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準
“甚麼雀兒也值得你追兩日!莫不是跟那被廢的瞎子有甚麼見不人的勾當?”
皇帝大怒,隨手抄起茶碗扔到她腳邊,茶水濺在她手背上,頓時紅了一大片,她抬起手來瞅著,就連繫統都開始為其打抱不平起來。
但冷玉瑤直接跪了下來,額頭重重地叩地,聲音在整個御書房內迴盪著:
“若父皇不信,儘管去搜兒臣的韶華殿,若搜出與旁人來往的物證,再砍兒臣頭也不遲。”
“砍頭?”皇帝冷笑著,笑意卻滲不進眼底,冷玉瑤被看得發毛低下頭去,卻見那雙繡雲紋雙龍靴停在她的眼前。
頭頂傳來皇帝冷漠地笑:
“怎麼你以為朕不敢嗎!還私自去送毯子,你可知給廢太子送暖,掃院在旁人眼裡是何等罪名?”
她咬緊下唇,語氣仍是不輸:
“甚麼罪名?不過是兄妹之情罷了。”
“兄妹?”下刻她的頭被皇帝抬起,她將目光移向他處,不敢看他,但他卻十分的用力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你同他有何兄妹之情?他母妃構陷你母妃時,連你都在襁褓之中,他居東宮時視你如草芥,怎麼如今他被廢了,你倒心疼起他來了?”
冷玉瑤一聽呼吸一滯,忙問系統難道她不是這個世界冷玉言最為珍愛的妹妹嗎?
“回宿主當然不是,男二面冷心熱一直有,只是皇帝看到的不一樣,以為是別的罷了。”
這下她倒是懂了。
“兒臣眼下只知皇兄如今冷,餓,病且無人敢接近,若就連兒臣也躲開,他便真的死路一條。”
皇帝冷笑一聲,鬆開指頭,聲音冷硬如鐵:
“死路?朕留他一口氣已是恩賜,不過若你再敢去那冷宮一步,朕就讓那廢太子遷出冷宮,遷至北苑孤伶院處,終身不得出,也不得再見任何人。”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若你忍心讓他從一個廢人變成囚人,那就儘管去。”
冷玉瑤不可置信地抬頭,她見那位帝王臉上絲毫沒有一點兒其餘神色,都是平靜,彷彿他說這話時是深思熟慮且會做的。
她眸子的光劇烈晃動著,想說甚麼最終也只是重重地磕頭:
“兒臣,遵旨。”
“宿主,那怎麼辦,這皇帝不讓我們去。”
那我們就悄悄去。
冷玉瑤這般想著。
“嗯,不過至於你,不知是誰給你的膽子,去冷宮那兒給朕不要的皇子去獻殷勤的?”
皇帝這回將矛盾對準了那領頭的,冷玉瑤去看那領頭的,見那領頭的連連求饒,可皇帝卻是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她知道再不開口,那領頭的人命可就此沒了,便忙喊道:
“父皇,是兒臣……”
“朕在問他。”
皇帝連眼神都沒有給她,聲音雖不高,但卻像冰錐一般釘進了耳中去。
這讓御書房內氣壓瞬間低到讓人感到窒息的程度,冷玉瑤聽到這話,被嚇得渾身發顫,卻也不敢搶話。
那領頭的仍就磕著,都將頭都給磕破了,血珠順著鼻樑滴落,慢慢將地面匯聚成一灘較為顯眼的紅印子:
“奴,奴才只當殿下要拾掇荒院,不知觸犯了天規,還請陛下恕罪。”
他態度誠懇,只是因為心慌而變得結結巴巴的。
冷玉瑤覺得領頭的能處,竟然沒將她真實目的給供出出來,只因為她吩咐青梨去找雜役班時,將事情的一切和盤托出,用真誠打動,沒想到竟成了。
“不知?朕不信。”
皇帝聲音冷靜得極為可怕,甚至還朝外頭吩咐道:
“來人,拖出去,杖責四十,打完逐出宮門,永不入內。”
冷玉瑤聽到這話,被嚇了一跳,忙求情,但被皇帝無情地給拒絕了。
她只好眼睜睜的看著那領頭被趕來的內侍拖了出去,拖出去時還不停地喊著冤枉,但最終也無濟於事。
她心中也不由得替他祈禱起來,總之,出了宮比宮內好得多就是了。
“至於你,就先出去,記得我說的話。”
皇帝背對著她,聲音漠然毫無起伏。
冷玉瑤聽到這話,才起身,只是膝蓋軟的厲害,甫一起身又險些摔跤,幸好雙手撐地慢慢站了起來,她衝皇帝行禮後便退出了御書房。
她一出去就見青梨提著個宮燈在等她,她笑嘻嘻地走了過去,卻不能走太快,只好一瘸一拐地走過去,被青梨一問也只是搪塞過去。
夜風吹著宮燈,一路跟著她回到韶華殿內。
一進殿內,她就命青梨去尋藥膏來給她上藥,在青梨領命的同時,她坐在榻邊,掀起裙襬,看著青紫還有些腫的膝蓋,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疼的不行。
“宿主,需不需要我來給你治療?”
冷玉瑤見那隻落在她膝蓋上的金絲雀,搖了搖頭:
“不用,這點小傷而已,幾天就會好,不過我也的確需要你的幫助。”
“甚麼忙,宿主你儘管說,只要我能幫得到,我一定幫。”
系統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冷玉瑤聽著這話,點了點頭:
“很簡單,裝病。”
只要她病的足夠重,重得引起皇帝不得不鬆口,她就能再踏出一步。
“宿主,這能行嗎?”
系統卻有些猶豫起來。
這時青梨走了進來,她在心裡默默地說肯定能,面上讓青梨上藥。
待上完藥,冷玉瑤就梳洗一番後歇下了,次日,居住在冷宮中的冷玉言聽著外頭經過的宮女們議論的聲兒:
“唉你聽說了嗎?昭寧公主病了,說是驚擾過度導致的。”
“聽說了,而且是連夜宣的御醫,陛下得知後讓昭寧公主非詔不得出,我還聽說是因為……”
“噓,別說,仔細點兒你的舌頭。”
另個宮女忽地壓低聲音,似是在怕被人聽見,另名小宮女會意很快將話題引到別處去。
而冷宮內的冷玉言聽著這話,面上依舊平靜,但握著杯的手,卻顫得厲害,還讓裡頭的茶水都給灑了個乾淨。
他略微睜了睜眼,看到的仍是一片漆黑,他不知為何竟有了那麼一瞬的心慌,他站起身,卻被凳子絆著摔到地上,劇烈的疼痛讓他沒有哼出聲,畢竟早已習慣。
他站了起來,摸索著走向榻邊,坐下,摸著不屬於這個冷宮還帶著一絲氣味的毯子,像是想明白她為何不來般,摸著毯子的手驟然收緊了些,還抓出幾道深深地褶皺:
“皇妹,好好休息,若皇兄日後有本事,能看見了,定能親自保護你。”
他抬起頭來,似看著窗外,日頭落在他無神的眼中,似給了點亮光卻又在剎那間消失了。
幾日後,韶華殿內,冷玉瑤裝病躺在榻上,看著日日夜夜給她把脈不斷的御醫,以及來來往往的宮女們,覺得有些無趣。
剛開始是覺得新鮮,可眼下,頗為無趣。
“宿主,咱也裝病快半個月了,皇帝他依舊視而不見的,可怎麼辦,很快就到了男女主的重要節點了!”
金絲雀在她耳邊嘰嘰喳喳叫個不停,不斷地說這次多麼多麼重要。
別吵了,我這不是覺得我扮演的是體弱多病的公主嘛會引來關注嘛,結果沒成想,他理都不理一回!
“宿主啊,有沒有種可能,是你病得太多次,他早就喜歡了?”
冷玉瑤一聽,頓時覺得有幾分道理,乾脆坐起身來,似想到甚麼,彎唇一笑,忙喚來青梨去尋幾本書,還頗為神秘地在她耳邊說。
青梨臉色變了變,似有不解,但也還是去了。
“宿主,你這是要尋甚麼啊?”
沒甚麼,我打算利用修書為由去尋太后,不過這也算利用那位老人家,不過倘若那位太后是慈祥的,倒是可以一試,若是不好說話,便只好尋其他的法子。
青梨將她要的書都給拿了回來,她點點頭,忙去看書。
“宿主,放心,這當今太后啊,最是喜您這般活潑開朗的性子,覺得能為她那冷清的殿裡頭帶著點兒煙火氣,喜歡的不得了。”
系統的話語讓冷玉瑤將信將疑起來,她應了聲開始翻閱。
這一看,就是足足三日,還做好標註,三日後,她“痊癒”了,便帶著做好標註的書,走出韶華殿,往太后所住的慈寧宮那兒走去。
待到了慈寧宮,得宦官通報便走了進去。
一進去那暖融的檀香混合著藥草和陳年的木料氣息撲面而來,與韶華殿的冷清截然不同,殿內光線柔和,就連金絲楠木的桌椅上都泛著溫潤的光澤。
而太后正斜倚在窗下的紫檀木嵌螺鈿暖榻上,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茍,戴著一套簡單的頭面,沒有過多的珠翠,只腕間有一佛珠,她面容雖已老去,但還是能看出從前的樣貌來,就連那雙眼睛,都不顯得渾濁反而因歲月的沉澱更顯得深邃通透。
姿態慵懶慈和,而榻前一小宮女正小心翼翼地為她捶腿。
冷玉瑤見此,忙輕喚道:
“皇祖母。”
太后眼皮微抬,笑了起來,臉上細密的皺紋也舒展開來,朝她伸手:
“照寧來了,快近前來讓皇祖母仔細瞧瞧,前個兒你父皇還說你身子不爽利,如今可大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