了。”徐歸鶴看見聞荊舟果真如自己所說一般坐在屋內,垂著眼安靜地修剪靈草的枝葉,心中不禁得意起來。
聞荊舟沒抬眼繼續手中的動作,唇角卻悄然勾起,撩起一抹得逞的狡黠。
準備好後幾人一齊下了樓,跟著客棧老闆前去鎮長家中。
街邊店鋪琳琅,可大部分都緊閉大門,時不時傳來低低哀泣,整個集鎮都籠罩在一片死氣沉沉的悲傷與絕望中。
幾人在一座較為氣派的宅院前停下,店家上前叩響緊閉的大門,未等多時,一個小廝模樣的年輕男人拉開了大門,聽聞他們的來意後便將幾人請進宅中。
葉微與等人在大廳坐了片刻,一個身形高大卻略顯佝僂的中年男人小跑著進來,步履急促。
那男人一進入大廳,客棧老闆便站起身來,同葉微與他們介紹:“這便是林鎮長。”
那男人聽後轉身衝他們頷了頷首,隨後急切開口:“幾位大師真的有法子降服這個邪祟嗎?”
“我們會盡力而為,不過還先煩請林鎮長詳細告知此邪祟的相關情況。”葉微與語氣平靜。
“好好,林某一定知無不言。”
幾人圍著圓桌坐下,聽著林鎮長訴說最近的怪異。
“事情最初發生在一年前,有關本鎮的一個名叫許芸孃的女子同從小一起長大的男子……”
那男子是個秀才,儒雅識禮,芸娘嫻靜秀美,繡工極好,所繡出來的花鳥魚蟲皆栩栩如生,好似活了一般。芸娘也因為這個打響了名聲,繡品更是炙手可熱。
那秀才父母早亡,家中再無親戚,是隔壁芸娘他們家於心不忍,供他幾口飯吃才讓他活到了成人。
芸娘和秀才二人青梅竹馬,關係親密。許家父母一瞧便起了招婿的心思。畢竟許家只有這麼一個寶貝女兒,捧在手心怕摔,含在嘴裡怕化。許家父母害怕自己百年之後獨女受到欺負,況且秀才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人品可信,相貌端正,對芸娘又極好。
二老便同芸娘商量,詢問她的意見。芸娘早就對儒雅俊秀的秀才芳心暗許了,此刻聽到父母的打算,心中羞澀又滿足,卻也強裝矜持,直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切聽從父母安排。
二老見到女兒這幅模樣,還有甚麼不明白,放下心來,笑呵呵地去找了秀才。那秀才一聽當即便跪地磕頭,感動得涕泗橫流,一口一個爹孃地喊著,並且發毒誓保證會對芸娘好一輩子。
二人順理成章地成了親,婚後琴瑟和鳴,恩愛非常。芸娘靠著繡活供秀才唸書,那男子考上秀才後也沒繼續向上爬了,而是在鎮上做起了教書先生。夫妻二人甜甜蜜蜜,一時也成桃花鎮的佳話。
只不過成親後二人一直沒有孩子,芸娘也免不了遭人議論,不過秀才倒是很護著芸娘,若是被他聽見,定會同那人爭議起來,有一次甚至大打出手,渾身是傷地逼著說閒話之人道歉。
那段時間芸孃的父母突然暴病身亡,許家就只剩他們夫妻二人,芸娘對秀才更是依賴了,待他全心全意。
成親後的第三年,芸娘終於懷孕了。那個夜晚還下著雨,芸娘在家等了許久也不見秀才回家,心中焦急,不顧傾盆大雨舉著傘便去鎮上的私塾尋他去了。
大雨滂沱,又溼又冷,可芸娘一想到待會兒秀才知道自己要做父親時那副欣喜若狂的模樣,心中不禁甜滋滋暖乎乎的,彷彿吃了香甜的烤蜜薯般。
她一手頂著風雨舉傘,一手輕輕撫上尚未顯懷的小腹,滿懷期待,絲毫不覺後面等待她的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