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此時夏梨懂了,他眼裡若有似無的憂鬱從何而來,難怪他的眼睛永遠像是蒙著一層霧氣。
她也在無數個深夜和他產生過一樣的感受,不管是在韓國還是在慕尼黑,周圍的環境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永遠是個外來者。
這樣的身份認同好像只有義大利給了她,有的時候義大利人甚至分不清她的國籍。極端球迷組織罵她的時候,地域炮開到米蘭和馬爾蒂尼家族身上。
當揭開這層霧氣時,她的心臟一陣陣悶痛,血液就像是湖水下的暗流在不斷翻湧。
他雖然不是東歐人,但是命運卻對他不算太好。不管是他和國家交纏的經歷,還是因為出身導致28歲才踢上豪門主力。夏梨在華沙的晚風中圈住他的腰,“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你,我只能給你一個擁抱。”
克洛澤的瞬間收拾好了情緒,他回抱過去,肩膀有些微微發顫。他聲線柔和,心臟更加柔和。“都過去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過去了不代表不存在。”她拉著他的手心,有些後悔為甚麼要邀請他來華沙。如果不來這裡,他就不會觸景生情,但如果不來的話,又沒有貼近他的機會。
“Lili,你怎麼看待穆里尼奧入主聖西羅?”作為一個優秀的記者,熟悉各個領域的名人是最基本的技能。果然回家還能抓到大新聞,這獎金就該他拿。
記者突如其來的採訪把夏梨問懵了,誰?誰入主聖西羅?安切洛蒂被米蘭解僱了?穆里尼奧不會和加利亞尼打起來吧?
“穆里尼奧成了米蘭的主帥?”她完全不敢想狂人站在馬爾蒂尼旁邊,給他打雞血的場景。倒是他圓滿了執教因扎吉的夙願了。
“不是米蘭,是國米。”
“國際那叫梅阿查!”夏梨的心臟塞了回去,整個人無語住了。“我怎麼看?我和克洛澤一起在波蘭看,隔壁的主帥和我有甚麼關係?要是米蘭我還能開麥兩句。”
想到舍瓦這才和米蘭談好了轉會,他的噩夢也來了意甲,還成了同城死敵。仇人看了都要落淚,也許是華沙激起了她對東歐人的保護欲。
“曼奇尼做的不錯,給國際拿了聯賽兩連冠,切爾西的阿布喜歡炒教練,莫拉蒂其實也不遑多讓。總之我的評價就是一個拿了一流獎盃的二流教練,執教了一家三流球隊。”
記者和克洛澤都呆在原地,半天不語,只覺得夏梨的攻擊力簡直強到沒邊。
等記者走了之後,夏梨朝他搖了搖手指,嘴唇不自覺地輕咬。她試探道:“你覺得我說的有問題嗎?這樣評價一個有能力的教練,會覺得我很過分嗎?”
克洛澤性格好像和她完全不一樣,他不喜歡太多話題、不接受過多采訪,這一點和內斯塔一定也很有共同話題。除了在球場上,他私下安靜、溫和,更喜歡享受自己的生活。這樣的她他會接受嗎?夏梨不排斥出現在鎂光燈下,媒體的追逐對她來說並不是一件壞事。
他微微彎腰,安撫性地主動貼了貼她的嘴唇,像是被風吹過一樣溫和。“不過分,他是死敵的教練,你不喜歡他也正常。”
回到慕尼黑後,夏梨更加歪纏著他,不管是訓練還是釣魚。她甚至都去安聯球場看克洛澤踢球,只是德國的體育媒體和球迷很苛刻。
夏梨穿著大牌成衣有儀式感地去看球,第二天《圖片報》嫌棄她出風頭。
《Li不符合拜仁調性,米洛應該好好思考她是否是為了話題度和金錢!》
夏梨穿得低調,掏出了在衣櫃底層的黑色衝鋒衣。
第二天《踢球者》在球員點評球員的賽後表現時,花一些篇幅委婉地指名道姓。《某些球員太太穿得像是拜仁很苛待球員工資,彷彿下一秒拜仁就要破產了一樣。》
電視臺在做球迷調查的時候,百分之八十九的球迷都把最討厭的球員太太投給了夏梨。討厭的理由五花八門:不穿拜仁球衣、太過有話題度、讓人不想看到、穿搭過於出風頭、她是個米蘭人、不信仰宗教、有人認為她配不上克洛澤……
克洛澤家中一向沒有體育報紙。夏梨和他戀愛後開始訂閱體育報紙,就像是她在米蘭做的那樣。等看到一小部分誇讚他的報道,還會收藏起來。
“Lili乾脆你別看這些報紙了。”克洛澤把她茶几上的《圖片報》收了起來,上面在抨擊夏梨對他的事業不夠支援。
剛剛結束完巡演,夏梨的表情看起來無所謂,“我不會在乎這些聲音,我只是覺得他們對你太苛刻。”
明明克洛澤在鋒線上的貢獻有目共睹,但媒體只會誇讚中場傳球不錯、後衛出球能力強。一旦球隊陷入困境,第一個背鍋的就是他這個外來仁。
她為克洛澤感到不平,要是他的國籍是英格蘭,在苦鋒線無力的大英,能出一個大中鋒,媒體不但會把他捧上天,還敢給他身價標5000萬歐。加上顏值和人品還有戶口本,賣皇馬7000萬歐綽綽有餘。
他對這些都習慣了,因為球風和私下性格原因,實力總是被低估的。
等夏梨和他貼了貼臉,克洛澤從上往下看脖子上的紅痣更加明顯,順手揉了揉她順滑的頭髮,“教練能給我應有的戰術地位這就夠了。”
克林斯曼很看重他,他拿到的戰術資源比上一個賽季多,不用一直給鋒線另外兩人做僚機。
等他走後,夏梨故作輕鬆的表情瞬間變了,疲憊從蜷縮的小腿根漫上來,她退一步靠在牆上。感覺精力被這些喧鬧的資訊抽乾,她正常的學業和生活都受到了一定的影響。
要不是有過和媒體打交道的經驗,這樣的輿論壓力足夠壓垮一個普通人。
她舉起手機,在夜色中想了很久。如果和切薩雷說,只會讓他擔心,拖著本來就不好的身體出來發聲:“Lili她還是個孩子,不管是輿論還是社會都應該對他們更加寬容一點。”賽博哥哥的閱歷和手段倒是足夠,可是米蘭那一攤子事情足夠讓他頭疼了。至於安妮塞她會無條件站在她這邊,然後和她一起罵不講道理的德國媒體。
只有一個人選最合適。她撥過去後電話秒接,那邊的聲音很喧鬧,皮波的生活永遠豐富多彩。
“Lili你等一下。”過了兩分鐘,對面的背景音變得空曠而安靜。
夏梨原本有一肚子委屈和負面情緒,深呼吸之後把嘴邊只輸出情緒的話嚥下。等大腦的皮層穩定下來,她語氣冷靜地闡述事情經過。
“皮波,你認為我應該怎麼解決這些討人厭的媒體?”
在露臺上的因扎吉脫口而出:“和他分手就是最好的選擇。”不管按照他的戀愛觀,還是懷著的隱秘心思,他一開口就是勸分。
越想他越覺得這是個好主意,“Lili,克洛澤他是個德國人他不可能離開德國、離開拜仁的。而你遲早要回到米蘭,你們的未來就像兩條平行線,長痛不如短痛。況且他性格無趣,剛開始會覺得是情趣,相處久了你不會覺得膩嗎?”
他可是細細研究過德國媒體關於克洛澤的報道,一個只喜歡釣魚、感情經驗乏味的男人,遲早會讓“花心”的夏梨失去新鮮感。
之前因扎吉戳中夏梨心思的時候,她總會沉默以對。但這次不一樣,她斬釘截鐵道:“不行,米洛他沒有做錯甚麼,他不應該被這樣對待。”
聽著她語氣裡的認真,電話另一端的因扎吉更不是滋味了。他的笑意瞬間淡了,遠處的音樂聽起來更加吵鬧,讓人覺得沒有意思。
之前百試百靈的方法居然都不奏效了,克洛澤到底給夏梨下了甚麼迷魂湯?
“Lili當你做甚麼都是錯的的時候,就意味著你做甚麼都可以。”因扎吉緊捏著iPhone,還是誠懇地給出建議。“既然你做甚麼都會被媒體放大,不如主動接受採訪。反正拜仁這傢俱樂部就是這樣,場外比場內熱鬧。”
與其被動應對別人搞事,不如主動出擊;與其被人網暴,不如夏梨主動網暴整個拜仁發聲。
夏梨瞬間茅塞頓開,都不內耗了,對啊!錯的是媒體,和她有甚麼關係。拜仁他們和媒體關係好,難道她就和媒體關係差了嗎?
“謝謝你皮波!”
掛了電話之後,她整個人都精神了,抄起鍵盤就是寫稿。《米體》一份、《太陽報》一份、《羅馬體育報》一份、《馬卡報》一份。
《論德國的體育媒體的職業精神!》
《德國足壇是這個世界上最封建的地方,甚至懷疑球員是不是每天兩眼一睜就要去給主席請安!》
《拜仁虹吸整個德甲的血養活自傢俱樂部!》
第二天起來,義大利媒體依舊開團就跟。夏梨一定是在德國受了天大的委屈,不然她第一年留學時那麼低調。總之千錯萬錯就是德國和拜仁的錯!
《太陽報》哭死,這次終於帶他們玩了。正好英超這輪沒有焦點戰,給了他們發揮的餘地。
第二天開寫《貝肯鮑爾是德意志第四帝國的皇帝!》給英格蘭的球迷科普德拜往事,論爭太子,德拜可是英格蘭的前輩。提到太子之爭,就不得不涉及馬特烏斯和現任拜仁教練克林斯曼的愛恨情仇。
寫仁宮連續劇足夠讓他們一週報紙脫銷,上世紀的拜仁可比現在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