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第 147 章 最後的希望
這是莉亞第一次真正意義上進入比水流的據點。
比水宅她倒是去過一次, 也進過比水流的房間，但以他的性格自然不會在房間裡放甚麼特別的東西。
比水阿姨和比水叔叔都是普通的上班族，並不瞭解‘這邊世界’的事, 比水流看起來也沒有坦誠相告的打算。在聊天中, 比水阿姨提過比水流從小就是一個聰明又有主意的孩子, 所以他們也逐漸習慣了讓他自己做決定。
莉亞：……確實, 普通小孩也不可能用那麼快的速度適應來自石板的龐大力量。
可惡，這世上天才這麼多，多她一個怎麼了？！
莉亞坐在柔軟的沙發上默默吐槽。
“給。”
穿著一套寬鬆家居服的比水流從冰箱裡拿出一瓶飲料放在莉亞面前, 她看了一眼, 是自己常喝的牌子和口味。
“下午的時候拜託紫路過便利店的時候買的，剛放進冰箱裡不久，所以還不是很冰。”比水流道。
“謝謝，這個溫度正好。”
莉亞接過他遞來的吸管插上, 喝了幾口潤潤嗓子，一邊默默觀察起周圍的環境。
而比水流則自顧自地拿著一個平板坐到莉亞旁邊, 似乎完全不在意螢幕上的東西會不會被莉亞看見，等過了十分鐘左右, 他才從螢幕上抬起頭微笑著看向莉亞。
“如何，我這裡和你想象中不太一樣嗎？”
“嗯……”莉亞欲言又止，“與其說是不太一樣，不如說是從選址開始就足夠出意料了。”
雖然她確實有點懷疑小流是不是在背後做了甚麼事，但從據點位置就開始讓人想入非非是怎麼回事？
誰家好人把據點建在地底下啊！明明正上方就是一棟掛著比水名牌的一戶建, 連房子都買了為甚麼還要挖個地下室在下面住啊！
“這樣很酷不是嗎？”
提起這個，比水流的眼睛不明顯地變得亮了些，興致勃勃地給她講起最初的構思：“本來我是打算沿著地下水管道挖出一片區域，那樣的話就可以直接用井蓋當做入口, 會隱蔽不少，但是考慮到水管分佈的問題，那樣選址的話基地最終的面積只能控制在一個很小的範圍內，邀請客人來的時候會有點困擾。”
客人莉亞：“……”
謝謝你沒讓她從下水道口鑽進來。
“原來如此。”莉亞喝了口飲料壓了壓驚，好奇道：“你這裡經常會有客人上門嗎？”
她還以為比水流是那種不經常進行現實中的社交，更擅長在網路上活動的性格。
比水流笑眯眯道：“沒，莉亞你是第一個。”
“鳳先生只見過上面那個用來掩飾的房子，不知道下面還有一個空間，莉亞記得幫我保密哦。”
莉亞滿臉不贊同地看著他。
怪不得上次在亞歷山大見面的時候她就覺得這人一副亞健康的模樣，好好的房子不住，非要住在陰暗潮溼見不到光的地下，為了應對長輩的檢查還特意裝修出一個假的。
真熊啊！
莉亞語重心長道：“小流，經常曬不到太陽的話，身體和精神都會生病的，地下基地確實很酷，但日常生活的話還是在上面的房子裡比較好。”
她忽然像是想到了甚麼，狐疑道。
“對了，你平時一個人在這裡住的話，有好好吃飯嗎？不會是一直吃泡麵飯糰甚麼的應付了事吧。”
被自己小上好幾歲的少女用充滿懷疑的目光注視著，比水流臉上的笑容不變，無聲地移開了目光。
莉亞：“……”
承認了！這是承認了吧！
她就知道這些王權者仗著自己的身體素質完全不會照顧自己！
光是她知道的這幾個人裡，聖悟經常在她不在家住的時候為了工作忽略三餐和睡眠，羽張哥哥也是可以為了工作廢寢忘食的型別，尊就更不用說了，總是睡到醒再下樓，從冰箱裡隨便找點凍得梆硬的麵包或者冰涼的草莓牛奶填填肚子，然後繼續上去睡……虧得他是王權者，不然這個操作估計能讓他直接躺進醫院腸胃科。
現在又多了個把自己變成地底生物的比水流。
莉亞作為一個奶媽感覺自己的職業病要犯了。
親自檢查了一下放在客廳的冰箱——是的，比水流根本沒建廚房，確定了裡面如她所想的都是速食、水和各種飲料之外，莉亞氣勢洶洶地訓話了半天，這才終於想起自己本來的目的。
對了，她來這裡是為了問伏見猿比古的事情的！結果從一進門開始發現了太多槽點，不自覺地就被帶偏了。
比水流安靜地坐在沙發上，雙手平放置於膝蓋，微微低著頭，一副虛心接受批評的模樣，隱隱和莉亞手機上那個陪伴她多年的畫素小綠人重疊了起來。
莉亞心情複雜地在他對面坐下。
她過去真的從來沒有懷疑過比水流。
不止是因為他們很早就認識，而且她和比水流最初的紐帶其實是在聖悟的幫助下建立起來的，莉亞相信這世界上沒有人會比聖悟更關心她的安全。
電子寵物小綠的存在更是幾乎等同於她在遊戲中的第二個系統，很多工如果沒有小綠以及背後及時接管，操控它的小流存在，難度必然要再翻上一番。
雖然中間比水流消失了很長一段時間，但也因為有手機裡的小綠存在，在莉亞的潛意識裡就好像他一直沒有離開過一樣，陪同她走過遊戲裡的這十年。
啊不，應該說馬上就是第十一年了。
在莉亞心裡，曾經比水流年輕氣盛時，在青王墜劍那次事件中的欺騙和隱瞞也在他主動跟她坦白的時候一筆勾銷了。而且就算是那次，比水流的出發點也並不是想做甚麼對她不利的事，莉亞反而很感謝他告知了她羽張迅那邊的情況……雖然方法有點拐彎抹角。
所以在莉亞心裡，比水流一直是一個有點我行我素，但並沒有甚麼壞心的兄長。
只是從她本人的角度，莉亞更喜歡直來直去一點。
所以她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小流，吠舞羅的伏見猿比古退出加入Scepter4這件事裡，有你的參與嗎？”
比水流抬起頭。
他靜靜地和莉亞對視了半晌，那雙被碎髮遮住一半的藍綠色眼睛忽然彎成一輪月牙。
“有哦。”比水流道。
莉亞：！
她睜大眼睛，下意識倒吸了一口氣。
見狀，比水流眼中的笑意更燦爛了：“明明是莉亞主動提出的懷疑，為甚麼我肯定了之後，反而露出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呢？”
“可能是因為……我以為你不會這麼幹脆地承認？”莉亞將吸進去的氣緩緩吐了出來，神情也變得平靜了下來：“既然如此，三年前用遊戲把伏見他們引到冰帝禮堂，應該也不是隨機選中的巧合吧。”
伏見猿比古在那之後不久就停用了Jungle，肯定是發生了甚麼才對。
“莉亞應該知道，jungle是我為了篩選族人制造出來的程序。”比水流道，“那位伏見君在jcube裡的表現很亮眼，還曾經嘗試利用程序的漏洞進行反入侵，雖然沒有成功，但我十分欣賞他的才能。”
“舞臺劇那次因為我無法抵達現場，所以一次性放出了許多相同的送花任務，伏見君當時大概是受他的同伴影響，第一次接取了jungle的特殊任務。完成這種型別的任務可以獲取積分，等到積分足夠高就能夠成為綠之氏族擁有特殊能力，我本打算以此為契機主動招攬他，沒想到中間出了點小插曲。”
聽到這裡，莉亞已經反應過來了這個‘小插曲’指的是甚麼。
“是伏見君的父親，伏見仁希先生的死？”她試探道。
不過根據她的瞭解，伏見猿比古本來應該也不會答應加入綠之氏族。她還記得剛加入吠舞羅的伏見猿比古，比起新獲得的強大力量，他更在意的應該是和八田美咲之間藉著這份力量連線得更深的羈絆。
換句話說就是，少年時期的伏見猿比古只會選擇和八田美咲加入同一個組織。
而jungle明顯和八田美咲相性不合。
聞言，比水流微微頷首。
“是的，當然也有伏見君本身就對jcube不感興趣了的緣故，或者說，他的興趣轉移到了其他的地方。”
“其他地方……？”莉亞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表情慢慢變得複雜：“等一下，應該不是我想的那個樣子吧？”
“很可惜，莉亞猜得沒錯哦。”比水流眨了眨眼，“不過這在我看來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哪怕沒有特殊能力無法親眼見證那等神蹟的人，也必然會將聖女大人在舞臺上的身姿牢牢地刻進記憶裡。”
“而那位伏見君顯然是一位聰明人，他大概是從jungle釋出的任務和當時舞臺上颳起的那陣風中意識到了甚麼，開始進行調查，為了防止自己的行為透過程序漏洞暴露給我，所以解除安裝了jungle。”
“雖然莉亞在網路上留下的痕跡很少，但在橫濱和神奈川再或者冰帝學校內部的論壇裡都能查到一些蛛絲馬跡，而恰好在伏見君稍微有一些眉目的時候，他的父親住院了。”
比水流點了下手中平板的螢幕，上面便跳出來一張病歷單，最上面貼著的一寸照裡伏見仁希正對著鏡頭，眼神頹廢笑容糜爛。
“是因為長期生活混亂造成的內臟損傷，同時伴隨著各器官衰竭，以目前的醫療水平是沒辦法治癒的，而且因為他本人不配合治療，隨時有惡化病危的可能。”
“但如果是能治癒一切的聖女的話，自然能在一瞬間讓他重獲健康。”
比水流將平板放到桌上，看著莉亞的眉頭緩緩蹙了起來，語氣平靜道。
“只不過，伏見君主動放棄了這種可能。”
莉亞下意識地反駁道：“也不能把錯誤全都歸咎到伏見身上，他當時還不是特殊能力者，沒有踏進這邊的世界，只是知道一點我的事不代表就能真的相信聖女的存在，而且無關人員也很難找到我的位置。”
不過……按這種說法的話，伏見在吠舞羅的時候對她迴避的態度也就有所解釋了。
是因為看到她就會想到離世的父親，亦或者是自己曾經無能為力的經歷？
比水流觀察著她的神情變化，聲音平緩地補充道。
“其實，我在得知這件事後主動聯絡過他，表示如果他願意加入jungle，我可以拜託聖女治好他的父親，不過被拒絕了。”
“但也可以理解，畢竟這位伏見仁希先生只把自己的兒子當成一個有趣的玩具來看待，會開一些惡劣的玩笑，故意破壞他喜歡的東西，可以說一手造就了伏見君國中之前的不幸人生……但最終伏見君也只是眼睜睜看著他死去，而不是親手報仇，我覺得已經足夠被人稱道了。”
被迫知道了自己一直想要回避的伏見猿比古的隱私，還是這樣沉重的過去，莉亞忍不住皺起了臉。
而且從描述中隱隱透露出來的比水流自己的想法也明顯不大對頭。
“……你還沒說最關鍵的地方呢？”莉亞定了定神，嚴肅道：“既然知道伏見仁希對於伏見君來說是不可觸碰的陰影，還用[NIKI]這個賬號去挑起他的回憶，讓他陷入混亂的人，也是你嗎？”
在她緊張的注視下，比水流鎮定地否認道：“不，據我所知，使用那個賬號的應該是伏見君的國中同學，現實名為大貝阿耶的女性，至於他們彼此有甚麼恩怨，我並不清楚。”
莉亞頓時鬆了口氣。
太好了，不是比水流。
她對比水流私下搞一些小動作沒有意見，但利用別人的心理創傷達到目的這種手段太過惡劣，超出了她的接受範圍。如果今天真的從比水流這裡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她恐怕就要重新考慮與他之間的關係了。
幸好，他還是那個會無條件協助她，同樣擁有一顆救人之心的小流。
確認過真相之後，莉亞緊繃著的架勢一下子鬆垮了下來，軟綿綿地向後靠在了沙發抱枕上。
身邊的坐墊突然陷了下去——比水流從對面的沙發換到了她旁邊。
“果然莉亞今天是來興師問罪的嗎？”他故作難過地嘆了口氣：“我還以為莉亞是真的想我了才會給我打電話的。”
莉亞一臉歉意：“不好意思啦，是我誤會你了，等下我請客一起去吃好吃的吧！”
“說笑的，我已經定好餐廳了。”比水流狀似無意地隨口問道：“不過，如果我真的在莉亞不知道的地方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莉亞會跟我生氣嗎？”
“會的。”莉亞看著比水流的眼睛認真道：“還會視情況絕交，再也不見面的那種，所以如果還有甚麼瞞著我或者誆騙我的事情要趕緊說出來哦。”
比水流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
隱瞞或者是欺騙的事情……都有很多。
比如伏見猿比古調查聖女在前，解除安裝jungle在後。
那個少年確實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僅僅只是憑藉著普通人的身份就察覺到了他計劃的冰山一角，為了保護他自己和身邊的朋友才幹脆利落地斬斷了與這邊世界的聯絡。
而伏見猿比古對伏見仁希的感情也並不是單純的恨意，極端的恐懼和憎惡中糅雜了他性格里天生的對強者的敬畏和崇拜，以及他那份善良的底色，變成了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這份情緒讓他在得知伏見仁希住院時會感到慶幸和愉快，卻在收到通知病危的電話時，無意識地將曾經收集到的聖女的資訊又翻了出來，掙扎著是否要用這份記錄著一部分綠王以聖女為中心進行的佈置作為籌碼，去換取聖女的治療。
就在他沒有作出決定的時候，比水流發現了他的動向。
之後就像比水流描述的那樣，他提出可以找到聖女為伏見仁希治療，條件是伏見猿比古簽下對聖女保持緘默的特殊能力契約，同時加入jungle。
伏見猿比古同意簽約，但最後還是拒絕加入。
不巧的是，伏見仁希也在這個時間段內搶救無效死亡。
因此伏見猿比古似乎一直認為他的死有一部分自己的原因，當比水流重新出現在人前，決定開啟第二部分計劃的時候，立刻想到利用這一點啟用這一顆棋子。
大貝阿耶確實和伏見猿比古有恩怨，但派她去勾出伏見心理陰影的人卻是比水流。
可惜被Scepter4截胡了。
或許宗像禮司察覺到了甚麼，但比水流相信以伏見猿比古的性子必然不會多說——讓他主動揭露自己的傷疤，恐怕比讓他去死還要令他感到痛苦。
為了執行他的最終計劃，這些都是必要的犧牲，而且比水流也早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是啊，欺瞞聖女就是應該面對如此嚴苛的懲罰。
“嗯，我知道了。”
比水流若無其事地起身將莉亞手中喝空的飲料扔進垃圾桶，開啟冰箱含笑道：“要再來一瓶嗎？”
——
世界的本源，能俯瞰世間所有一切物質與靈魂的虛無之境內，三團光源忽明忽暗。
【他會後悔嗎？】
【他會後悔吧。】
【曾經有個世界因[綠之王比水流]的行為而毀滅。】
【但也有29個世界因他而被延續了十年以上的壽命。】
【無法判斷[綠之王比水流]的行為會給這個世界帶來怎樣的影響。】
正在‘對話’的雙方——不停浮現著金色文字的書和有著人形的結構，具體外觀形貌卻像一團霧一樣模糊不清的存在同時‘看’向一直保持沉默的那一方。
【德累斯頓石板，你有甚麼想說的嗎？】
一頭白金色長髮的男孩從世界的程序中移開目光，鑲嵌著如圓形迷宮般的德累斯頓石板的眼眸帶著無機制的非人感‘看’向另外兩位規則意識。
【他不會後悔，生亦或是死都是他身負的變革之力所引向的未來。】
【所以，他也無法改變未來。】
三團光暗了一下，再次亮起的時候，代表著維持世界的本源能量的光芒又衰弱了一個度。
這也代表著，又有一個平行世界耗盡最後的能量毀滅了。
【是啊，他無法改變未來。】
【我們也對此無能為力。】
三道無法被任何生靈聽見的‘聲音’重疊在一起，望向正沿著唯一那條路奮力向前跑去的金髮少女。
【只有她……】
【只有異世界的聖女……】
【只有異世界的聖女，才能帶來最後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