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114+115 遲牧野去了北京可……
遲牧野去了北京可謂是樂不思蜀, 她在寧安的時候是家裡的寶貝，吃穿用度從沒有虧待過她，但是寧安畢竟只是三線城市, 哪怕家裡提供給遲牧野已經遠超很多寧安普通家庭，可還是沒法和首都相比。
在寧安，遲牧野的生活很簡單，每天起床, 姥姥看著她穿衣洗漱吃飯，然後領著她去公園或者去文化館。有時跟著爸媽去機械廠, 有時跟著姥爺去火車站。
市裡有文藝演出, 有體育比賽，領著她去看一看。百貨大樓供銷社有了好吃的零食，給她買了嘗一嘗。
就連衣服，也多是姑姑家裡表姐穿不下了, 寄過來改一改給她穿，她的新衣服保持在一年兩身，家裡有條件給她做, 但是也不好讓她太扎眼。
去了首都，首都的供應是全國最優先，最齊全的。像遲駿媽媽上班的單位，他們內部食堂能買到最新鮮的蔬菜水果，甚至不少是從南方運過去的。
就連內部的小賣部, 都有不少寧安百貨大樓都買不到的緊俏貨。
遲牧野在寧安時候，姥姥去買菜買日用品常帶著她, 對於姥姥想買到，但是一直沒貨的一些商品遲牧野都是記著的。
在奶奶工作的單位小賣部見到了，還買了要給她姥姥郵寄了回來。
她在家裡穿的衣服, 也是普通的棉布做的，但是去了北京，她爺爺奶奶拿他們自己供應的的確良給她做了新衣裳。
還有軍用書包，也是直接得到了全新的，是大院裡一個叔叔送她的。
平時在寧安逢年過節才能吃到的午餐肉，身體生病才能喝到的奶粉，在北京能一週吃一次。
部隊大院裡，配套設施好，玩伴也多，遲牧野還跟著新認識的朋友們看到了內部電影，聽到了內部唱片。
晚上，周巧玲問起金蔓毓甚麼時候接遲牧野回來，金蔓毓難得猶豫了。
現在距離遲牧野去爺爺奶奶家已經三個多月了，是該把她接回來了。
周巧玲見金蔓毓不說話，笑著打趣說：“怎麼，我們乖乖是不是玩得捨不得回來了？”
金大柱也說：“捨不得回來就讓她再多玩會兒，她現在正是好玩的時候，讓她多玩玩沒甚麼不好的。”
金蔓毓問她爸媽：“遲牧野出去這麼久，都沒念叨著想回家，你們這當姥姥姥爺的不傷心啊。”
周巧玲覺得好笑：“這有甚麼好傷心的，乖乖不僅是我和你爸的外孫女，也是她爺爺奶奶的寶貝孫女。她去爺爺奶奶家玩的不惦記著回家，這說明她在爺爺奶奶家待的開心，待的舒適，說明她爺爺奶奶對她好，你大伯子家的孩子也對她好。”
金大柱也說：“就是，她要是去了一兩天就吵鬧著要回寧安，我們才要心疼，才要難受呢。再說了，現在不是有電話嘛，我們和乖乖每個星期都打電話，聽她說話。她還說電話費太貴了，要開始學著給我們寫信呢，這多好呀。”
周巧玲說金蔓毓：“你到底想說甚麼，直接說就行，怎麼還彎彎繞繞的。”
金蔓毓走到她媽媽甚麼，攀著她的胳膊，說：“媽，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有甚麼說甚麼就行，怎麼還和你媽見外啊。”
金蔓毓猶豫了一會兒：“媽，遲駿爸爸來信說，他想讓牧野留在北京。”
“讓牧野留在北京？怎麼留？”
金蔓毓解釋：“之前送牧野去北京，我和遲駿都打算只讓她去爺爺奶奶家住一段時間，順便去玩一玩，長長見識。後來牧野被少年宮合唱團看中，但咱們寧安少年宮也有合唱團，牧野年紀還小，如果想學唱歌，我也能教她。所以我和遲駿從沒有想過要將她留在北京。但是，遲駿爸爸寫了封信，讓咱們好好考慮要不要把牧野留在北京。”
周巧玲一聽，直接說：“這有甚麼好考慮的呀，肯定不行，哪有孩子這麼長時間和爸媽分開的。”
“我原本也是這麼想的，但是又覺得遲駿爸爸的一些考慮是有道理的。牧野留在北京的話，可以有廣闊的見識。她現在在的那個少年宮，同學來自於各個機關大院。爸媽，如果是我自己，我是懶得去經營這些的，但是牧野呢，現在機會在牧野面前，她如果有這些發小，長大了是否會有助力？即便沒有助力，但和這些孩子相處，對牧野的成長是否有幫助？”
金蔓毓是真的發愁關於牧野是否留在北京這個問題，她和遲駿已經討論了好幾次，但始終無法下定決心。
“遲駿爸爸說，牧野的社交能力非常強，非常會交朋友，這是她的優勢。而且牧野也很膽大，精力充沛，少年宮的老師和遲駿爸爸說，如果牧野能留下來，將來肯定是有參與重要外事接待演出的機會的。這個機會不僅要看孩子的表現，也要考察家庭。如果牧野表現的好，這樣的機會不會少的。這種場面，對於孩子是一種歷練。最重要的是，牧野現在還小，她其實懂得沒有那麼多，考慮的沒有那麼多，現在如果能培養她在大場面中不怯場的能力，這是終身受益的。”
聽金蔓毓這麼說，周巧玲也猶豫了：“這麼一來，我們乖乖肯定能更有出息。”
“媽，我和遲駿其實不要求她多有出息，我們兩個最害怕的孩子有天賦，有才能，卻被我們兩個給耽誤了。她在寧安，看的書也只是小兵張嘎這樣的連環畫，但是在北京，卻能看到一些內部發行的，寧安絕看不到的書。在寧安，玩也只是滾鐵環，跳房子，最多玩玩那個有發條的鐵皮青蛙。可在北京，她爺爺會教她看軍用地圖，教她打木倉，教她格鬥，將來她不一定從軍，但至少打架能打贏不少人。”
“這聽著確實比留在咱們寧安好。”
金蔓毓繼續說：“到了假期，像我婆婆單位會組織員工去北戴河修養，我公公單位也會安排他們退休幹部去山裡的內部招待所修養。牧野跟著去，不僅長見識，那裡同齡的孩子都是來自全國幹部家庭，牧野能看看這些孩子在學甚麼，做甚麼。他們的話題不僅會有普通孩子的糖好不好吃，衣服好不好看，還有政治，還有國際局勢。”
周巧玲已然被說服了，她拉著金蔓毓的手：“三妞，既然讓乖乖留在北京對她更好，那就讓她留下。你公公婆婆身體都好，孩子也都能照應過來，他們為孩子考慮，覺得乖乖留下好，可見他們是真的覺得我們乖乖特別機靈。再說了，那是你公婆家，乖乖去也沒甚麼不放心。”
金蔓毓不知道該怎麼說：“媽，我和遲駿並不是不放心把牧野交給我公婆。我們猶豫的是，真的要給牧野選擇這麼一條路嗎？這條路走上去，可能就沒辦法當個隨遇而安的人了。但是，若是沒有走這條路，等牧野長大了，想走，怕是要吃更多苦了。”
周巧玲錘金蔓毓：“你這話說的，孩子能有更好的前途，而且在北京生活條件比寧安還好，她是去享福又不是受罪，有甚麼好想這麼多的。”
說著她還詢問金大柱的意見：“大柱，你說是吧。”
金大柱問金蔓毓：“三妞，乖乖她戶口跟著你，在咱們寧安，她這樣去了北京上學會不會有困難？”
“遲駿爸爸說可以安排借讀，借讀學校就是遲駿大哥家孩子的學校，不過他們是上小學，牧野是上附屬的幼兒園。”
金大柱想了想：“從孩子的前途來看，孩子去北京肯定是更好的，我也支援她去。但是幼兒園就過去會不會太早了？便是要去，也等小學再去更好。”
金蔓毓也發愁：“這個學校和咱們寧安不少學校一樣，幼兒園，小學，初中，高中，這麼一路讀上去的。現在幼兒園孩子們還小，雖然牧野是借讀，但更好融入。年齡越大，融入越難。而且少年宮的不少課程，都是牧野這個年齡就開始學習的。從小就跟著老師學，這情分自然不一樣，有的一些演出機會，也更容易接觸到。”
周巧玲和金大柱這個年紀了，自然懂得機會的重要，懂得情分的重要。甚至有的時候，機會和情分比才能比天賦還更重要。
周巧玲拍板：“去，孩子機靈聰明，既然能有更好的前途，咱們當長輩的怎麼能耽誤。我這就給乖乖收拾東西，把她的行李送去北京。”
當時她幾個孩子是沒這機會，雖然現在他們也都有出息，可若是小時候有這麼多機會，肯定能發展的更好。就像蔓毓，如果從小就送她學唱歌，按著她的天賦，她肯定能當個歌唱家，甚至可能能當個電影演員。
金蔓毓忙攔著她：“媽，彆著急，我今天來就是和你還有爸談一談這件事，具體是否讓牧野在北京上學，我和遲駿還想再考慮考慮。媽，牧野雖然是我生的，但是她出生後，您和爸在她身上花費的時間和精力可比我多多了，我今天就是問問你們兩個的意見。你們的意見對我和遲駿來說非常重要。等夏天牧野陪著她奶奶從北戴河修養，回寧安之後，我和遲駿打算好好同她談一談。她今年沒那麼著急上幼兒園。”
晚上，遲駿加班回家，見金蔓毓正在書桌前看書，走到她身邊，問：“和爸媽談的怎麼樣？”
“爸媽當然是支援的，他們那麼疼愛牧野，自然希望她有更好的前程。”
“那你呢，你考慮好了嗎？”遲駿問金蔓毓。
金蔓毓搖頭：“我不知道，如果是我自己，我肯定是選擇留在寧安。但是我不是牧野，我不知道牧野會怎麼選，也不知道我們做父母的，該替牧野做甚麼樣的決定。”
遲駿摸著她的頭髮：“我們有足夠的時間考慮。”
金蔓毓靠在他身上：“遲駿，其實我也知道，讓牧野去北京要更好。她去北京，去的是爺爺奶奶家，並不是寄人籬下，不用擔心她受委屈。而且小孩子最讓大人不放心的就是生病了，可有媽在身邊，牧野生病也能第一時間被發現，第一時間得到治療。而且她跟著爸鍛鍊，身體也能更強健。”
“你不擔心她跟著爸鍛鍊，太過辛苦？”
“這有甚麼好擔心的呢？按牧野的性子，她累了，承受不住了，自然會說出來。爸也不會沒有分寸的操練她。除了這些就是孩子想家，想念父母的問題了。但這對牧野來說也不是甚麼大問題。咱們兩個工作忙，牧野生出來和我爸媽相處的時間更多，有時還會去大姐家住，去鄉下太姥爺家住，爸來寧安，她就和爺爺在一起。”
這麼說著，金蔓毓都有些感慨：“我們愛牧野，牧野愛我們，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但是牧野並沒有那麼依賴我們，或者說，不管同哪個家人，哪個長輩在一起，牧野都是安心的，自在的，所以她不會哭著鬧著找父母。”
遲駿也說：“是啊，牧野從小就很獨立，很有主見。”
“按牧野這樣的性格，她的人生是有無限可能的。尤其她去了首都，每週我們和她通電話，她都會興致勃勃說著她的所見所聞，很多事情在寧安，我們是無法提供給她的。但是，我還是沒有辦法下定決心。”
“是不捨嗎？”
金蔓毓看著遲駿：“當然不捨啊，那是我們的孩子，讓她離開父母，離開寧安的家人，去那麼遠的地方去求學，我當然不捨。除了不捨，更多的是擔憂，離得這麼遠，牧野開心了，我們無法第一時間同她共享快樂，她難過了，我們也無法立刻給她安慰。我的牧野特別愛笑，可是她也是個小孩子，她也會有哭的時候呀。”
這麼說著，金蔓毓也鼻酸了。
遲駿拉著金蔓毓的手，安慰著她：“那我們就按之前商量的，等牧野回來，我們好好同她談一談，看她是想留在北京還是想回寧安。我們以牧野自己的想法為主。如果牧野自己想留在北京，那我們就告訴她，她想爸媽了，想回寧安了，隨時可以回來。如果她在北京待的不開心不快樂，就回我們寧安來上學。到時候我們也每個月拿出固定的錢，當做牧野的生活費和通訊費。我們保證一週和牧野通電話三次，絕對不讓牧野有爸媽不要她的感覺。”
金蔓毓吸吸鼻子：“對，我們兩個的探親假也要分開請，這樣可以上半年去陪她一段時間，下半年再去陪她一段時間。寒假暑假她也能回來一些時候，這樣一來，至少我們每年能有四次比較長時間在一起的日子。”
遲駿也說：“好。”
第二天，金蔓毓和遲駿下班，開啟門，就見周巧玲在家等著他們。
金蔓毓有些意外：“媽，您怎麼來了？”
周巧玲看著他倆，說：“昨天三妞你回家，說了讓乖乖留在北京上學的事情。我和你爸考慮了一晚上，我們當然是同意乖乖留在北京的，但是又不是很放心。”
她看著遲駿：“小遲，我們不是對你爸媽不放心，只是乖乖她太小了，今年才四歲，就是按虛歲算，也才五歲。從她出生以後，就是我照顧她，我實在是放心不下。”
金蔓毓問：“媽，那你的打算是？”
周巧玲說：“我想著，前些時候你說之前租小遲房子的那個同學人家單位分房了，房子不租了。現在也還沒找到信得過的租客，所以那房子還是空著的。既然這樣，不如我去北京陪著乖乖，這樣我也放心，小遲爸媽這裡也能減輕一些壓力。”
金蔓毓一聽有些驚訝：“媽，你去北京照顧牧野？”
“怎麼，不行啊？”
“當然不是，只是這樣太麻煩你了吧？”
周巧玲自然不是心血來潮，她是真好好和丈夫盤算過的，她說：“現在，你們幾個大的，成家的成家，工作的工作，家裡其實要我操心的也就你爸和家貝。你爸呢，單位有食堂，街上有飯店，他是餓不著的。家貝學校也有食堂，又有你們兩個姐姐在。”
“可是家貝才上初中。”
金蔓毓妹妹金家貝本該六六年上一年級，但是當時停課，於是便改為了家裡教她學習。等六七年復課，家貝才開始念一年級，現在她正念初一。
周巧玲說：“我這文化水平，家貝一二年級的時候還能輔導輔導她，現在她都初一了，我一點兒都教不了她。而且我和你爸也商量好了，像家貝這樣，到時候若是不接班的話，說不得還得下鄉插隊。我們想著，家貝也不用非得念甚麼中專大專，只安安生生念個高中，到時候接你爸的班就行。”
周巧玲覺得這不是甚麼事兒：“家貝初中住校，週末想回家就回，想找兩個姐姐就找兩個姐姐，沒甚麼不放心的。”
金蔓毓他們幾個姐弟其實都是這麼過來的，而且初中也是鐵路初中，學校的老師從金蔚毓教到金家貝，金家貝在學校是不可能受欺負的。
但是金蔓毓還是覺得不妥：“媽，我公婆能照顧好牧野，您這自己去北京，我們不放心啊。”
“這有甚麼不放心的，我住的是女婿的房子，而且那是首都，能有甚麼事。放心吧，我身體好得很。”
金蔓毓只能說：“媽，你讓我再考慮考慮，等確定下讓牧野去北京上學之後，再商量具體的事情。”
將周巧玲送著坐上公交，金蔓毓和遲駿站在公交站，忍不住說：“難怪老人說小兒子大孫子，老人的命根子。沒孫輩之前，我爸媽最疼的就是家貝了，畢竟家貝比我們小這麼多，是我爸媽的老來子。等孫輩出生，牧野是我爸媽親自帶的，在感情上是他們的大孫子，你瞧，這家貝都得退一射之地了。”
“媽應該只是昨天聽了你說的話，有點太過於擔心牧野了。”
“你沒聽媽說，她這是和我爸商量過的，我爸也是，不好好勸勸我媽。牧野去北京，咱們只需要擔心牧野，如果我媽也去，咱們擔心的就變成兩個了。”
“咱們慢慢勸。”
金蔓毓發愁：“我媽這人不是那麼好勸的，若想勸她，必須得家貝來。家裡現在就家貝離不得我媽。”
等金蔓毓回家，抽空和金家貝聊起這事兒的時候，誰想金家貝卻很不解的看著金蔓毓：“三姐，媽想去北京，我為甚麼要攔著啊？”
“媽去了北京的話，爸又上班，家裡不就沒人了？”
金家貝興奮的說：“多好啊，這麼大的家裡只有我一個了，我想睡哪兒就睡哪兒，想躺哪兒就躺哪兒。而且媽不在，肯定會給我留下生活費，爸肯定也會更大方給我零花錢，大姐和三姐還有三姐夫也會給我錢，多好的事兒啊。”
“你不會捨不得媽嗎？”
金家貝疑惑：“為甚麼要捨不得？三姐，媽是要去北京，又不是下鄉，我為甚麼要捨不得？如果不是爸媽要求我必須唸完高中，我都恨不得不念這個書，跟著媽去北京呢。”
這是金家貝的心裡話，她是真的想幹脆不念書了，跟著她媽去北京照顧外甥女，但是這話她不敢說，她知道她要是說了，一定會捱揍。
說著金家貝暢想了起來：“不過我現在也能寒假暑假去北京，三姐，我從沒有像現在這樣，覺得北京離我這麼近。媽去的是北京，我沒甚麼好擔心的。而且我這麼大了，也用不著媽守著我。如果媽真守著我，我還害怕呢。畢竟我成績這麼不好。”
說起這個金蔓毓也無奈，她家小妹是家裡最晚出生的，也是家裡條件最好的時候出生的。
從小不管是父母還是哥哥姐姐都疼愛她，她上學後，金蔓毓她們回家，都是要輔導金家貝功課的。
但誰想，金家貝學習實在一般，金蔓毓他們幾個雖然成績說不上優異，但也都考上了中專，高中。但金家貝呢，她是真的不是學習的材料。
若是她早生幾年，估計文憑也就是個初中了。但是七零年開始，初中升高中實行免試推薦。像金家貝家裡這種家庭背景好的，念個高中沒有問題。
而且現在初中高中考試也多是開卷，考試的難度是降低的，金家貝努力在學校呆到高中，然後接爸爸的班，全家也能了了一樁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