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畫像
聽完故事，夜也深了，熱鬧也該散場了。
老李頭卻沒走，從桌椅搭建的高臺一躍而下，趁著人還沒走完，拿出一堆堆卷軸、書籍便大聲叫賣起來。
“快來瞧瞧，快來看看，聽了這麼多魔尊的風流軼事難道不好奇魔尊真容嗎？”
“究竟是何等姿容才能引起許多美人為他傾倒，為他瘋狂。”
“我！這兒有魔尊的獨家畫像，是我家老祖幾百年前有幸一睹芳容，冒死畫下，現在我老李頭做慈善，不要千兩黃金，也不要百兩銀錢，只需十文便可將魔尊與他的108個小妾帶回家，還免費贈送兩位護法，走過路過千萬別錯過……”
葉微與和聞荊舟靠近便聽見方才那個紅衣男子和老李頭爭論。
“為甚麼護法是贈品？這不公平吧。”紅衣青年神色忿忿。
“切，這有啥不公平的，我的東西我想咋賣就咋賣，你管得著嗎？”老李頭本就因為他三番兩次打攪自己說書而不滿，見他撞槍口上也不客氣，“我說你這個人咋這麼好笑呢，還指點上別人了，和你有關係嗎？”說完還不忘賞他個白眼。
“……有關係。”紅衣青年艱難開口，只不過話還未說完便被老李頭氣勢洶洶地打斷了。
“呵呵還和你有關係，咋滴？你是護法啊，還是魔尊、天帝啊？真不害臊。”老李頭的嘴巴淬了毒似的不停叭叭叭，話密得連根針也插不進去。
“因為我要買！”紅衣青年大吼一聲，勉強用音量取勝。
“好嘞客官，您需要哪些？想要幾本呢？”老李頭瞬間從頂級怨鬼化作諂媚老奴，“客官若您買的多，還可以贈送一些獨家秘聞。”
說著便湊近紅衣青年耳旁，壓低聲音，滿臉的神秘。
而紅衣青年臉色就沒那麼好看，一言難盡，彷彿吃了蟲子般。
“甚麼獨家秘聞，說與我們聽聽。”聞荊舟踏步走來，饒有趣味地瞧著桌上那堆書，尋思著這個獨家秘聞或許能逗師尊開心。
“客官，就是……”老李頭看到又來了客人更高興了，眼角的皺紋如菊花怒綻，剛準備大力推銷，卻被人打斷了。
“哈哈，我勸你別太好奇。”紅衣青年意味深長地瞥了眼聞荊舟。
偏生聞荊舟是個不信邪的主兒，更何況聽到不喜的陌生男子這樣說，心裡較起勁來了，說甚麼都要知道。
老李頭左右瞟了瞟，確定四周無人後才神神秘秘地從包中掏出幾本嶄新的書籍放在桌子上。
聞荊舟定睛一瞧，接觸的瞬間像被刺痛般迅速撇開眼，臉上泛起淡淡紅暈。
葉微與很是好奇，瞧了他一眼，隨後傾身避開他擋在前方的半個肩膀，湊上前看去：
《魔尊和美豔護法的三天三夜》
《魔尊的108個風流豔史》
《魔尊那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
粗製濫造的封面還配上誇張大膽的圖畫，一眼便懂。
葉微與迅速收回視線，輕咳一聲，岔開話題：“阿舟我們走吧，出來這麼久該回去了。”
老李頭眼見買賣要泡湯，連忙攔住二人不讓他們走，呵呵笑：“二位若是不喜歡這種通俗直白的，我這兒還有別的，情節九曲十八彎，包您滿意。”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布包中掏出其他的書擱在幾人眼前晃著。
《霸道魔尊愛上我》
《錯撩魔尊，嬌俏護法別想逃》
《魔尊的替身心尖寵》
《重生之我成了魔尊大人的白月光》
紅衣青年見狀沒繃住，神情複雜，扯了扯僵硬的唇角：“魔尊知道你這麼編排他嗎？”
“哎客官，此言差矣，這怎麼能叫編排呢，這叫合理猜測、據實推斷。”老李頭咧著嘴，露出零星幾顆黃牙，“具體依照甚麼推測的你別管。”
“怎麼樣，幾位客官有沒有喜歡的？心動不如行動，看上就直接拿下吧，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老李頭攔住幾人的去路，渾濁的眼睛此刻明亮異常，滿臉期待地盯著幾人。
葉微與一言難盡地盯著那幾本書，想拒絕但見老李頭那一臉熱切的模樣，又不知該如何開口，於是悄悄往後挪遠了半步，再開口發問：“阿舟你有沒有喜歡的？”
“啊？”
燙手山芋被丟到自己手上，聞荊舟還沒反應過來，一張老臉先一步湊到他臉前。
人還沒回過神來，手卻先一步有了動作。“轟隆”一聲，老李頭重重地砸進牆壁，牆皮簌簌往下掉，布包裡的東西也全掉了出來。
“咳咳……客官你不想買也別行兇傷人啊……哎哎……哎呦我這身老骨頭啊……”老李頭吐出一大口鮮血，手腕反扣撐牆，吃力地把自己從牆裡扣出來。
“你沒事吧？”葉微與走到老李頭身旁扶起他，神色歉疚，“要不要去醫館看看？”
“沒事的姑娘，我身子骨兒還硬朗著呢。”老李頭被攙扶著雙股顫顫地坐在椅子上。
頂著葉微與責備的目光，聞荊舟有些手足無措：“……要不我把你的書都買了，就當做是賠罪，你看如何？”
老李頭原本扶著腰“嘶嘶嘶”地呻吟，一聽見聞荊舟如此說，彎著的腰瞬間直起了，因痛扭曲的臉也如葵花般燦爛綻放：“哈哈哈哈哈好說好說，客官真是大方，全部是嗎？我現在就給你包起來。”
老李頭笑呵呵將地上散亂的書撿起來，聞荊舟粗略掃過一眼也就十幾二十本的樣子便沒太在意，直到他又從包裡、桌子底下、隔壁桌子、身後的櫃子……掏出成摞成摞的書。
聞荊舟瞬間石化在原地，呆滯地望著比他人還高的書堆，半天沒反應。
“相逢一場便是緣。原價101兩，我給您個友情價，100兩如何？”老李頭高興得嘴都快咧到耳後根了，眼角的褶子和這摞書一樣高高堆起。
聞荊舟嘴角抽搐，盯著這堆書久久沒開口。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阿舟快快付錢。”葉微與也是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掩唇輕笑，幸災樂禍地催促他付錢。
“噗嗬嗬嗬……”紅衣青年更是沒忍住，偷笑偷得毫不掩飾，肩膀笑得顫抖，臉都憋紅了。
“師尊……”聞荊舟唇角下壓，委屈地控訴葉微與，隨後還是老老實實地從腰間取下個荷包，掏出塊銀錠丟給老李頭。
老李頭笑嘻嘻地將銀錠擱在燈下左瞧右看，將銀錠往胸前衣襟一塞，收拾東西就準備走人。
地面還有卷被遺漏的紙筒，紅衣青年瞥見其展露的一角，好奇地拾起來。
畫卷順著動作展開，只見一張醜如夜叉的獠牙青面顯露出來，活似地獄跑出來的惡鬼。
畫中人鐵青的臉皮中透露灰敗，血紅的眼睛泛著兇光，眼歪嘴斜，滿口獠牙，虎背熊腰，筋肉虯結，渾身暴起青黑色的經絡。而這幅醜陋的人像的右上方濃墨重彩地寫著“魔尊”兩個大字。
紅衣青年手持畫卷呆愣了片刻，隨後爆發出驚天大笑，笑得眼淚順著頰邊滑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喘不過氣來，說話也斷斷續續，“這是……這是魔尊嗎？”
老李頭猛地奪過那副卷軸，白了一眼他，沒好氣道：“當然了，你瞧瞧多麼威武雄壯，這威猛的相貌，這健壯的英姿……”
“魔尊確實英姿傲人，無人能敵。”紅衣青年強行壓制住瘋狂上揚的嘴角，言不由衷地點頭誇讚。
“既然客官這麼喜歡，不如買下？每日放在房中觀賞把玩。”老李頭立刻換了副面孔，笑得諂媚。
“哎哎哎不了不了，我無福消受，還是另找有緣人吧。”紅衣青年連連擺手，滿臉抗拒。
拒絕歸拒絕，他仍對著那副畫像狂笑不止，眼神還時不時向旁側亂瞟，形容鬼鬼祟祟。
“我和這畫上人長得很像嗎？”聞荊舟冷不丁冒出一句，寒刀似的眼神刺向紅衣青年，“你若再多看我一眼，那這雙眼睛就留下來。”
聞荊舟戾氣橫生，習以為常般發號施令。
紅衣青年嘻嘻哈哈的神情瞬間肅然，低眉斂目，轉變速度快到令人啞然，彷彿做了千百遍，已經深刻入骨髓般。
聲音戛然而止，氣氛也詭異地安靜。
葉微與見到這幅情景頓覺怪異，詢問的目光拋向聞荊舟。
對上葉微與的視線，聞荊舟心中也是詫異，但絞盡腦汁也沒在腦海中搜刮出這個紅衣男的模樣。
他確實不認識這個紅衣男，更何況這是他第一次出遠門，怎麼可能與他人相熟，那紅衣男若是路邊野草成精那或許見過。
所以只有一種可能，聞荊舟心中思忖。
那便是這個紅衣男故意賣慘，襯得他是小肚雞腸的刻薄惡人，藉此離間他和師尊，再乘機插入他和師尊堅不可摧的關係之中。
聞荊舟心中瞭然，面上更加嫌惡了，看向紅衣男的目光如同水火不容的死敵：“師尊，我們回去吧。今日碰上如此多的怪事，回去真要好好驅驅邪了。”
紅衣青年聽見他如此內涵自己震驚抬眼，卻瞧見他敵視的眼神和將同行的白衣女子護得密不透風的模樣，張了張唇又無話可說，只能乾巴巴地瞪眼咋舌。
老李頭見他們要走，連忙把那堆比人還高的書打包好，點頭哈腰地歡迎他們下次光臨。
“稍等，這個多少錢？”葉微與停下腳步，輕輕撇開聞荊舟的手，拿起那副被人嘲笑嫌棄的魔尊畫像。
老李頭見她神情認真不似開玩笑，於是大手一揮，爽朗道：“你們在老頭子我這兒買了這麼多書，這個就算送你們的了，拿去吧。”
葉微與笑著道謝，收起畫卷，同抱著高高一摞書的聞荊舟一齊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