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上)
冷玉瑤聽著冷玉言這般有些不著調的話,忽而心下一沉,但面上衝他眨眨眼,收起驚訝的神色,聲音輕軟卻帶著認真:
“是啊,我很驚訝,兄長怎麼會在這?”
她確實不知道他怎麼在這。
“玉瑤,你方才同母親說,我喜歡君姑娘?我不是說了,我不喜歡她嗎?”
他的指腹若有似無地按著她的腕骨,一下又一下,彷彿在數著她的心跳,他又俯身,呼吸淺淺,撲灑在她髮間。
冷玉瑤眼神躲閃,不敢直視他。
“宿主,男二情緒極其不穩定,請宿主酌情處理。”
系統的提示聲,響了起來。
冷玉瑤明白,她此時必須有所動作。
“玉瑤,抬頭。”
冷玉言沉聲道。
她深深吸了口氣後,才抬起頭來,撞進他那沉如夜色般的眼眸,時間彷彿靜止似的。
下刻,她忽而彎起唇角,笑得春日裡頭最豔麗的花:
“兄長,方才是我不對,我錯了,你想打我就打吧,是我不該非議兄長的。”
冷玉瑤說著抓起他另一隻手來,貼到自己的臉邊,眼泛淚花,怯怯的卻又帶著幾分笑意。
“宿主!你瘋了?竟然對他主動示好,你是真不怕被奪啊!”
系統的咆哮聲她裝作聽不見。
她見冷玉言明顯僵住了,他顯然沒反應過來,他那雙冷淡的臉上也終於有了一絲裂痕,像是沉積已久的冰面有了一道裂痕。
“打你?兄長可捨不得打你。”
他聲音低啞,卻帶著幾分壓抑,但他的瞳孔卻再一次的收緊,眼尾迅速泛紅,眼中閃過痛苦之色,顯然又被電了。
冷玉瑤也早已預料到會是這麼個情況,像只小貓般輕輕蹭蹭他的手,笑道:
“我就知道,兄長對我最好了,所以兄長,你能別抓著我嗎,有點疼。”
冷玉言這才鬆開了冷玉瑤,聲音低啞:
“抱歉,是兄長的不是。”
“男二居然道歉了?宿主有你的啊,而且男二的黑化值竟然在逐步下降。”
那是,對付這種人,先軟後硬,軟的不行再來硬的。
冷玉瑤內心這樣說,面上將自個兒腕子舉到他跟前,還伸手指了指那一圈極淡的紅痕:
“你瞧,這麼紅,兄長說,該怎麼處理?”
她語氣中藏著些許不易察覺的委屈與抱怨,而她那雪白的腕子上那道紅痕,不仔細看,還以為是一根紅線系在上頭,晃得刺眼。
“那兄長給你擦擦?”
冷玉言說著想去拿她手,卻被冷玉瑤一把收回,她閃了閃眸子,眼角兒彎成了月牙兒:
“這就不必了,我是跟兄長說笑的,怎麼可能真讓兄長擦,我有些困了,就先走一步,兄長也早點休息。”
冷玉瑤邊說著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說完徑直走了。
她轉身離去時,才重重地鬆了口氣,剛走沒幾步,就聽見身後傳來,冷玉言讓她好好休息的話語,便再無其他。
冷玉瑤停下步子,蹦地回頭說了句好啊,又蹦得正過身子繼續走著,而日頭也隨著她的動作跳來跳去,像只金燦燦的小兔子,渾身散發著光。
而冷玉言則還在那兒一動不動。
“剛剛宿主被男二一下拽入那拐角時可真是嚇死我了。不過幸好沒多大事。”
那隻青綠色的小鳥輕啄羽毛似在壓驚。
“你怕甚麼,你宿主我啊吉人自有天相,無論有多麼大的危機,只要有我在,那麼一切都會很好解決。”
冷玉瑤拍拍胸脯,語氣頗為篤定。
“宿主你好自戀哦。”
系統吐槽的話語引的冷玉瑤極為不滿,但她仍強壓怒氣,狠狠地看向衪:
“閉嘴!”
短短兩個字,承載了冷玉瑤無盡的怒火,但她又不能大聲喊出來,只得咬牙切齒地說。
而系統也極為識趣的閉上了嘴巴。
冷玉瑤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了,忽而感到輕鬆很多。
接下來的日子裡,冷玉瑤除了喝藥就是聽許憐夢講她如何管江南那邊的生意,還將她所知道的,統統告知給了她。
這讓冷玉瑤都有些受寵若驚,不過幸運的是,她學東西很快,也沒露出甚麼馬腳。
不過奇怪的是冷玉言竟不在府上,還時常的早出晚歸,而月芝說這之前從未有過,冷玉瑤也沒當多大事,繼續這般。
反正不黑化,男女主和睦就行了。
冷玉瑤確實是這般想著,不過她也在準備給冷玉言的禮,不過系統不明白她這麼做是為甚麼。
她只回答算是給兄長最後一份禮就沒說甚麼。
時間如白駒過隙,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下個月,冷玉瑤感覺是一個呼吸的事,她的身子也漸漸的好了許多。
這日她起的很早,走出去時就見今日陽光明媚,日頭落在人身上時暖融融的,像是將骨子裡頭那僅殘的冰都驅散開來,四肢百骸都感覺暖乎乎的。
冷玉瑤愜意的伸伸懶腰,看著府中下人忙前忙後的樣子,竟還有些不適應。
很快就到了迎客的時候,除了些她不認識的人外,君凝煙,謝雲瀾來了,還給她送了很棒的禮,她一一道謝。
招呼他們去入座,可令她沒想到的事,陸令晚竟然來了。
“瑤瑤,生辰快樂。”
陸令晚說著攤開掌心,裡頭是一個烏木鐲,看起來比尋常女子的腕徑還要小半分,色澤如墨,日光落在上頭竟照不出一絲光來。
“謝謝阿晚,我很喜歡。”
她違心地說道,她總覺得這鐲子戴上手,會將自己的腕給折斷。
“瑤瑤既然喜歡,何不戴上?讓我瞧瞧我買的合不合你?”
她聲音輕輕的,彷彿這鐲子只是一個普通不過的鐲子似的,還將鐲子遞給她。
“宿主別接,這烏木鐲戴久了,會讓你整個人變得更加乾巴巴的,還不停暗示你,讓你有輕生的念頭。”
系統尖叫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知道。
冷玉瑤明白系統的擔憂,這鐲子她不會收。
“這禮都未開始,此時就收恐怕不合規。”
冷玉瑤輕笑著將鐲子推到陸令晚那頭。
“甚麼合不合規的,只是試試而已,省得待會兒人多手忙腳亂。”
陸令晚又將鐲子推給了她。
“還是算了,我腕細的很,若到時候鐲子滑落摔了可不好。”
冷玉瑤笑著拒絕,她見陸令晚臉色愈發差,笑容依舊,但卻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我試過尺寸,難不成,瑤瑤是在怕甚麼?”
她忽地變了臉色,讓冷玉瑤一時間猝不及防起來,忙擺手道:
“沒有的事。”
陸令晚重新揚起笑臉來,拉過她的手正準備強硬給她帶上時,冷玉言的聲音響了起來:
“你們在做甚麼?”
她從未覺得冷玉言的聲音來的是那麼的及時,她差點兒就要哭了,但仍是揚著笑。
而陸令晚則臉色白了一瞬,一下子鬆開她的手將鐲子放回袖中拼命搖頭彷彿在說自己沒甚麼,甚至還給自己使了個眼色。
似乎不讓自己說出去。
冷玉瑤裝作看不懂般,看向冷玉言,指了指陸令晚,聲音清亮得像是方才沒有任何事發生一樣:
“是阿晚送了我個烏木鐲子,當及笄禮,那鐲子黑的發沉,但是格外好看,兄長想不想看看?”
她湊到冷玉言身側,說著,彷彿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
“哦?烏木鐲?”冷玉言臉色微沉,聲線卻還是溫和,但卻像初春冰面下暗湧的寒流,“不如給本王瞧瞧?”
“是啊阿晚,你收起來幹嘛,拿過來給我兄長看看,他對於這些可懂了。”
冷玉瑤好奇地看向陸令晚,見她眼帶慌亂,在幾個呼吸間後,她才不情不願的將烏木鐲交給了冷玉言。
而他細細端詳著那鐲子,她注意到他臉色越來越差,而陸令晚更是一直低垂著頭,不敢抬頭。
“陸姑娘,此物本王記著禮單未記,你將禮單未錄的重物私自給我家小妹,是想她冠上私相授受的罪嗎?”
他眼角微彎,笑意更冷,說出口的每一句話都是一針帶血的,還帶著那獨有的壓迫感。
這讓冷玉瑤都開始佩服他。
“王爺言重了,這不過是個小小的鐲子,哪裡來的私相授受這一說法?不過是圖個吉祥。”
她聲音依舊低而穩,但輕輕的,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
“是啊兄長,我相信阿晚並不清楚這個,而且我還沒說要嘞。”
冷玉瑤說出的話似乎在替陸令晚求情,但細聽卻又不像。
“既然如此,那陸姑娘收回這鐲,不必再拿出來。”
冷玉言冷淡地說道。
陸令晚輕輕地嗯了聲,掌心朝上,接住了,冷玉言隨手扔下來的鐲子,她抬起頭來,但冷玉瑤還未看清她的臉色,就被冷玉言給拽離了此地。
除了這麼個小插曲,及笄禮還算是挺順利的,菜很好吃,不過他們說的祝福語聽得她耳朵都要起繭子了,但仍笑著應下。
“宿主,生辰快樂啊。”
就連繫統也開始祝賀。
謝謝,不過我生辰不是在這個時候,而是六月份,嚴格來說是六月十二。
她糾正系統。
“那也生辰快樂。”
冷玉瑤乾脆不管系統了,終於到了插簪子的時刻,她換了件杏紅襦裙白綾緣,烏髮並未簪金釵,她走過來,膚色透著淺粉,唇很淡,但笑起來時眉眼彎彎,像新柳處掛的月牙兒。
粉妝玉琢,讓人一眼心顫,怦然心動。
“宿主好美。”
系統稱讚道。
這讓冷玉瑤怪不好意思的。
終於她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到許憐夢面前,看著她眼中的驚訝,更加不好意思了,她背對著她蹲下,仍由她為自己插上金釵時,忽地門外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等等,這簪子,還是用我的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