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第 133 章 這是他為自己打造的墳……
太宰治登上首領之位後的第一個新年, 他頂著中原中也看神經病一樣的目光，提出要在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打造一個特殊的隱蔽空間。
——不需要門窗，也不需要多大, 只要能在一定時間內躲過擁有搜尋類能力的特殊能力者的探查就好。
多虧這個世界上奇奇怪怪的能力數不勝數, 這個港口黑手黨只有極少人知道的提案在耗費了一小部分時間和大量的金錢後, 最終還是成功落成了。
參與建設的人覺得他們的首領大概又在策劃甚麼震驚地下世界的計劃, 但其實他本人收到建成的訊息後就把這件事忘到了腦後。
當時的太宰治只是突發奇想，和尋找金髮藍眸的女孩一樣，這個空間僅僅作為等待奇蹟亦或是終焉的過程中一點微不足道的寄託, 也可以當做是他給自己的一個新年禮物。
然而命運的發展總是這麼出乎意料——
此刻, 秘密空間竣工後的第一位顧客莉亞正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的系統地圖，代表玩家實時座標的紅點上下左右都是一望無際的藍，縮小再縮小才能看到陸地的影子。
只是眼睛一閉一睜的時間，她就從橫濱街頭的小飯館移動到了面積超過四百萬平方公里的公海之下。
莉亞瞳孔地震。
她還以為會被轉移到港口黑手黨大樓, 或者像魔人那次一樣的廢棄儲藏室地下室之類的地方，結果……還真是低估了太宰治。
這是打算把她囚禁在這裡嗎？
莉亞沿著牆壁在這個四四方方的空間內轉了一圈, 發現除了幾個將這裡轉化為可在海底生存的環境的裝置之外，空蕩蕩的甚麼都沒有, 就好像建造的人也沒想到這裡有一天會被啟用一般。
啊，不對，還有一把放置在空間正中央的椅子。
莉亞試圖把它搬到牆角——在這種詭異的地方，還是背後靠著東西比較有安全感，但她奮力一抬, 才發現椅子腿居然被固定在了地面上。
“……”
她面無表情地盯著椅子看了半晌，妥協地坐了上去。
好吧，就讓她來看看這個世界的太宰治究竟要搞甚麼花樣！
一分鐘、兩分鐘、十分鐘……半個小時後——
就在莉亞快要坐著睡著的時候，身下的椅子忽然震動了起來, 她眼睛還沒睜開就條件反射地端正坐姿，伴隨著巨大的噴氣聲，頭頂的天花板上緩緩開啟了一扇門。
太宰治衣襬翻飛，從縫隙中一躍而下，身後隱隱能看見一點被淡黃色異空間隔絕的海水，尚未全部敞開的門立刻砰地一聲重新合攏。
熄滅的燈光以一個不會刺傷眼睛的速度慢慢亮起，莉亞神色冷靜地坐在椅子上，看著太宰治整理了下衣服，像是甚麼都沒有發生一樣，對她微微一笑。
他依舊是那身黑西裝紅圍巾的打扮，圍巾垂落的那端卻比之前短了一截，斷開的地方還有被火燒過的痕跡。
察覺到莉亞的目光，他無所謂地撥弄了一下圍巾。
“久等了，因為一些糾纏不清的傢伙，不得不耽誤了一點時間。”
糾纏不清的傢伙……是指五條悟他們吧。
她在他們眼皮底下被人劫走，那兩個人不發瘋才怪。
莉亞默默移開目光。
“……港口黑手黨大樓還健在嗎？”
太宰治毫不意外莉亞知道他身份這件事，或者說他從一開始就沒有隱藏過，相當坦然地一攤手，狀似無奈道。
“差點就被那兩個咒術師拆了呢。不過好在大家都是講禮貌的人，明白情況之後，就主動離開去處理其他事情了。”
莉亞：“……”
雖然說得輕鬆，但總感覺背後藏了許多腥風血雨。
他不會是先用她的性命作為威脅，又點爆挾持星漿體叛逃這個一直還沒解決的隱患，迫使五條悟夏油傑不得不先回去處理總監部和高專的矛盾，暫時休戰吧。
不過以她對那兩人的瞭解，肯定不會這麼輕易受太宰治威脅，估計現在正一邊應付著咒術界那邊的聯絡，一邊尋找她。
但這個過分離譜的藏身地……就算是六眼應該也需要一點時間才能發現，而且太宰治既然有能在六眼下掩藏特殊能力者氣息的咒具，肯定也不會忘記給這裡加上防護。
真是機關算盡，技高一籌。
莉亞眉頭微蹙，直直地看進太宰治的眼睛。
“太宰先生，如你所願，現在不會有人來打擾我們之間的對話了，那麼你可以回答我在店裡最後問出的那個問題了嗎？”
她起身，目光不偏不轉，向著他的方向一步步邁近。
“你不僅知道我的名字，甚至猜到了我會因為見到教堂裡的森先生而變得心緒不寧，從而在同伴的提議下進入那家店稍作休息，於是提前在店裡守株待兔。說明你知道我認識森先生，也知道我和那座教堂之間的淵源，還有這個幾乎一模一樣的橫濱……”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肯定：“你是不是透過某種方式，看到了我所在的那個世界？”
莉亞在現實世界裡作為罕少出門的陰角，宅在家裡看過很多漫畫，其中就有那種能獲取平行世界自身同位體記憶的角色。
而太宰治的種種未卜先知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得通。
兩人沉默著對視了許久。
當沒有人出聲的時候，這個海平面下百餘米的獨立空間便安靜得猶如死寂。
忽然，太宰治低笑了一聲，打破了寧靜的空氣。
他腳下一動，不知踩了哪裡，兩人中間的地面上一塊方形的區域突然裂開，從中升起了一把椅子。
“不要著急，請坐。”
莉亞滿肚子的質問被他這麼突然一打岔，頓時憋得不上不下，生著悶氣坐到了那張新的椅子上，椅子腿隨著她的力道輕輕晃動了一下。
咦，這把是可以活動的嗎？
而太宰治很自然地坐在了那把空出的椅子上，手肘抵著扶手，掌心托住下巴。
那雙和莉亞記憶中一模一樣的鳶色眼眸安靜地凝視著她，卻又好像看的不是她，有甚麼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感情順著他幽深的目光延伸到了更深更遠的地方。
“你猜的沒錯，聖女殿下。”
他用屬於另一個太宰治的輕佻口吻念出了這個稱呼，尾音卻像是被甚麼重物拖著，直直地墜了下去，讓他的下一句話低得宛如嘆息。
“我等你很久了。”
莉亞睫毛顫了顫，腦中忽然閃過一道光，緊接著如同走馬燈般，她進入副本世界後從朋友或路人口中聽到的話在耳邊一一閃過。
‘迦具都隕坑形成，赤王青王死亡，灰王消失，黃金之王逐步轉移到幕後……’
‘兩年前的神奈川數個咒胎孵化為特級咒靈，一級及以下的詛咒超過兩位數，總監部卻封鎖訊息整整十二個小時，任由受災範圍迅速擴大……’
‘不開啦，都死了。’
‘亡者的怨魂說不定一直徘徊在這片土地上，一直等待著解脫的那一天。’
毋庸置疑，這是一個充滿不幸的世界，哪怕她已經拼命使其中一部分做出改變，也無法肯定這個世界未來的走向會不會依舊佈滿荊棘。
她會震驚、會難過、會不甘，是因為她來自一個和這裡極為相似，卻又美好數倍的地方。那些對這裡的原住民來說是‘不得不接受的’災難，而對於她來說，卻是‘本可以阻止的’。
但正因為是‘不得不’，因為不知道那個未曾發生的HE線究竟是甚麼樣，帶來的痛苦才能隨著時間的推移被一點點撫平。
可如果，有人在艱難扛過了這一切之後，忽然有一天看到了另一個世界沒有經歷這些災難的自己，每天是如何輕鬆愉快地生活的呢？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見過陽光，然而陽光已使我的荒涼，成為更新的荒涼。*
莉亞心臟猛地一跳，看著眼前斜斜地依靠在座位上的太宰治，恍惚間彷彿看到了一顆瀕臨折斷的樹。
“太宰先生……”
“噗。”
太宰治像是發現自己的惡作劇完美地騙到了人，然後終於忍不住破功一般，彎著腰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能擁有聖女大人這樣的表情，跟另一個世界的那個傢伙比，這次是我贏了呢。”
莉亞滿心的惆悵像是被一隻手給硬生生地塞了回去。
“……等一下，你不是因為這個才抓我的嗎？”
比如想讓她留在這個世界，幫助這個世界度過剩下的苦難之類的。
“那種事情做不到吧。”太宰治道：“既然你能突然出現，也就能突然消失，沒有甚麼東西能百分百把你困在這裡。”
“而且，根本不需要由我來干涉，聖女大人早已為了改變這個世界的未來，把能做的都做完了吧。”
他看著怔愣的莉亞，神情久違地放鬆了下來。
在聽到‘書’的話語後，太宰治就毫不猶豫地下令重啟那個‘金髮藍眸’的搜尋令。
他確信，鳳莉亞一定會來。
因為他透過‘太宰治’的眼睛所看見的聖女就是這樣一個人。
天真、純善、仁愛、會為了毫不相識的人竭盡全力地付出……這些在黑手黨裡徹頭徹尾的貶義詞，被港口黑手黨的首領用於形容她時，卻不含一絲一毫的諷意。
在港口黑手黨的運作下，他可以救下天內理子，但咒術界內部早已腐朽，諸如此類的任務依舊會推動著夏油傑逐步走向命定的深淵。
而從不久之前那兩個人收到咒監委命令時的態度來看，聖女已經為他們拂開迷霧，走上了一條更積極的路。
石板體系的困境關鍵點在於綠王和灰王。
綠王因直面在迦具都隕坑造成災難，打算解放石板給予所有人能抗爭命運的力量。曾經拋棄過去和理想的灰之王會無條件地成為他的後盾，但因聖女的緣故解開心結，和過去庇護的普通人再次建立了聯絡，深知當力量給予了不恰當的人會造成甚麼樣的災禍後，這兩人之間的同盟關係還會一直堅不可摧嗎？
聖女沒有像在她的世界裡那樣，轟轟烈烈地對抗災難，但卻種下了一顆希望的種子。
或許現在看不到甚麼明顯的效果，但總有一天能長得枝繁葉茂，頂起這根即將枯死的枝幹。
而現在，到了異能體系的部分了。
太宰治手一翻，像是變戲法一般，攤平的掌心上出現了一本外表平平無奇的書。
莉亞瞪大眼睛：“這是……”
“或許跟聖女大人那個世界的不太一樣，但確實是「書」沒錯。”
太宰治的語氣像是在超市打折區選購商品，他有些嫌棄地說道：“不過它不像那本一樣可以實現願望，要是在我這本上面寫下文字，這個世界應該馬上就會毀滅吧……真是個既不中用還只會給人添麻煩的存在呢。”
“為甚麼會這樣？”莉亞腦子有點蒙，“而且這個世界的書為甚麼會在太宰先生手裡，難道就是因此書你才能知道另一個世界的事嗎？”
這個問題太宰治其實也想不明白。
想到那日夢中見到的金色字型，他拿著書的手幾不可查地輕顫了一下。
“或許是因為……【它也不想這麼毫無意義地消亡吧】”
書的意識將鳳莉亞稱為‘協助者’，她必然和規則修復時藉助的那股‘外來力量’有關，而與此同時，也說明毀滅的陰影並未完全消失，依舊籠罩在這個由三大規則構成的宇宙上空，而規則的意識正在以聖女所在的那個世界作為基點努力挽救。
等到那個世界迎來解放的那一天，和這裡一樣摺疊在書中的無數世界就會獲得一種全新的可能性。
太陽終將會再度升起。
可惜他看不到了。
太宰治垂下眼簾。
而莉亞眨了眨眼，還等著他說‘因為’之後的話，見他沒有繼續的意思，忍不住面露疑惑：“太宰先生？”
太宰治和她對視一眼。
啊，原來這部分不能說嗎？
看來他們的聖女大人還不知道自己是拯救世界的關鍵。
他扯開嘴角，神情自然地接了個冷笑話：“我是說，或許是因為書覺得和我相性比較合適？”
莉亞被凍得抖了抖。
也就是欺負書不會說話吧，太宰先生。
……而且，要是真的相性很合的話，為甚麼要選擇把殘酷的現實展現給他看呢？
她神情複雜地盯著這本薄薄的書看了一會兒，將它拿在了手裡。
【叮，您已獲得[編號0124號世界的書的意識分身（可隱藏）]】
【簡介：不該存在於現世之物，可能會帶來無盡的利益，也可能會帶來無盡的災禍。】
和之前在異能特務科拿到書的殘頁時不一樣，這次後面出現的括號裡寫的不是可合併，而是可隱藏。
按鈕則是隨時可以開啟的紅色。
“所以，太宰先生把我帶到這裡，是想讓我像那個世界一樣，將書的實體回歸本源？”
太宰治挑了挑眉，像是在說‘被你猜到了’，又或者是‘你能做到的對吧’。
莉亞嘆了口氣。
再次重複一遍，每個世界的太宰治都是不會誠實地直接說人話的傢伙。
只是這樣的話，完全沒必要大動干戈，直接拜託她不就好了。
難道是因為不想讓書的存在被任何人知道？
……也就是說，他不信任這個世界的任何人嗎？
莉亞按下‘隱藏’按鈕，下一刻，她手中捧著的書輕飄飄地浮了起來，飛速化為金色的能量粒子四散消失。
她看著看著，忍不住長出一口氣。
這樣的話，太宰就不用殫精竭慮地守護著這本書，從此以後，可以比之過去更加輕鬆地生活下去了吧。
沉浸在思緒裡的莉亞沒看到的是，不遠處的太宰治收斂了所有表現在外的情緒，靜靜地看著書一點點消失，眼中那朵掙扎著燃燒了數年的火焰也正隨之一點點熄滅。
等到最後一點金光徹底暗下去，系統的提示音同步響了起來。
【叮，任務進度提醒：特殊副本「諸生之命」當前通關進度——100%，「消逝的過去碎片」（3\3）】
【獎勵將在回歸後發放，您可向當前副本世界擁有人物卡，且好感度達到「友好」及以上的npc贈送一次禮物。】
【請選擇：立即回歸or十分鐘後回歸。】
莉亞差點喜極而泣。
終於！終於通關了！
雖然她還有很多話沒來得及跟在這裡認識的朋友們說，但十分鐘也太短了根本做不了甚麼，還是等回去之後給他們送附上明信片的禮物吧。
“你要走了嗎？”
一直留意著莉亞神情的太宰治突然道。
啊，對了，十分鐘正好可以用來和眼前的人告別啊！
莉亞選完了之後，一直擋在面前的系統框就消失了，她抓緊時間迅速給太宰治刷了好幾個回覆，然後開始從揹包裡庫庫往外掏東西。
“這個金色的瓶子喝下去等於一次治療的效果、這個紅色的瓶子喝下去可以補充體力，類似一百倍濃縮的咖啡，但一次只能喝一瓶，多了沒有用。”
裝滿金色液體和紅色液體的玻璃瓶很快就堆了滿地，莉亞翻著翻著，忽然從角落的格子裡掏出一條很久以前因為一時的興趣而織的圍巾，聖悟明裡暗裡說了好幾次想要，但她真的忘記丟在哪裡了，沒想到原來一直在揹包裡。
莉亞看著上面稀稀疏疏的針腳有些尷尬地想重新塞回去，一直默不作聲站在原地的太宰治這時卻突然湊了上來，一臉驚奇：“誒誒誒——這難道是傳說中的手織圍巾？難道是聖女大人親手做的嗎？”
莉亞紅著耳朵，好半天才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太宰治的臉湊得更近了：“那現在拿出來的意思，莫非是要送給我嗎？”
都被這麼說了，哪還能拒絕，莉亞追悔莫及，眼不見心不煩地把圍巾塞進了太宰治的懷裡。
“這是我小時候做的，當時是第一次，不太熟練……總之不喜歡的話就扔掉吧。”
她剛說完，就見太宰治毫不猶豫地摘下脖子上的紅圍巾隨手扔到地上，將那條駝色的新圍巾仔仔細細地帶好，對著莉亞微微一笑。
“怎麼樣？”
伴隨著系統倒計時的聲音，莉亞對著他彎了彎眼睛，肯定道：“很合適。”
當倒計時歸零的那一刻，傳送金光從天而降，眼前的景象頓時變得模糊不清。
莉亞衝著太宰治的方向揮了揮手，大聲道：“再見太宰先生！後會有期！”
太宰治衝著沐浴在光芒下的少女微笑著點了點頭。
直到光芒消失，狹窄的空間變得只剩下一個人，他的臉上的笑容才像是被橡皮一點點擦除般消褪得無影無蹤。
太宰治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將莉亞坐過的椅子重新放回地板下的儲藏空間，俯下身一瓶瓶撿起地上的玻璃瓶，圍繞著僅剩下的那張椅子擺好，然後自己端正地坐在上面，掏出口袋裡早就準備好的繩子，一點一點將自己牢牢地綁在椅子上。
太宰治十六歲之後全部的人生都用來等待一個奇蹟，而現在，他已經等到了奇蹟，解決了書的問題，世界也正在慢慢轉向一個充滿希望的未來。
他繫好最後一個死結，終於長處一口氣，放鬆身體靠在椅背上。
港口黑手黨中也願意守就守，守不住他也給留了一條後路。
織田作的小說他已經透過另一個自己早早看到了最新的一章，可惜沒看到最終的結局。
他也順利騙過了聖女，不過留下這麼多珍貴的物品確實在他的意料之外，流入市場的話應該會引起騷動，乾脆還是和他一起就這麼沉在海底吧，反正本來就是送給他的禮物。
——這個世界已經沒了他繼續活下去的意義。
十八歲的太宰治決定功成身退。
他艱難地伸長手指，摸到了椅子扶手下方隱蔽處的按鈕，然後毫不猶豫地按了下去。
這裡從來都不是給聖女準備的囚籠，而是給他自己打造的墳墓。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機械運作聲，天花板上的那扇門再度開啟，但這次沒有了隔絕海水的異空間，冰冷刺骨的海水在門縫開啟的那一刻瘋狂地湧了進來，幾個呼吸間就淹沒了太宰治的膝蓋。
他看著水一點點沒過胸口、下巴，然後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砰。
砰！
砰——！！
一陣一陣，延綿不絕的撞擊聲穿過流動的水的阻隔，將瀕臨窒息的太宰治喚醒。
當他睜開眼睛時，伴隨著一聲比之前強上數倍的破碎聲，他驚愕地發現已經消失的金髮少女竟然不知何時去而復返，硬生生打破了那層大概是原本用來帶她返回原本世界的透明屏障，毅然決然地衝進了海水裡。
她雙眼通紅，本該留有淚痕的地方被海水迅速淹沒，看向太宰治的眼神裡透著憤怒和悲傷。
聖女滑動著四肢艱難地遊近，試圖將他拉起來，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繩子的存在，手中憑空出現一把小刀，摸索著快速割斷繩子。
好笑的是，太宰治因為經常入水，肺活量其實相當不錯，但聖女明顯從來沒有下過水，不僅游泳姿勢笨拙，也沒辦法長時間憋氣。
在割繩子的途中，她明顯窒息了好幾次，每當堅持不住的時候就會給自己釋放一次治癒金光，然後艱難地撐下去。
一抹猩紅順著海水飄到了太宰治的面前，他下意識往聖女割繩子的手上看去，正好看到那道深深的劃傷在金光中癒合。
‘為甚麼一定要救我呢？’太宰治用眼神問。
聖女百忙之中用眼神回覆：‘閉嘴！’
她用力割斷最後一根繩子，然後牢牢攥緊太宰治的手腕，將他從椅子上猛地拉了起來，穿過天花板上的洞遊了出去。
及時覆蓋在身上的金色魔力讓他們免於被驟然變大的壓強擠扁，太宰治曾透過另一個自己看過無數次的黃金獅子出現在海底，載著他們快速攀升，從海面一躍而出！
“咳咳咳——！”
太宰治咳出肺裡的海水，抹掉臉上的水痕睜開眼，逐漸清晰的視野內緩緩亮起一抹橘色的光。
不遠處，一輪初升的朝陽正在海平面上緩緩升起。
而背對著他的聖女一頭浸溼的金髮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好像另一個近在咫尺的太陽。
太宰治微微睜大了眼。
啊，原來不只是另一個‘他’。
早在他第一次透過‘他’的眼睛看到聖女時，光就已經照在了他的身上，只是他一直沒有發覺而已。
黃金獅子載著兩人飛到了岸邊，當太宰治的腳接觸到地面的那一刻，熟悉的傳送金光再次落到了聖女的身上。
“再見太宰先生，後會有期。”
隔著光暈，她再次重複了一遍之前的告別詞，只不過這次裡面藏著決斷，好像再說‘再來一次的話我就不會救你了’。
太宰治身上各處都狼狽地滴著水，他擰了擰溼漉漉的圍巾，將它重新系在脖子上，對著執拗的聖女狀似無奈地嘆了口氣。
然後他第一次叫出了她的名字，笑著回應了她的約定。
“後會有期，莉亞。”
作者有話說：大吼一聲：粗——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