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死?
時間撥回下初雪的那天夜裡,她已經拿出了放在妝匣那的地圖,趁著朦朧的雪夜,悄悄出去,尋得了那個密道,一盞一盞點亮密道的火把。
密道長且寬能容納她一人過,密道外頭是通往城外,附近還有個小客棧,就叫幸福客棧。
那客棧早已無人,但保暖的物件齊全,還有冷玉言留的字條,已經泛黃還有些脆弱,所以她拿起來時小心翼翼:
“若你尋到這裡,那就說明我對你做了不可饒恕的事情,請盡情的跑吧妹妹,不要回頭,這裡只能作為你暫時的避風港,我相信那時的我,一定會尋到此地。西山有處廢棄的寺廟,沿著那去,好好保護自己,我親愛的妹妹,可惜,哥哥沒法保護你了。”
她看著這字條,淚水大顆大顆落下,她將字條收好,又順著被草垛掩蓋住的密道出口回去了,一回去就被系統催促說男二來了,她慌里慌張地躲進衾被裡。
結果竟然只是系統的一句玩笑話,她看向系統發誓等出去就嚐嚐烤了甚麼味道。
次日,就是她定下的死的時候。
這幾日她清醒著的時候愈發少了些許,進的湯藥都吐了出來,進的少,出的多,急著竹安團團轉。
這日更是嚴重到連醒來都困難。
冷玉言甚至喚了宮中最好的醫官給她醫治,可得到的,卻是她即將油盡燈枯的訊息,他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揮揮手讓那醫官退下。
他來到榻邊,看著榻上雙目緊閉的少女,微弱起伏的胸口時,恍惚間似乎想起了她幼年時常常會在冬日裡頭,堆個大大的雪人,邀他觀看,即使冬日很冷,可只要看見她笑,心裡頭就感到很暖和。
可如今,那個笑顏如花的少女躺在榻上,整個人彷彿被抽乾了生機,彷彿下一刻,就會駕鶴西去。
“阿瑤,我知道你能聽得見,你贏了,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走了,我怎麼辦?”
他伸手,摸了她的臉,她臉側的碎髮隨著他的動作掉到他手上,乾枯毛躁,沒有一絲鮮活氣。
“這世間再也不會有一個阿瑤會笑著喊我兄長了,也不會惹我不快,更不會有人對著我撒嬌了,對我肆無忌憚的發脾氣了……”
他聲音幾乎於哽咽,甚至還帶著壓抑細微的顫抖。
“父母去世後,我一直照顧你,沒想到,如今,竟還要送你走。幼時送父葬母,少時夭妹,為何這世間,要這般對我?”
最後一句,彷彿是從牙縫裡丟擲來一樣,帶著無盡的痛苦。
榻上的人微微顫動著睫毛,沒有絲毫動靜,他握著她逐漸冰冷的手,眼眶微微紅了起來,但最終沒有落下一滴淚來,或許他的淚水早就在幼年送走父母時流盡了,一滴淚都下不了。
他看著她費力地掀開眼皮,彷彿用盡生命似的,她那雙曾經滿是星光的眸子,此時微弱的很,彷彿一陣微風,就能吹滅。
她目光落到他身上許久,似乎在辨認他的模樣,又似乎在做無聲的道別,半晌後,她笑了起來,那被他握的手微微抽出,撫上他的臉龐:
“兄長,不要,哭,要開開心心的,你要好好吃飯,不要,因為忙,就不吃了,不然,我就要生氣了,可惜,我好像,再也看不到了。”
隨著她最後一個字落下,她眼眸中那微弱的光剎那間滅了,她緩緩閉上眼,撫上他臉龐的手也沒有了支撐力,徹底地垂了下來。
冷玉瑤死了,那個愛笑,如春日花束般絢爛的少女,“病逝”於冬天最開始的時候。
冷玉言臉上空空茫茫的,彷彿還未從剛才的一切緩過勁來,他看著榻上已經無的少女,看了許久許久,時間彷彿在這一刻無限的拉長凝固,他耳邊已聽不進任何的聲音。
只是他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眸,此時裡頭像是有甚麼東西瘋狂翻湧著,衝撞,最後碎裂,成深不見底的黑暗。
他沒有嚎哭,沒有癲狂,更沒有咆哮,只是伸手將她垂到榻沿的手,又放到衾被裡。
做完這些後,冷玉言緩緩起身,動作竟有些僵硬,宛若那生了鏽的傀儡,細聽還可能聽到咯吱咯吱的聲音。
冷玉言最後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相當的複雜,複雜到難以形容。
他收回目光,直接走了,走到門邊時停下步子,似想回頭看她一眼,但最終沒有勇氣,推開門邁了出去。
寒風呼呼灌入屋,冷玉瑤就這麼躺在那兒,直到系統的呼喚:
“宿主,別睡了快醒醒,他已經走了,外頭的守衛,和奴僕們都被男二叫去給你操辦後事了。”
隨著它話音落下,原本還毫無生機的少女下一刻睜開了眼,她左右環顧四周,確定無人發現後才鬆了口氣。
她那雙眸子也不似方才那般虛弱,反而多了幾分生機。
你這麼早叫我做甚麼,而且不是說好了等守靈的時候再逃出去嗎?
“因為我只是普通的系統,這個死遁後除非是男二立刻殉情,以及靈魂回到時空艙,否則很快就失效,而且你方向沒了後我嘗試回到時空艙,但卻失敗了,所以您只能繼續待在這兒直到男二殉情,這是假死藥,能讓人出現暫時性死亡,等下葬前一夜晚上,我再來叫宿主。”
系統的話落下,她手中就出現了一個小瓷瓶,她端詳著那小瓷瓶,覺得系統這事還是有些奇怪。
不過你這瓷瓶哪裡拿的?
“你哥書房內側暗格,不是宿主,你兄長好端端的放這東西做甚麼?”
冷玉瑤聽著系統的話,很快就明白了過來,但很快她又想到甚麼般,撇頭看向系統。
你的意思是你能隔空取物?那為甚麼上個位面你不幫我去拿我哥哥書房裡的證據,害我被他軟禁。
冷玉瑤邊說著邊用手錘錘腿。
“因為宿主沒說。”
系統簡單的一番話將她氣得夠嗆,她沒想到系統竟會說的那麼直白,但緊接著她似乎聽到了外頭傳來陣陣的腳步聲,還未來得及細想,她喝下了那假死藥,又將小瓷瓶放到哥哥放地圖的那兒後,又躺回榻上。
漸漸的,她感到自己意識逐漸模糊,陷入了一場深深地夢境之中,夢中有她,還有父母以及哥哥,一家四口幸福快樂的夢。
——
攝政王府前的白幡掛了整整七日,冷玉瑤那日後被竹安等人洗淨穿上華麗的衣裙,放入靈柩之中就被冷玉言命令著離開這屋去辦靈堂。
靈堂就設在前院,素幡白燭,香火不斷,前有來弔唁的人更是寥寥無幾。
令昭凝和裴照野也來了,令昭凝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裴照野在一旁給她擦淚水,一邊深深嘆著氣,似乎是在惋惜。
而靈堂都是竹安和管事的在管,冷玉言還是將自己與靈柩關在一個屋,聽說是悲痛過度,都不敢看裡頭冷玉瑤一眼。
他就這麼靜靜地坐在那兒,一動都沒動過,連進去的飯食都只吃幾口,瘦得讓人心疼。
宮裡頭派人來過兩次,一次是皇帝派來慰問的宦官,另回是來給冷玉言賞賜,結果通通都被他擋到門外頭。
每每這時,竹安都會出來,以冷玉言悲傷過度,不方便見任何人為由統統的都給回絕了。
冷玉言就這麼頹廢著,彷彿一點兒生機都沒有。
然而外頭流言蜚語早就傳的滿京城都是了。
有的說是攝政王對王女用情至深,痛失所愛,所以快要瘋了;有的猜王女死的蹊蹺,是被攝政王囚禁折辱死的;還有的甚至說在宮宴上看到攝政王牽王女的手,說的那叫一個真。
外頭漸起對於他們關係的推測,而冷玉言則對一切惘若未聞,甚至連管都未管過。
直到冷玉瑤即將下葬的前夜,冷玉瑤睜開眼睛,入目的是棺材板以及那刺目的味道,刺得她忍不住偏偏頭,腦海中也適時的響起了系統的聲音:
“宿主醒了,快走吧,若再不走等明日下葬就走不了了!”
聽著系統的話,冷玉瑤嘗試著推了下棺材板,然而根本就推不動。
我推不動。
冷玉瑤有些懊惱。
系統默了一瞬,表示它也沒法子,冷玉瑤沉默一會兒後,讓系統給她傳輸格鬥術,畢竟她記得大概是能讓她的氣力增強的。
“好的,正就為宿主您傳輸……已成功傳輸。”
隨著系統話音落下,冷玉瑤感覺全身都充滿了力氣,她雙手撐著棺材板兒,不會兒就推開,不過沒推到底,怕被外頭的人聽見。
冷玉瑤嘗試著走出來,由於躺的太久了,導致她雙腿又疼又麻,出來時,還險些摔了一跤。
“誰在那?”
一道較為冷冽的話語在靜默的屋中顯得是那麼的突兀,冷玉瑤被結結實實地給嚇了一跳。
她抬頭看去,藉著窗外頭稀薄的月光,她瞅見冷玉言正一臉陰沉地走了過來,看見她時,目光中隱隱帶著點兒訝然。
“你沒死?”
冷玉言話語中帶著欣喜,但更多的是冰冷,彷彿下一刻就要將她牢牢的關起來。
冷玉瑤覺得很尷尬,她不明白冷玉言是怎麼出現在這兒的,她拼命詢問系統怎麼回事?又見他朝她走來,忍不住的往後退去。
“宿主,我真以為他出去了才叫你,誰知道他還來個回馬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