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第 146 章 人生朝生夕死
三輪一言和夜刀神狗朗目前隱居在一座遠離城市的山上。
自上次東京一別之後, 大概是了結了在此處的心願，沒過幾天無色之王便離開醫院帶著他唯一的氏族回到了他們過去一直居住的地方。
雖然三輪一言本人表示只想安靜地度過最後一段時光，但無論是夜刀神狗朗還是莉亞都想再努力一下, 所以約定了每月一次的治療。
見小輩們如此全心全意為自己考慮, 三輪一言便也無奈地笑著答應了下來。
也因此, 耿直善良的夜刀神狗朗一直覺得是因為自己的私心給莉亞添了麻煩, 每次她來的時候都鞍前馬後地招待她，無意識地搶了不少屬於澀澤龍彥的工作，一度遭到管家先生的敵視。
不過莉亞還是第一次見到夜刀神狗朗這麼急切的樣子。
救人分秒必爭, 騎獸的速度上限由操作者的魔力決定, 在莉亞的全力驅動下，他們很快就抵達了目的地，被等在外面的夜刀神狗朗急急忙忙地請進了屋子裡。
幾個治癒和回覆技能下去，躺在被褥裡氣息微弱的三輪一言呼吸就平穩了下來。
他的睫毛顫了顫, 緩緩睜開眼，視網膜上是一片模糊的金色。
感受著身上熟悉的輕鬆感, 三輪一言摸索著覆蓋上莉亞緊攥著他的手背，輕輕地拍了拍。
“又麻煩你了, 莉亞。”他轉頭看向跪坐在自己另一邊的黑色馬賽克：“狗朗，有給客人上茶嗎？”
在三輪一言沒事之後，夜刀神狗朗總算從那種無視一切的焦慮中緩了過來，聞言，他立刻意識到了自己的無禮行為, 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
“失禮了，請稍等一下！”
筆直地站在障子門外的澀澤龍彥十分記仇地‘哼’了一聲。
莉亞：“……”
她無奈地看了眼經常在這種細枝末節的地方相當固執且記仇的管家先生，神情一肅，轉身面向半坐起來的三輪一言。
“三輪先生, 您對這次病情突然惡化的原因有甚麼頭緒嗎？”
她問得很委婉，但三輪一言還是聽懂了她的意思，風輕雲淡地一笑。
“啊，我所剩的時間不多了。”他望向被他故意支走的夜刀神狗朗離開的方向，無奈地搖了搖頭：“看著那孩子努力的樣子，就算是我，也想最後再堅持得久一些，可惜還是力有不逮。”
現在正是紫陽花盛放的季節，從三輪一言居住的房間窗外往外看去，正好能望進一整片隨風搖曳的紫陽花田。
纏綿病榻的王已經沒了曾經作為調停者刀斬逆王的銳氣，身披亞麻色羽織靠坐著遙望窗外的模樣像是隨時都有可能羽化仙去。
他悠長地嘆息一聲。
“……然人生朝生夕死，能賞此美景，也算無憾了。”
等到夜刀神狗朗端著茶水返回，就聽三輪一言道：“辛苦你了狗朗，莉亞受累趕來為我醫治，能麻煩你替我帶她去賞一賞村子裡新開的花嗎？”
夜刀神狗朗自然一口答應了下來。
在多次見證三輪一言在莉亞的治療下好轉起來後，他對莉亞的能力極為信任，反倒是莉亞本人在聽了三輪一言剛才那番話之後有些放心不下，在後者給她一個寬慰的笑之後，才稍稍放下心跟著夜刀神狗朗一起出了門。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她還是留了澀澤龍彥隨時觀察三輪一言的情況。
順著山路往下走了沒多久，莉亞就不禁發出感嘆——不愧是一位王權者的隱居之地，雖然沒有市區方便發達，但景色確實是一等一的美。
之前她來的那幾次都恰好當天還有其他的事情等著她處理，所以都是匆匆而來匆匆而去，沒來得及欣賞，今天反正都已經請假了，乾脆就好好逛一逛吧。
“嗯？”
莉亞用手背遮住頭頂的陽光，眯起眼睛看向遠處一個被紫陽花包圍的地方。她仔細辨認了下被花枝和樹叢遮掩了一部分的石雕，面露遲疑道。
“那裡……應該不是本地村民的墓地吧？”
從房子和穿戴來看，這裡的居民雖然稱不上貧窮，但也絕對沒有富裕到定製那種精雕墓碑的程度。
夜刀神狗朗順著莉亞指的方向看過去，點了點頭：“是的，那是兩年前新修的。”
他解釋道。
“我小的時候一言大人偶爾會在一些自然災害來臨之前提醒這裡的村民，再加上山頂有一座很小的神社，流言傳多了就變成這裡的神社很靈驗，所以才會有富貴人家選擇在這裡安葬親人吧。”
兩年前。
因為不久前剛剛檢視過伏見猿比古的主頁，莉亞現在對近三年內的時間點十分敏感，於是雖然覺得有關聯的可能性不大，但還是提出想去那裡看一看。
夜刀神狗朗也不覺得剛治好性命垂危的三輪一言就去看墓地有甚麼不妥，他本身就是不相信這些的性格，兩人便一路邊賞花邊繞了過去。
之所以是‘繞’，是因為那裡大概建好了之後就罕少有人來過，地上原本由施工隊踩出來的路早已被草木樹枝覆蓋。
莉亞走近了才發現，她最開始以為是特意圍著一圈種植的紫陽花，其實只是因為這裡人跡罕至，讓散落在泥土裡得以攀著石階肆意瘋長而已。
她看著滿地的雜草和無人看管的墓地入口，“這裡……真的是富貴人家的墓地嗎？”
而且一般非富即貴的家庭都很在意風水，家族成員死去之後也都會葬在家族墓地裡，像這樣在偏遠的山村因為一條不知真假的謠言而選址，總感覺……
夜刀神狗朗直言不諱：“確實，印象裡好像從沒見過有人前來祭拜，大概是生前犯了錯被驅逐出家族，或者身世和經歷不太光彩的人吧。”
莉亞站在爬滿藤蔓的圍欄邊猶豫片刻，最終還是邁出了腳步。
裡面的區域並不是很大，石磚鋪成的小徑上佈滿溼滑的青苔，莉亞一個不注意差點滑倒，被夜刀神狗朗眼疾手快地扶住，確定她重新站穩後，他才紳士地移開支撐的手。
雕刻精美的墓碑被擺放在最中央的地方，日本的墓碑上沒有放逝者遺像的習慣，底座的石臺上卻擺著一個相框。
莉亞將手中沿途摘下的紫陽花放到墓碑前，這才俯身湊近看去。
相框上的玻璃因為數年的風吹雨淋變得模糊不清，混淆了照片中人的一些特徵，第一眼差點把莉亞驚住了，仔細一看才發現自己認錯了人。
照片的背景大概是在某個酒吧，側對著鏡頭的深藍髮青年穿著一件修身的黑色襯衫，耳朵和脖子上掛著一堆造型浮誇的飾品。他大概是意識到了有人在偷拍，但是並沒有在意，而是一臉百無聊賴地端起酒杯，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笑。
——雖然看起來成熟了很多，氣質也截然不同，但光論長相，這名青年幾乎是伏見猿比古的翻版。
不，或者說伏見猿比古是他的翻版才對。
莉亞看向墓碑上刻著的名字。
——伏見仁希，卒於二零零八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仁希，NIKI。
一個兩年前已逝的人名卻出現在了伏見猿比古三個月前的對戰記錄上。
而伏見猿比古也同一時段出現了神經衰弱幻聽幻覺等等一系列猶如心理陰影被激發一樣的症狀。
雖然莉亞從不以貌取人，但從墓地的現狀以及這張照片來看，這位似乎是伏見猿比古父親的人應該不是一位傳統意義上的好爸爸，不知是本性如此還是後天養成，但因此首當其衝受到影響的必然會是他的妻子和孩子，大膽一點猜測，伏見君的心理陰影或許就和這個人有關。
而對戰記錄中的那個[NIKI]，或者說這個賬號背後的人就是利用這一點使得他防線潰敗，出現幻象的罪魁禍首之一。
莉亞皺起眉頭。
但是總感覺還缺了點甚麼，有一些細節還是串聯不上，比如伏見猿比古一直以來對她的奇怪態度，還有他在Scepter4辦公室給她的那句忠告。
莉亞重新梳理了一遍線索。
三年前伏見因jungle遊戲來到冰帝禮堂單方面認識她，後因不明原因停止使用jungle。
兩年前伏見仁希死亡，伏見加入吠舞羅，對她態度迴避。
三個月前，伏見重新使用jungle，與已逝父親同名的賬號玩家在jcube上對戰，退出吠舞羅加入Scepter4，對她態度緩和。
有甚麼被她忽略的東西可以將這三年的事件全部貫穿到一起的嗎？
啊。
莉亞腦中忽然亮起一個燈泡，猛地低頭看向手中握著的手機，叢無聲地躺在她的螢幕上。
Jungle。
雖然中間部分的具體情況還有待商議，但它出現在故事的開頭和結尾或許並不是巧合。
莉亞眯了眯眼，手指快速滑動著聯絡人列表，選中，撥出電話。
這個點普遍是電子宅男的補覺時間，對面接起來的時候，清朗的聲線中隱隱透著不明顯的沙啞倦意。
“喂，莉亞？”比水流笑道：“怎麼這個時間有空找我？”
確實，正常這時候應該是莉亞的上課時間。
她聲音略帶埋怨道：“還不是因為你，班上的同學幫我下載jungle，結果突然冒出來的禮包把大家都嚇了一跳，肯定是小流你做了甚麼手腳吧！”
“哈哈，只是一個備用程序而已，莉亞不喜歡我送你的小禮物嗎？”
“遊戲當然還是要自己收集才有意思啊……不過好吧，還是謝謝你，小流。”
莉亞嘟噥了一句‘下次不要這樣了’，然後十分自然地轉換了話題。
“自從上次之後我們也很久沒見了，我還不知道你現在住在哪裡呢，方便的話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嗯……既然是莉亞主動的提出的，當然可以。”
比水流無知無覺道。
“那就今天晚上怎麼樣？我在亞歷山大等你，不見不散。”
聽著對面笑著回應完‘不見不散’，莉亞‘啪’地一聲，面無表情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作者有話說：不出意外的話明天應該還更！
*墓地為本文私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