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軟
冷玉瑤不知裝了多久,最終還是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她睜開眼時天早已大亮,她轉過頭入目還是冷玉言的身影,她被嚇得再次選著裝睡。
下一個呼吸間,聽到衣料摩擦的聲音,還有瓷器碰撞聲,倒水的聲音,接著腳步聲再次響起來到了榻邊。
“醒了就睜開眼。”
他聲音響起,跟昨夜比少了些許嘶啞,恢復了以往清冷的調子。
冷玉瑤沒想到還能被識破,既然沒識破了,她便認命般睜開眼睛,對上了冷玉言的雙眼。
四目相對間,她下意識地想要避開目光,但可惜自個兒卻連這點兒氣力都沒有。
身子是輕鬆些許,可總感覺哪裡不舒服。
冷玉言將倒滿水的茶盞遞了過來,冷玉瑤盯著那盞茶半晌,沙啞著嗓音說道:
“我不渴。”
短短三個字,卻像是耗盡了她所有的氣力。
冷玉言將茶盞放到一側,扶起冷玉瑤,又把茶盞湊到她唇邊。
他一直不說話,但她能明白他的意思,只好就著他的手喝完了茶水。
“餓不餓?”冷玉言問道,語氣平淡地像是最尋常的問候。
她喝了點水恢復了點氣力,搖搖頭又點點頭。
他像是明白甚麼般,吩咐竹安去備些清淡小食,自個兒解掉她腳踝的鐐銬,冷玉瑤欲掙扎著起身,然而全身依舊軟綿無力,靠著床頭感受著隱隱作痛的腳踝,感到一絲無力感湧上心頭。
冷玉言伸手握著她,她下意識地想要掙扎,卻毫無半點兒氣力,她被他握著下了榻,又牽著坐到了銅鏡前。
她看著銅鏡裡沒有一絲血色的自己,想笑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冷玉瑤又見他從妝匣上拿起一把木梳,竟開始給自己梳起頭髮來,這讓她感到一絲毛骨悚然。
“兄長,這點小事,還是交給竹安做就行。”
她提了個建議,畢竟他給她梳頭這狀況要多詭異有多詭異,讓她渾身難受。
“不行,還是交給我吧,這樣我好放心些。”
冷玉言斷然拒絕道。
並繼續為她梳起頭,冷玉瑤心裡不由得有些沮喪起來。
突然感受到頭髮被人生生地扯了下,她忍不住“嘶”了一聲,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
冷玉言停下梳頭的動作,用手指輕輕撥開那被纏著的髮絲,動作輕柔極了,撥開後又繼續梳著。
不過冷玉瑤被這麼一扯,倒是清醒很多,她感覺自己現在像極了一個被人擺弄的布娃娃,還沒有自己的自主選擇權。
此時的屋中只剩下了那木梳劃過青絲後發出的細微聲響,和他那平穩不過的呼吸聲。
這場面讓冷玉瑤感到窒息。
她見冷玉言從妝匣那拿起那根銀蓮簪斜插進雲鬢上。
甚麼等等,銀蓮簪??
它甚麼時候不在頭上的?
冷玉瑤感到疑惑之時,身後的冷玉言開口了:
“這簪子還是你及笄那日我送你的,那日你還祝我生辰快樂,祝我歲歲平安,日日皆喜,那日後,你還被母親罰了禁足。”
她聽到這話,心裡頭不免咯噔一下,冷玉瑤沒想到竟然會變成這樣,但為了穩住,她選擇了繼續裝傻。
“兄長在胡說些甚麼,母親不是已經殉情了嗎?你怎麼還說我被母親罰了,這大白天的別嚇唬我了。”
冷玉瑤聲音中帶著一絲膽怯,細聽著看上去還真的害怕。
“是嘛,我可還記得,那時候母親還想給你根金釵,我讓你二選一,結果你全選了。”
她感到很尷尬,非常尷尬,尷尬到都想上手去捂他的嘴,但還是硬生生的忍住了。
“宿主,太奇怪了,男二他好像恢復記憶了。”
就連繫統都開始意識到不對勁了。
你現在才發現嗎?其實他早就不對勁了,從他說甚麼瞎子皇兄開始,就非常的不對勁。
冷玉瑤想逃的心都有了。
“兄長肯定是搞錯了,是不是參加別人的及笄宴所以弄成我的了?”
她選擇繼續裝傻。
冷玉言替她簪好髮簪,慢慢將目光落到銅鏡前,她看著銅鏡裡頭冷玉言那張陰晴不定的臉時有些害怕地嚥了一口唾沫。
不過幸好竹安端著清粥小食走了進來,才讓冷玉瑤逃過此劫,但很快,新的問題又出現了,那就是冷玉言他硬要喂自己。
冷玉瑤顫微著伸手拿著那碗粥,說要自己來,她低下頭喝了起來,而冷玉言則一直看著她,沒動。
她能明顯感覺到冷玉言不是看她吃了多少,而是在看她怎麼吃,就連眉宇間那一瞬的僵硬都會被他盡收眼底。
她總感覺喝這粥跟喝白水一樣沒有任何的味道,就跟受刑一樣一樣的。
兩人都沒有說話,靜的只能聽見碗筷碰撞聲。
“吃完後喝藥再歇息會。”
冷玉言突然開了口,這讓她緩慢地抬起頭,此時的氣力已經恢復了大半,聽著她囑咐的話語,不由得看著他。
“這算甚麼兄長?把我關地牢的是你,現在坐在這裡,陪我用膳,給我梳頭,喝茶,喂藥的還是你。你到底想怎麼樣?是想打一巴掌再給一顆甜棗嗎?”
她聲音不高,還帶著點兒憤怒,彷彿積攢許久的怨氣得以爆發,她不明白,一點兒也不明白。
冷玉言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看得她心中不由得發毛,接著她就見他伸手輕輕叩著桌面,半晌後才回答:
“小阿瑤,你知不知道,你搞錯了一件事。”
他微微傾身,將她籠罩在其中,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甚麼事?”
冷玉瑤按住狂跳的心臟,問道。
“我關你,是因為你亂跑不聽話,讓你記得下回不準這樣做,而你待在這兒是因為這裡是兄長給你的院子,”他聲音平靜甚至稱得上溫和,但卻比任何時候還要令人膽寒,“所以教訓你,是讓你長記性,照顧你是因為你是我妹妹,也是唯一的家人,這二者並不矛盾,明白嗎?”
冷玉瑤聽後倔強地搖搖頭,聲音都開始發起抖來:
“我不明白啊兄長,別家的兄長也不會把自己妹妹關到地牢之中,更不會對妹妹做出大逆不道之事,我真的不明白。”
她連連說了兩句不明白,一句帶著些許疑惑,另一句卻帶著點兒傷感,她淚水湧出眼眶,她不想哭,她想笑,想快快樂樂的去見父母,可不知為甚麼,見到自己最敬愛的哥哥變成如今這副樣子時,竟會變得控制不住自己。
冷玉言緊緊握住拳,竟然沒有一絲反應,就連眼眶之中都慢慢布起紅血絲來。
過了許久,他才鬆開手,又給自己倒了碗茶水,猛灌幾口後重重地擱在桌上。
“阿瑤,兄長只是……”他突然停了下來,似乎是在想甚麼合適的詞又似乎是在掙扎著甚麼,最終還是繼續開口,“我只是,不習慣你離得太遠,也不習慣,你的眼睛看向別處。”
他的眼神中翻湧著別樣的情緒,說出口的話更是模稜兩可,讓冷玉瑤搞不清楚,但她還是從他眼神中看出些許端倪。
“如果你只是要這倆,可以同我說,而不是不分青紅皂白就將我關起來。”
冷玉瑤認為這兩理由根本就不能將這個局面變成現在這副樣子,有甚麼事難道不能好好說嗎?
然而冷玉言臉色卻一下子沉了下來。
她見此下意識地放軟聲音,企圖讓他別這麼生氣:
“地牢那麼黑,我一個人害怕兄長。”
她伸手決定故技重施,再次服軟。
“你害怕?”
冷玉言重複著她的話,聽不出喜怒。
她點頭點的就像是啄木鳥在啄樹木:“是啊,如果我下次再做錯,你能不能換一種方式啊?”
冷玉瑤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似乎真的害怕。
“所以你是在跟我討價還價嗎?”
冷玉言聲音中帶著點兒審視,毫不猶豫地拆穿了她的把戲。
她絲毫不慌,反而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沒有,我是想盡量在兄長你看得見的地方,如果要去哪兒,我保證,一定得了兄長的准許再去。”
她邊說著邊舉起三根手指,做出發誓的樣子,模樣竟然認真地有些可愛。
冷玉言伸手探過來時冷玉瑤還以為是要抓她的腕子,沒想到竟然只是擦掉她眼角的淚痕。
他動作很快,快得彷彿是個錯覺,還帶著點兒微涼。
“先把病養好,別的事等以後再說。”
他冷聲開口,但沒有了之前的那般冰冷還帶著點兒壓迫的感覺,反而有些聽不出情緒。
冷玉言沒有同意,也沒有不同意。
但對於她來說,進步也挺大了。
“宿主,看來你這回服軟有效。”
就連繫統也開始這樣說,這讓冷玉瑤很開心,但很快新的問題又上來了。
那為甚麼,我感覺這麼久了他一點被電都沒有,按理來說,他這樣子應該要被電暈才是。
不過她其實打心眼裡並不想這樣。
“不清楚哦宿主,或許是黑化值壓低了也說不定。”
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冷玉瑤小口小口地喝完一整碗粥,放下碗筷時打了個飽嗝,抬眼悄悄看向冷玉言,見他依舊看著自己,她決定說出積壓許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