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牙還牙
回春堂內,程景運剛從昏迷中甦醒,睜眼便看見小小的竹床旁被密集的人頭圍得密不透風,驚嚇之餘困惑油然而生。
視線在人群中穿梭,好不容易在最外圍瞧見裴青衍,剛想開口,卻被他陰鷙的眼神嚇得噤了聲。
“程道友,感覺身體如何,有沒有不適之處?”凌懷信一如既往笑得溫和,面上只有對小輩的慈祥關懷。
“呃……很好,沒有任何不適。”程景運瞧著面前這麼大陣仗,心中也知肯定不是關心他身體這種小事。
“神智清醒便行。今日來找你是有件事想要詢問。”凌懷信從袖中取出一方木盒,遞給程景運。
程景運神情疑惑,開啟之後,盯著裡面的半截銀針,面色僵硬一瞬,不過很快便調整好表情,笑容坦蕩:“凌掌門這是何物?”
“這是昨日在聞荊舟身上發現的,你可知這是何物?”凌懷信從他手中取回木盒。
“不知。從他身上取下的和我有甚麼干係?”程景運笑了笑,“難不成青雲宗懷疑這物件是我的?”
他平靜如常的臉上瞧不出破綻,葉微與淡淡開口:“既然不好判斷,那便用搜魂術吧。”
此言一出,如平地起驚雷,震得眾人齊齊向她望去,不可思議地盯著她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師妹,這搜魂術先不說有違綱常,而且對被施法之人修為靈力損害極大,這恐怕……”凌懷信湊近葉微與,壓低聲音。
“既然尋不清真相只好使這個法子了,諸位也不想冤枉無辜吧。”葉微與環顧一圈後,將目光釘在程景運身上,“至於修為受損,若搜魂後探知不是程道友所為,我自願將自身修為渡還給你。這個條件,你意下如何?”
聽到葉微與如此說,眾多長老連連點頭,竊竊私語。
“葉微與修行幾百年,而且還是個天賦佳的,得她一身修為,這買賣不虧。”
“那是,我都想替這小子被搜了。”
“如此穩賺不賠的買賣,若是這個程景運不答應的話,那他只能是心中有鬼。”
……
聽著眾人的紛紛議論,程景運此刻騎虎難下,應了便會事情敗露還有可能把之前做的腌臢事都給暴露出來,若是不應,這與承認是自己乾的有甚麼區別?
程景運面露難色,沉默不語。
“程道友,你意下如何呢?”凌懷信溫聲開口,看似詢問實則催促。
程景運內心掙扎,額上冒出細密的汗。他抬眼貌似是看向葉微與,眼神卻不經意間掠過裴青衍,在瞧見他陰鬱的神情,躊躇的內心終是堅定下來。
結局已定,現在只能默默祈禱葉微與的懲罰能輕一些。
他面容灰敗,眼中飽含歉意,懺悔:“全是我乾的。我一時被嫉妒矇蔽了雙眼,恨他初出茅廬便能取得宗門大試的榜首。我不甘心,於是對他使了陰招。”
“你可知這銀針是何種陰毒之物?”葉微與語氣冷冷。
程景運一心只想早些結束,於是裝的一副真心悔改的模樣,說了實話,希望能博取她的原諒。
“我知道。是我不該,為了贏不擇手段,傷害了聞道友。我願此生為聞道友赴湯蹈火,只為求得一個原……啊啊——”
他話還未說完,葉微與已經耐心耗盡,懶得聽他的假言假語,抬手劈下一掌。
掌風凌厲,如刀似刃,帶著極強的威壓。
“噗”一大口鮮血嘔出,受了這一掌的程景運只覺五臟六腑好似被掰碎了又被揉捏成團,體內頓時火辣辣的絞痛。
還未等眾人緩過神來,便只聽見葉微與冷冷拋下一句“以牙還牙”,留給眾人一抹孤傲疏離的背影遠去。
事發突然,屋內眾人皆被葉微與的“兇殘”給震得說不出話來,場上一片寂靜,只有程景運在“嗬嗤嗬嗤”地喘著粗氣。
“哈哈內個啥,裴道友對此種處理結果有何不滿嗎?若是有的話,我去和師妹說一聲。”凌懷信率先打破沉默,乾笑了兩聲,轉頭詢問裴青衍。
“這個孽徒做出如此傷天害理之事,我也難容他。”
裴青衍面不改色,眸光失望地瞥向癱如死狗的程景運,對凌懷信搖了搖頭。
“既然如此,那事情圓滿解決,大家都散了吧,散了吧。”凌懷信揮了揮手,隨後腳下抹油了似的,搶先離開這是非之地。
“師妹啥時候這麼兇悍了?一言不合就開幹。太乾脆利落,太帥了。”常茯苓悄悄豎起大拇指,壓低聲音對身旁的賀良辰說道,“整日裡見她都是一副超然淡泊的模樣,只知侍弄她那些花花草草。我還以為她拋棄了七情六慾,早已超脫世俗、遺世獨立了呢。”
“瞧你這沒見識的樣兒,別總是待在你那個回春堂裡,研製那些丹丹藥藥了。”賀良辰略帶嫌棄地瞥了眼常茯苓,“她對她徒弟比對那些花花草草可上心多了。”
“確實哎,昨日她急匆匆地趕來回春堂,那個擔憂焦急模樣喲。我倒是第一次見她那張冰山臉上出現如此有活人氣息的表情。”常茯苓嘖嘖稱奇。
“今日也是難得見到她動怒。”賀良辰長嘆一聲,“唉,真是有了徒弟忘了師兄。從小到大都沒見過她怒髮衝冠為師兄,真是傷透了我這個做師兄的心。”
“哈哈哈哈哈你還與她徒弟爭風吃醋上了。”常茯苓毫不掩飾地嘲笑他。
而另一邊,裴青衍滿臉嫌惡地看著癱軟在床上的程景運,恨恨道:“為何不做的乾淨些?今日差點就引火上身於我了。”
程景運雖早就知道等待自己的只會是無窮的指責,但想起自己這些年為他盡心盡力地幹那些髒活,還是不由得心寒。
“此次是我疏忽,我沒想到銀針在他體內居然沒有完全融入。而且他後面還和入了魔一般……”程景運卑微認錯,卻被打斷。
“好了,他是不是魔物,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即使他有魔物之嫌,葉微與還願意保他,我倒是小瞧了他在葉微與心中的地位了。”裴青衍眉間緊緊鎖起,神色凝重。
“師尊,我全身經脈好像都斷裂粉碎了,有沒有甚麼法子能救回來。徒兒還想繼續修行,還想留在師尊身邊,為師尊排憂解難。”程景運哭喪著臉,艱難地蠕動到床邊,伸手拽住裴青衍的衣角,苦苦乞求。
裴青衍後退兩步,他身上血汙髒了自己的衣服,眼中的嫌惡更是懶得掩飾,語氣不耐:“你別擔心,為師自有法子助你修行,你且好好休養。”
他說完便轉身離開,連個正眼也沒丟給程景運。
程景運望著他遠去的背影,不住地叫喚,聲聲言謝。
靈虛谷內,宋瀲梨枕著手躺在斜生的粗樹杈上,望著頭頂層層疊疊的翠色枝葉發呆。
“在想甚麼呢?這麼入神。”一道清朗男聲從頭頂傳來。
“啊!”宋瀲梨回過神來,定眸一瞧卻被嚇得不輕,只見徐歸鶴放大的俊臉赫然倒掛著出現她的面前,束起的墨髮像個亂糟糟的拖把,在她眼前晃啊蕩啊。
“啊啊啊痛痛痛,師妹你一點都不憐香惜玉。”他的耳朵被宋瀲梨一把揪住,痛得他直呲牙咧嘴。
“你算甚麼香算甚麼玉?”宋瀲梨翻了個白眼,“誰讓你嚇唬我。”
“我是在關心你好不好,好心當成驢肝肺。”徐歸鶴捂住耳朵,滿臉的委屈。
“好好好是我對不起你,下次請你吃飯如何?”宋瀲梨道歉,語氣敷衍,隨後又愁容滿面:“你說小聞師弟現在怎麼樣了,也不知道傷好了沒有?”
“我找你正是為了此事,我們要不一起去看看他。”徐歸鶴提議。
話音剛落,只見“咻”得一下,宋瀲梨早已落地,回首催促他:“師兄快點,真慢。”
聽到此話的徐歸鶴無語地撇了撇嘴,飛身下樹跟緊她:“就你快?”
宗門大試已經落下帷幕,各個門派的弟子也即將返程,在路上成群結隊地走著。
“哎,你們說那個青雲宗的聞荊舟到底是不是魔族之人啊?”一個身材高瘦的男修好奇地和身旁同伴討論。
“我看八成是。在臺上被打得跪在地上,渾身是血還能爬起來,而且下手如此狠毒。就算不是魔族的也肯定是邪修。”另一個體型偏壯的男修肯定道。
“你們看到他打程師兄那副樣子了嗎,好可怕,感覺是真的想將程師兄置於死地。”身側一個白衣女修想起那個場景都不禁心跳加速,拍著胸口給自己順氣。
“他犯下如此大罪還有魔的嫌疑,居然就這麼安然無恙地被放走了。我看青雲宗也是蛇鼠一窩,估計早就和魔族勾結……”
那個矮壯男修話還未說完,便被宋瀲梨一鞭子給打斷,捂住屁股嗷嗷叫喚。
“你們嘴巴放乾淨一點,少在這血口噴人。”宋瀲梨甩著鞭子,厲聲呵斥。
“這是事實,你們青雲宗就是包庇魔族,不然為何聞荊舟將程師兄打得半死還沒受到懲罰?”矮壯男修憤憤不平,“還有你,簡直就是強盜,竟當眾隨便打人。”
“呵,你以為你程師兄是甚麼好東西嗎?比試臺上明知小聞師弟腰上有傷,打不過便往死裡攻擊他的傷,連劍鞘都用上了,為了贏不擇手段。”徐歸鶴不甘示弱,也加入戰鬥,指著他們大罵,“小人中的小人,醜陋中的醜陋。”
“對啊。我就算是強盜也比卑鄙小人好,你們只敢在背後空口白牙地造謠,誰敢上來和我硬剛一場?”宋瀲梨冷著臉,手上的鞭子甩得噼啪作響,揚起的塵土迷人眼。
對面氣勢凌人,高瘦男修和白衣女修也自知理虧,在尖銳的長鞭破空聲中瑟瑟發抖,跌撞逃跑之際還不忘將矮壯男修一同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