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夏梨不說話，就靜靜地看著加利亞尼表演。
加利亞尼預想過她的反應，可能是對管理層心灰意冷的失望、然後是開始指責管理層的過河拆橋；可能是憤怒，委屈地質問，畢竟夏梨為米蘭的付出，每一個內洛員工都有目共睹；可能是坦然接受，拿著應有的報酬離開……
唯獨沒有想到她的反應是沒有反應。
跟著貝總甚麼場面沒見過的老狐貍一下變得很忙，在商場浮沉浸淫這麼久，他的臉皮本應該刀槍不入。此刻有些話卻說不出口，他給自己倒了一杯紅茶。
想要給夏梨加上一些，發現她杯子依舊八分滿。
“就像這壺茶葉一樣，雖然她很美味、很昂貴，但是來了義大利不會有人能夠喝的慣。”加利亞尼意有所指，他儘量想讓自己的語氣委婉、不那麼尖銳，作為商人的他很擅長做這件事情。
看著這個精緻如烏菲茲美術館展覽藝術品的茶杯，夏梨笑出來聲，笑聲裡帶著一絲嘲諷和倨傲。“球迷愛戴我、媒體和米蘭的關係親近、就連銷售資料都節節高升。你為甚麼會覺得我不適合這個職位？”
她給米蘭打了三個多月的白工，每天只睡6個小時，還被催促她論文的阿瑪利亞夫人恨鐵不成鋼地罵不務正業。結果就是為了換來這樣的一句話嗎？
“是！你當然做的很不錯，不然我們為甚麼要把一個俱樂部高層的位置交給一個21歲的孩子呢？”
“不是想要藉助我的影響力分鍋嗎？”她情緒有些激動，手肘緊緊地貼著真皮沙發的邊。幾乎是他的話音剛落下，她立刻接上一句。
想到這段時間和夏梨共事驚喜總比爛攤子多，她做榮譽主席時大家一起賣冰淇淋、在舍瓦家的美好氛圍……加利亞尼的手指習慣性地想要去摸雪茄盒，想到夏梨討厭雪茄的味道，行到一半的手又停止了。
他和她一樣，都為米蘭付出了心血。
這位虛偽客套如政客，擁有兩幅面孔的老人，也終於從面具下露出一絲坦誠。“是！最初想法是這樣，但是你做的比我們想象中要好。可是現在掀起的風浪太大，超乎了控制。外面三個最大的極端球迷組織一直在組織遊行，這是他們第一次這麼團結！”
“你不要敷衍我，他們現在的聲音根本不足為懼。只要俱樂部強硬下去，他們總有退讓的一天。”明明都已經處理好了，她讓貓咪組織協會控評，和媒體公關……
夏梨不是傻子，這樣的理由顯然不足以說服她。“阿德里亞諾，告訴我真實原因。”
這位老人有些徒然地往身後一躺，西服的下襬胡亂地散開，看著他辦公室正中間米蘭的隊徽。這是他的心血、榮耀也不止屬於球員。
“米蘭不僅僅只是一傢俱樂部，極端球迷也是貝總中右政黨的票倉。”
辦公室內的空氣死寂，她被這句話震住了，呼吸變得輕薄，鼻腔幾乎全部被堵塞。坐在這裡像是一尊文藝復興的雕塑，全身的血液凝固了。
窗外刺眼的光線打在雕塑上，而加利亞尼身上半明半暗。
“孩子，足球……從來不是烏托邦，又不止足球。”
一直把足球當成生活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夏梨，猝不及防中見識到了綠茵場下，被一寸寸翻開的腥亂泥土。彷彿此刻這間辦公室在她面前一寸寸壓縮，然後不斷坍塌成黑暗。
她想要勾起嘴角，用笑容盡力讓自己看起來雲淡風輕。就像很多次面對記者那樣，但嘴角的肌肉告訴她做不到。
“很抱歉Lili，如果你是一個球迷，我一定會讓你看到最光鮮亮麗的米蘭。可惜……”加利亞尼閉了閉眼睛，有些無奈，如果他是這傢俱樂部的所有者，他一定要留下夏梨。
培養一個優秀的掌舵者比尋找一個頂級前鋒還要難。
夏梨上下牙用力箍緊，收下雪茄盒上那張支票——10萬歐。很多嗎？這是她用自己對米蘭最純摯的愛交換來的，她把自己的理想“賣”了個好價錢。
握著支票的手是僵硬的、機械性的，她端起那杯半冷的茶水，費力地吞嚥。放下、杯子磕在托盤上是她夢碎的聲音。
苦澀的茶水喚醒了她的知覺，口腔裡的嫩肉被她無意地咬得鮮血淋漓。起身打算離開，像是坦然地接受了這樣的一個結果。
加利亞尼不著痕跡地舒口氣，這樣也好，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夏梨走在門邊的時候忽然轉身，看著他說道：“不是你們義大利人喝不慣這個茶，而是你的泡法從最開始就錯了。金駿眉要溫杯之後，用固定的溫度高衝低斟，它不能悶，一旦悶味道就會發澀。所以不是它的問題，是你們在暴殄天物。”
“在做事和迎合之間，選擇迎合部分人的私慾，那我祝你們成功！”
她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把原本策劃的讓舍瓦去嘗試守門員、馬爾蒂尼搭檔比利嘗試鋒線、卡卡去踢後衛……米蘭球員交換位置和意乙球隊踢表演賽的策劃案扔進碎紙機。
然後是她私下找的有審美的美工設計的球星卡，寄過來的樣品夏梨看了很久還是沒捨得扔進垃圾桶。浴血天神小桑、大金毛安布、捲髮飄逸、冰藍色眼眸有領導力的隊長、鰥夫感的皮波、雙手指天的卡卡、“凶神惡煞”的小熊、脫下衣服慶祝的夜鶯……
夏梨把這一套卡放進自己的托特包裡。
然後是關於後續如何規範球迷組織的想法，她一點點從電腦裡刪掉。官網上她負責運營的物料備份到隨身碟後全部刪掉。
彷彿所有的心血都在這一刻化為烏有，夏梨心痛地已經沒有感覺了，她很難描述自己現在的心情。
說脫粉反踩吧，球員又做錯了甚麼？要是還像之前一樣給米蘭挖野菜，那她被掃地出門的委屈算甚麼？
把電腦格式化之後，夏梨脫下自己的西服、高跟鞋，換回了之前的運動裝。抬著紙箱往外走去。
亞平寧半島的陽光一如既往地偏愛米蘭內洛，夏梨一邊抱著箱子一邊覺得天氣很不給面子。這樣的場景應該有一場大雨才對，大雨讓青草散發的清新澀味更加濃郁才對。
剛下訓的內斯塔在停車場看到準備離開的夏梨，一向躲著她走的後衛主動迎了上去。他有些靦腆地問道：“Lili，你上次的那個秘製豬頭肉意麵的菜譜很不錯，就是味道還是有些奇怪，是放了其他的東西嗎？”
心情糟糕的夏梨只是看了他一眼，開啟後備箱之後，費力地把紙箱塞了進去。然後頭也不回地進了駕駛位。
內斯塔：……
一次外向換來終生的內向，他再也不敢主動找夏梨搭話了！
生病好了的前任公關總監去找加利亞尼銷假，整了整衣領之後躊躇滿志，前任給他打下的底子太好。只要他維持原狀不動，把現有的框架推行下去，就能把這個賽季的宣傳任務混完。
結果推開原本屬於他的辦公室一看，人傻了。
辦公幹淨的像是樣板間，地板鋥亮他有些疑惑地問維羅妮卡：“Lili沒有剩下了工作嗎？”
“沒有呢！”這位助理一時間戒斷反應有些明顯，默默地朝咖啡機走去，打算把這個咖啡機和摩卡壺都搬走。
他點開官網一看天都塌了，他走的時候官網甚麼樣，回來的時候依舊甚麼樣。上面那些超高點贊量的帖子都沒有了，球員的影片也被刪了！
“所以……Lili她留下了甚麼？”他顫抖著聲音問著，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維羅妮卡拿出一袋甜點遞給他，這是夏梨不吃的。
第二天米蘭官網更新的最新制服組的成員，前任總監回來了。「感謝Lili陪米蘭走過最艱難的時刻，米蘭是你永遠的家，聖西羅永遠歡迎你！（紅心）（黑心）」
《米蘭體育報》：據俱樂部內部工作人員訊息透露，Lili和米蘭並非和平分手。離職的那天，加利亞尼的雪茄盒和珍藏茶具碎了，據說不歡而散。
《羅馬體育報》：拉齊奧南看臺表示亞裔女性對義大利俱樂部內部生態根本不瞭解，米蘭聘用她是21世紀做過最愚蠢的事情！
《意甲連續劇之米蘭，獨屬於Lili的恨海情天！》
《比馬爾蒂尼轉會國際米蘭的是夏梨可能率先轉會！》
但凡是換了任何一個總監從米蘭離職都不會有這麼大的反應，但這可是夏梨啊！從來義大利開始，就在頭條上安家的女人。
整個義大利的媒體都瘋狂了，所有記者夜店也不蹲了，全部在夏梨家樓下匯合。只為了趕上這波熱度，維埃拉、因扎吉天天去夜店，但夏梨可能只有這麼一次被米蘭掃地出門。
“甚麼？你說甚麼？Lili居然被米蘭解僱了？立刻聯絡她，我們國際出雙倍價格！”對於這個訊息最高興的莫過於同城死敵家的主席——莫拉蒂了。
雖然他對國際是真愛，也樂意給球隊花錢。現在自家公司的資金流緊張，加上連續炒了好幾個教練，買他喜歡的前鋒的錢不夠了。
要是夏梨能入職國際米蘭，他立馬在轉會市場上揮舞著鈔票，追求他看得上的前鋒。
“老闆，人家是米蘭的球迷，你砸錢她也不會來的。”助理很無奈，有一個想一出是一出的老闆真的很頭疼。
“不，你不懂，錢不能解決的事情那是因為錢不夠多！給她開50萬歐的年薪。”莫拉蒂看過米蘭的財報，夏梨可是硬生生地靠著自己的能力，在這個夏天讓米蘭的贊助金額多了一千萬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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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汙染”小天使的地雷！
有點想寫一個球迷銳評：《假如魔力鳥執教國際，對面的公關總監是夏梨，你們覺得誰的話題度更高？》
會有人想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