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
“我是來找阿瑤的。”
冷玉言懶得同她寒暄,直接了當的說出了此行的目的。
“瑤瑤?她此刻不是在自個兒院中嗎?你深更半夜的來我這兒做甚麼?”
杜含巧笑意減了一半,甚至還掏出帕子按了按那眼角並不存在的淚。
“今夜阿瑤房內發生打鬥,死傷慘重,但唯獨沒有阿瑤的影子,聽人說,見有一黑影帶著阿瑤入了母親的院子。”
冷玉言神色依舊,看著杜含巧臉色一僵,眼神不由得朝旁看去,就知有沒有。
“玉言你這是甚麼意思?懷疑是我藏了你妹妹?你不去調查是何人擄走的,竟還查到我頭上來?我知道你同她關心好,可你也不該懷疑到我頭上來,若你真想看,那就進屋來搜。”
杜含巧深深地嘆了口氣,側過身子很是坦蕩的讓他進來搜,要不是冷玉言派去盯她的人瞅見了那樣的場景,他怕是早就信了去。
“若母親當真沒做此事,那我也不好說甚麼。”
他說完給身側的侍衛使了個眼色,那侍衛頓時會意,領著一群人去搜了,而杜含巧就這麼依靠在門邊,聚精會神地看著他。
“玉言啊,你說你這般私闖母親屋子,若被你父親知曉了該當如何?”
杜含巧說完還低低地笑出了聲,聲音中帶著點兒挑釁的樣子。
冷玉言目光如炬,掃過他臉上的得色後,朗聲道:
“母親放心,今夜之事,我會同父親說清楚的。”
就在他這般話落的瞬間,一道帶著些許怒意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怎麼回事,大半夜的吵吵囔囔,成何體統!玉言,你怎麼能在你母親院中如此放肆還帶了如此多的人來!”
冷玉言轉頭看去,就見冷無疆走上前來,面帶慍怒地看著自個兒,還伸手指著他。
“父親,我沒有,只是擔心妹妹有危險才出此下策,若當真不是母親所為,那我甘願受罰。”
他說的很是坦率,目光被月光照得清如明鏡,彷彿能照出人的陰暗面。
“那你也不能這樣,有甚麼事白天去尋不就是了,也不要這麼白費功夫去針對你的母親。”
他語氣中帶著點兒責備,甚至還唾沫橫飛。
冷無疆仍就向著杜含巧說話。
“我說了,若不是母親所為,我甘願受罰。”
他又再次的重複一遍,似乎是不願再同他說些別的話。
“侯爺,你可要替我做主啊,”杜含巧不知何時來到了冷無疆身側,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架勢,“也不知玉言是聽誰的話,硬說瑤瑤在我院中,你可要替我做主啊。”
杜含巧哭的還直趴在冷無疆的肩頭,而冷無疆一邊溫柔的安慰著,一邊又怒視著冷玉言:
“玉言,若今夜你搜不出你妹妹,那就好好到宗祠跪著,沒有我的吩咐,不得出來!”
冷無疆這回是顯然動了怒的,氣得他向後仰去,而杜含巧正給他順背。
“玉言啊,你就別惹你父親不高興了。”
初聽著就像是一位母親在勸說不聽話的孩子,而冷玉言此時依舊是冷冰冰地看著這一切,眼中沒有一絲情感。
“世子,有發現,西側的廂房前頭從左數第三塊青石磚有被人搬動的痕跡,而且是空的。”
一名小廝樣式的人來向冷玉言彙報。
他聽後應了一眼,淡淡地瞥了眼杜含巧那明顯白的臉就轉身往西廂房而去。
“玉言,西廂房哪兒不能去,哪裡我聽大師的話做了點兒風水,若動了可是會家宅不寧的。”
杜含巧很是擔憂地衝他說道,彷彿真的只是害怕。
冷玉言沒有停下步子,他接過小廝遞過來的燈籠,朝那西廂房那兒一看,就見那塊地磚過真如那小廝說的一樣,是被人搬過的。
“搬。”
冷玉言沉聲道,轉頭看著趕來的杜含巧他們,他面上似凝了一層寒霜。
“玉言,那真的不能動啊!”
那些小廝去搬青磚時,杜含巧驚叫起來,還試圖上前,冷玉言抬起手來,就有幾名小廝攔住了杜含巧的去路。
“母親那麼慌張做甚麼?難不成這下面,真的藏了不可告人的東西?”
冷玉言聲音輕輕地,似裹挾著寒風直吹著那兩人渾身一顫,就連那雙眸子裡的亮光都宛若冰刃般直直掃射著他們。
“怎麼會呢,只是這可是風水大師親手擺的,我怕毀了罷。”
杜含巧嘿嘿乾笑兩聲,收回了往前走的步子。
冷玉言也不知信了沒信,只是驀然站在那兒,似在想她話中的真假。
“玉言,你怎麼跟你母親說話的,既然你母親說下面沒甚麼,那就是沒甚麼,就算你妹妹在這又怎麼,那她也是你的母親。”
冷無疆的話彷彿是無條件地相信著杜含巧,讓冷玉言都不由得想拍手叫聲好。
“侯爺,你怎可如此說話,姑娘好歹也是您的女兒,您這麼做,置她於何地?”
雲慧按捺不住了,不解地問道。
“一個小丫頭片子,能起甚麼風浪,再說,本侯要不是念在她是玉言妹妹的份上,早就……”
冷無疆輕哼一聲開了口,話語中帶著點兒傲慢,然而說到最後時竟怎麼也說不出口,還將目光挪到他處。
而他也聽出了冷無疆的言外之意。
這時,身後傳來巨響,冷玉言應聲去看,就見那地上的青石磚一被搬開,露出一個較為黝黑的洞口。
冷玉言見此面容裂了一瞬,看向杜含巧的目光中帶著深深的寒意,就連周遭都似染上了層霜。
“不,不要。”
杜含巧嚇得癱坐在地,被冷無疆扶起。
冷玉言很快收回目光,舉起燈籠朝那洞口而去,走到洞口邊就見裡頭有一向下的階梯,冷玉言毫不猶豫地沿梯而下,越往裡走越覺得寒氣逼人,他舉著燈籠四處打量,在盡頭位置,看到了冷玉瑤。
見到冷玉瑤的一瞬間,他的臉宛若玉盤摔到地上般徹底裂開,就連那雙平靜如湖的眸子第一次起了漣漪。
他快步走上前,見冷玉瑤雙眸緊閉,蜷縮在角落裡,身上只著了件單衣,嘴唇烏紫。
冷玉言又另手探到她的額上,當摸到她發燙還有點兒粘稠的額頭時迅速地收回手來。
她似乎聽到動靜般艱難地掀開眼皮,看了他一眼又重重地垂下,唇邊揚起一抹笑,似是釋然。
“兄長。”
冷玉瑤聲音虛弱,弱的彷彿被風輕輕一吹就會散了去。
“我帶你回去。”
冷玉言的聲音中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想都沒想就將燈籠放到另側,脫下外袍給冷玉瑤裹上,再攔腰抱起,轉過身看著下來的冷無疆他們。
面色又恢復成一貫的清冷。
他抱著她大步朝前走去,身後跟著替他打燈的小廝。
待他出了洞口,雲慧走上前來,喜極而泣地說道:
“姑娘,真的是姑娘,還是世子厲害。”
“你去端盆水去東側那乾淨的院子裡去。”
冷玉言沒有接受她的誇讚,反而吩咐道。
雲慧應了聲,退下去時還看了眼冷玉言懷中的冷玉瑤。
緊接著他邊往前走邊吩咐其餘人將東邊的院落收拾出來,他要帶她去哪裡,畢竟她原來的院子已經不適合她住了。
小廝和侍衛應了聲快步走了。
冷玉言抱著比羽毛還要輕些的冷玉瑤心裡不由得湧起一絲異樣,但他很快將那股異樣給摒除掉了。
“玉言,你母親她跟我說也不知怎麼回事,她也被嚇著了,你就別生她氣。”
冷玉言轉過身,就見冷無疆也同樣的抱著懷中不知真昏過去還是假昏過去的杜含巧,語氣中竟是有幾分祈求。
他彷彿聽到甚麼天大的笑話般,唇角微微上揚,語氣透著不屑:
“父親,你到現在,還信她?”
冷無疆不說話了,眼神飄忽不定,冷玉言彷彿早已料到般不願同他廢話半句,直接了當的走了。
他抱著懷中的少女漫步走著,他面上雖平和,可腳步似生了風般朝前走去,就連衣訣因為他的動作而向上翻飛著,似乎暴露了天此刻的內心。
很快就到了東邊的小院子,他將冷玉瑤小心翼翼地放在榻上,吩咐小廝去拿她院子裡治發熱的藥來,畢竟冷玉瑤常年得病,故會備些藥有備無患。
而他接過雲慧端來的熱水一遍遍地擦拭著她的掌心與額頭,還用冷帕擰乾敷在她的額前,看著她秀眉微蹙的樣子,他不知怎的,這心也跟著被揪了一下。
屋內燃著炭盆,因為他怕她冷,又將她那雙冰冷的手拿起輕輕地呵著氣,邊揉搓著。
藥煎好他又親自小口小口喂著,雖然溢位來很多,但還是喂進去了。
不知為何,這一夜過的格外漫長,時而蜷縮顫抖時而不斷夢囈,而他一直守著,一遍遍替她掖好衾被,替她換帕子,一遍遍像兒時那樣哄著她入睡。
直到天邊翻起了魚肚白,冷玉瑤才徹底的退了燒,而他依舊握著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身上須臾不離,那張清冷的臉龐也因此多了幾分憔悴。
外頭的日光透過窗縫灑在冷玉瑤有些蒼白的臉上,她顫動著睫毛,睜開眼的剎那就見到滿眼都是紅血絲的冷玉言。
“兄長,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