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個靠山
虞歡意打定了注意,將剛穿戴整齊的衣衫扯得凌亂,隨後拿起桌上的銅鏡細細打量著自己。
鏡中的女子清秀的臉上帶著些許傷痕卻絲毫不減美貌反而為蒼白瘦削的臉龐更添了幾分惹人憐惜的豔色,微敞著的衣領露出如珍珠般細膩的瑩白肌膚,垂在胸前的幾縷烏髮不慎擠在衣內,順著幽深望去倒是引起無限遐思。
因為這幾日捱餓捱打,虞歡意的身體更瘦弱了,一舉一止皆呈弱柳扶風之態,垂眸靜立時好似尊易碎玉像,只是一眼便輕易激得人不由爆發保護欲。
虞歡意盯著鏡中人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抬起手將銅鏡狠狠一摔。伴隨著“咔嚓”的脆響,銅鏡四分五裂地躺在地上,尖銳的碎末在她腳邊蔓延開,而虞歡意也適時扯開嗓子失聲驚呼,可聲音婉轉柔媚,絲毫聽不出害怕之意。
“啊——”
虞歡意為了戲演得更真實些,咬了咬牙,故意裝作腳下打滑往碎渣上摔去,即將摔倒時她用力緊閉了雙眼彷彿這樣就能減輕一些疼痛。
可想象中的刺痛並沒有傳來,一堵溫熱寬厚的肉牆抵在了她的身後,有力的手臂扶住了她的腰肢,一股清淡的茉莉香包裹了她。
“有受傷嗎?”聲音從頭頂傳來,一直平穩的語氣此刻急促起來。
虞歡意沒想到他來得如此之快,眉眼一怔,但在聽到他關懷的詢問後迅速回過神來,往他懷中縮了縮,柔軟無骨的手也順勢往他的脖子攀去。
肢體挑逗意味如此明顯,可說話的語氣卻帶了些哭腔,聽起來只讓人覺得可憐巴巴的。
“我好像扭傷了腳,走不了了。”
那男子聽後二話不說將她打橫抱起,大踏步走向床邊,步履匆匆看上去焦急難耐可放她下來的動作卻輕柔緩慢至極,生怕弄疼她一點兒。
他將虞歡意放下後,因為著急下意識便要抬手去掀起她的裙角檢視傷口,可理智回籠終覺不妥,又收回了手,那張鬼面正對著虞歡意,放柔了聲音問道:“傷到了哪裡?讓我看看好不好,此處偏僻買不著傷藥,我待會兒幫你揉揉,活血化瘀,不然若是捱到明日可能會腫得更厲害。”
說到一半聲音又低了下去,帶著些許不自然:“你若是膈應,可以包著棉布,不會碰到你的。”
都怪他來得太及時了,虞歡意連地都沒碰上哪來的扭傷,可身前人和木頭一樣就那麼板正地坐在矮椅上,雙手守規矩地搭在合併的雙膝處,連床沿都沒碰到絲毫。
虞歡意瞧著他那副呆鵝模樣都要氣死了,索性心一橫,將裙襬掀起露出纖白小巧的腳踝,伸出去一腳踩在男人的大腿處。長腿曲起,水綠長裙也隨之滑落,露出一大截如脆嫩嫩、白生生的藕似的小腿。
“這……這隻腳。”虞歡意白淨的臉上漫上紅霞,話也說得結結巴巴。
自己都做到如此份上了,他也該開竅了吧。
可那男人卻只是微微垂下頭,目光細細掃過身前那抹晃眼亮白,本該是副極旖旎曖昧的畫面,可男人面上唯一露出的眼眸卻乾淨清澈、未沾染一絲欲色,只有濃濃的擔憂中夾雜著些許困惑。
面前的整個小腿肌膚光滑細嫩如同剝了殼的雞蛋般,膝蓋和腳踝處透著淺淺的粉,看上去健康極了,絲毫看不出任何紅腫傷處。
“嗯?沒有傷口啊,你感覺到哪裡疼,是不是傷及內裡了?”男子溫和的聲音響起,乾淨如山間清泉,聽不出任何邪念。
可虞歡意又羞又心口梗塞,氣得一口血都要噴出來,一想到自己都這麼豁出去了對面還是無動於衷甚至一臉單純地看著自己,倒顯得她心思齷齪,更像是甚麼輕薄浪蕩之徒。
頓時她焉了許久的大小姐脾氣又犯了,氣沖沖地收回腿,掀起被子將自己緊緊裹成一個小山丘,只留個黑乎乎的後腦勺對著那男子。
那男子望著那團起伏的山包也摸不著頭腦,一雙呆愣的眸子在臉上這幅猙獰鬼面顯得違和極了。
他緩緩站起身來,高大的陰影將在床上縮成一團的虞歡意完全籠罩起來,那股子茉莉香更濃烈了,聞得她頭腦發暈。
虞歡意緊張得心臟怦怦直跳彷彿要衝破胸腔般。為了緩解羞澀與慌亂,她不由得咬住下唇,身體也輕微顫抖起來,內心不安的同時莫名湧出一絲異樣的期待。
帶著溫度的手掌撫上了她的頭,手上帶著薄繭,磨蹭在她裸露在外的脖頸上帶起陣陣戰慄,令人酥麻。
下一步要幹甚麼,會親我嗎?我要不要欲擒故縱,萬一太過順從他不會很快就厭煩我吧?也不知他相貌如何,不過聽聲音不像是那般醜陋猥瑣之人。但若是不醜那為何又要遮掩著不讓人看……唉算了算了,反正戴著面具,不管是甚麼歪瓜裂棗只要能活命,都認了!
想到他可能醜如夜叉的外貌,虞歡意臉上那抹綺麗豔色也消褪得一乾二淨,眼一閉心一橫,面色堅定得如同英勇赴死般。
等待的親熱遲遲未來,頭倒先被人托起,隨之而來的便是被身後人扶直了身子。
虞歡意:?
“頭髮還沒擦乾呢,待會兒睡了明日頭疼。”含著笑意的聲音從頭頂響起,隨後便是一陣窸窸窣窣聲,乾淨的棉布搭在虞歡意的腦袋上細緻輕柔地擦了起來。
這下虞歡意徹底怒了,逆反心理大爆發。她抬手一把拽住棉布,將其狠狠甩到床尾,滿臉怒氣地轉身,瞪得圓溜溜的眼睛對上那男子恐怖的面具……又畏縮了。
她方才還挺直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縮著腦袋一副膽怯鵪鶉模樣。為了不捱打,她硬著頭皮伸出手想要故技重施。
“好……好冷啊,你能不能抱抱我?”頂著內心的恐懼,虞歡意抬起臉,一雙瀲灩水眸泫然欲泣,透過可怖鬼面直勾勾盯著身前男人的眼睛,聲音嬌軟,我見猶憐。
男人定定瞧著她,隨後壓下身去,長臂一撈,被丟在床尾的棉巾又回到手中,繼續幫她擦起半乾半溼的長髮來。
“冷?那就把頭髮擦乾,別帶著寒氣入睡,染了病可就難受了。”男人的聲音更柔了幾分,耐心哄道。
虞歡意徹底沒招了,也懶得裝弱柳扶風病態西子,渾身徹底放鬆癱在男人的懷中由著他伺候,手腳呈“大”字狀,毫無形象可言。
男子低低笑了兩聲,胸腔震得貼在他胸前的虞歡意後頸發麻。他手中動作不停,仿若擦拭珍寶般細細擦著虞歡意烏黑長髮,露出的那雙眼眸彎起,滿含笑意。
許是察覺到男子對自己並無惡意並且多有包容,虞歡意膽子也大了起來,她細嫩的手指一圈一圈纏繞著散在胸前的烏髮,語氣散漫地開口:“對了,你叫甚麼名字?我叫虞歡意。”
可問完後身後的男子許久未出聲,為她擦頭髮的動作也滯住了,虞歡意不禁有些發怵,惴惴不安地胡思亂想:他不會是甚麼見不得光的隱秘殺手吧,那自己問他名字豈不是觸了他的逆鱗,他不會要殺我滅口吧。
虞歡意越想越後怕,腦中已經浮現出自己的108種死法了,身子也不由得悄悄向前挪與身後人隔開些距離。
“伏寧。”男子低低開口,嗓音帶著些許沙啞。
嗯?
虞歡意原本沒打算得到答案,可此時聽到他的名字後有些吃驚,不由得側過身子望了他一眼。
他垂著眼眸,面具和長睫投下的陰影讓人瞧不清他的情緒,但虞歡意無端覺得此刻的他卻好似暴雨天只能蹲在陌生屋簷下避雨的無家可歸的小狗,一股淡淡的落寞籠罩在他周圍。
虞歡意覺得他是個好人,至少現在對自己挺好的,也不忍見他傷心,於是眯起眼笑得一臉燦爛:“你名字真好聽!”
伏寧垂眸瞧著她如小太陽般肆意暢然的笑容,心中不知作何滋味,猶如吃了個蘸糖檸檬,初覺甜蜜可後知後覺的酸澀漫上心頭。
他張了張嘴剛想說頭髮擦乾了,可眸光卻不由得被身下一抹嫩白吸引住了。虞歡意的上衣本就沒穿好,先前伏寧擔心她受傷害怕她著涼一直沒有注意,此刻手中忙活的事情幹完了,他才遲鈍地發現了。
因為動作幅度過大,少女的半截肩膀裸露在外,白皙細膩的肌膚,纖細修長的脖頸,圓潤的肩頭透著淡粉,幽香侵入他的鼻尖、擾亂他的心頭。
沒得到他回應的虞歡意不禁疑惑,順著他的視線向下看去,入目是白生生的一片。被伺候得太舒服了,她都忘了自己先前勾引人的想法,見狀下意識驚呼一聲,連忙攏好領口遮掩住裸露在外肌膚。
“啊——”
伏寧被她這一聲尖叫喚回神來,不由得慌了神,面上頓時燒起大片紅霞,燙的嚇人。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伏寧垂著的頭更低了,緊張無措到“我”了半天也沒說出句完整的話來,心中更是涼了半截,惱自己這副輕浮下流的模樣會嚇到虞歡意。
“沒……沒事。”虞歡意白皙的臉上也飄起紅雲朵朵,尷尬得想撇開眸子,視線卻被他紅透了的耳朵給黏住了。他本就面板白,在白皙脖頸和鴉黑長髮的襯托下,耳朵紅得好似要滴血一般,突兀極了。
感覺燙燙的,軟軟的,好想摸一下。
虞歡意這樣想也便這樣做了。
“唔……”虞歡意順著自己的好奇心後還不滿足,手還不老實地捏了兩把,掌心的溫度更高了。
“嗯哼……”一聲低喘在虞歡意的耳邊溢位,低醇沙啞,帶著莫名的性感,惹得她耳畔一陣酥麻。
虞歡意這才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做了甚麼蠢事後,連忙罪魁禍“手”背在身後,生怕晚了一秒便被人剁了。
“哈哈哈哈……內啥我只是覺得你編的小辮子好看,想仔細看看你是怎麼編的。”虞歡意神色不自然,打著哈哈想要矇混過關。
伏寧一頭鴉黑長髮並未像尋常人那般高束成馬尾,也並未盤起佩戴發冠,而是盡數散在腦後,只有幾縷長髮被編成細細的辮子,上面墜了些亮閃閃的銀飾。
“很喜歡嗎?我給你編好不好?”伏寧的眸中仍是滿含溫柔,只是柔情中夾雜了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晦暗情愫。雖是詢問語氣,可動作輕柔卻不容反抗地將她擺正,執起木梳為她小心梳理起長髮。
虞歡意也樂得被人伺候,乖乖倚在他的懷中,舒服得眯起眼睛,那模樣與慵懶小貓別無二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