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89+90+91 金蔚毓要進屋把……
金蔚毓要進屋把金榮毓喊出來, 金蔓毓拉住她,說:“先問問媽,二姐到底是因為甚麼事情和爸媽吵起來的。”
金蔚毓點頭:“對對對, 媽,到底怎麼回事?二妹怎麼和你們吵起來了?”
周巧玲臉色很不好,說:“今天你二姐不上班,本來是在家裡教你妹妹認字呢。我一直都在家, 她心裡有了打算,也沒和我說, 等你爸下班回來了, 她直接找你爸,說她想讓你爸給她和錢勝文牽線,她想和錢勝文處物件。”
金蔚毓皺著眉:“錢勝文?那不是我爸的徒弟嗎?而且……”
她猶豫著看了金蔓毓一眼,說:“我記得媽你之前說, 那個錢勝文之前找著爸爸,說想讓爸爸把蔓毓介紹給他啊。”
這就是周巧玲生氣的地方啊:“是啊,那個錢勝文當初喜歡的是你妹妹, 但是你妹妹不願意,這事兒也就過去了。可你妹妹和錢勝文沒成,也不能去把老二介紹給他啊。
現在你妹妹是結婚了,可誰知道那個錢勝文對老三是個甚麼心思,他和老二結婚了, 他心思要是不在老二身上,該怎麼辦?”
金蔚毓也覺得是這個道理:“是啊, 我記得媽當時說那個錢勝文在高中的時候,是五四全市學生文藝匯演上見過蔓毓一面,就惦記上了蔓毓。誰知道他現在是怎麼想的。
而且說個不好聽, 錢勝文就這麼見一面就喜歡蔓毓,沒和她接觸過,更不瞭解她,說白了不就是喜歡蔓毓長得好看嗎?喜歡長得好看的姑娘這也沒甚麼,爸媽你們也都說過那個錢勝文挺有本事的,這越有本事的人越傲氣,找物件也越挑剔。即便沒有蔓毓,也還有別的漂亮姑娘,不是嗎?”
周巧玲說:“這話我怎麼沒說,而且老二她自己心裡不知道嗎?但她就是覺得是我瞧不上她,我覺得她不如你妹妹好。平心而論,老二長得是挺端正的,但是錢勝文喜不喜歡,難道這是我和你爸能說了算的嗎?
這不是我怎麼想就能成的啊,難不成我說老二長得像天仙似的,在錢勝文心裡她就成天仙了?可她非要試一試,一定要你爸去和錢勝文提一提。”
金蔚毓說:“這怎麼行,這不是讓爸爸藉著師傅的身份去為難徒弟嗎?”
“是啊,老二她就是這麼一個意思,所以你爸才生氣啊。人家錢勝文作為徒弟,對你爸很尊敬,但不能因為人家尊重你爸,你爸就逼著人家娶自己閨女吧。”
“是啊,這樣硬把兩人湊一起,他倆日子過不好,說不定還會影響三妹和遲駿。人家遲駿和三妹結婚沒多久,感情好著呢,要是知道錢勝文這事兒,心裡會怎麼想?”
金蔓毓倒是不擔心這事兒影響到她,遲駿知道錢勝文這事兒,更知道金蔓毓的態度,不會多想甚麼的。
畢竟現在遲駿甚至和姚光遠都處的不錯,他們都在廠籃球隊裡,還是籃球隊主力呢。還有劉棟,他現在為了和工人們打好關係,也開始學籃球了,甚至還找金蔓毓,想讓金蔓毓幫忙說和說和,看遲駿能不能教一教他。
畢竟廠裡籃球打得好的也沒幾個,姚光遠和劉棟向來互看不順眼,章艦之和另一個工人曹文秀教了劉棟幾天,覺得他實在不好教,都婉拒了這個教學任務。
金蔓毓覺得這才是聰明人的做法,這些人當初對她的感情或許是真的,但是這份感情也並不值得一直念念不忘。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工作,都有自己的生活,都有自己的前程,生活裡有太多太多的事情了,感情固然重要,但也該拿的起放的下。
對於錢勝文,金蔓毓也不覺得他現在對自己還會怎麼樣,也不擔心他以後會對自己怎麼樣。還是那句話,大家都是有前程的人,也是想拼一拼前程的人,並不會因為感情耽誤自己。
即便他們現在還沒有結婚,也不過是沒有遇上合適的罷了,和金蔓毓並無關係。
哪怕是遲駿,在金蔓毓看來,如果她和遲駿沒成,遲駿之後遇上別的合適的姑娘,一樣是會結婚,一樣是會過日子。
金蔓毓是不相信甚麼命中註定,非卿不娶這樣的話的,即便遲駿總愛這麼說,但金蔓毓也只是當個好聽的話聽一聽就罷了。
對於錢勝文,麻煩的地方不在於他的感情,而是他這樣有膽量有主意的人,根本不可能說金蔓毓爸爸把二姐介紹給他,他就會答應。她覺得二姐這個想法太心血老來潮了。
周巧玲說:“現在老二就是槓住了,一定要你爸幫她去找錢勝文說和,你爸不同意,她就覺得你爸過於偏心你妹妹,當初也是先把錢勝文介紹給你妹妹。”
金蔚毓覺得金榮毓現在太偏執了:“這怎麼說的,是錢勝文找的爸爸,又不是爸爸主動的。再說那個時候老二自己有物件了啊。”
“是啊,老二現在就是開始胡攪蠻纏了。你爸不願意把老二介紹給錢勝文,也是知道錢勝文這個人可不是個會受人擺佈的性子。老二是小心思多,但是能多的過錢勝文嗎?
你爸覺得他倆根本不合適,你二姐找個老實的,願意聽她使喚的再好不過。但你二姐不聽啊,她就覺得你爸不願意,就是隻想著老三,不想著她。”
金蔚毓說:“老二她就是隻看面子不看裡子,這結婚找物件,難道面子上好看就行了嗎?”
周巧玲端著水喝了一口,和金蔓毓說:“三妞,你給媽去倒杯糖水,這白水喝的我難受。”
金蔓毓忙起身,說:“好。”
見金蔓毓去廚房,周巧玲說:“老三在有的話我不方便說,大妞,你不知道,你爸說這個錢勝文頗有一股不管不顧的勁兒。你妹妹當時拒絕了他,他還總找你爸,想送些禮物給你妹妹,都讓你爸拒絕了。
等你妹妹結婚的時候,他更是找人做了一身紅色的呢子大衣,說這是給你妹妹結婚的賀禮。你爸當時狠狠訓了他一頓,說如果他再不知分寸,以後就不認他這個徒弟了,他這才作罷。還有過年,也是你爸說咱們家初一初二不待客,不然他一定會來上門的。”
金蔚毓聽得咋舌:“他這人怎麼這樣啊,蔓毓都不認識他。”
周巧玲說:“你說,都知道他是這樣一個人了,你爸怎麼可能會願意老二嫁給他呢?說我和你爸想著老三不假,但是憑良心說,他們就是成了,老三會有影響嗎?
小遲對老三那是死心塌地的,說不得心裡還覺得,老三從這麼多不錯的後生裡選了他,那是在乎他呢。錢文勝若是不做甚麼,老三就當他不存在,但是老二能當這件事不存在嗎?”
金蔚毓說:“怕是不能,蔓毓小心眼是隻對她在乎的人小心眼。而且三妹這人向來不受男女之情影響。
二妹不一樣,即便她再嘴硬,說只圖錢勝文的條件,可一旦真結婚了,成夫妻了,哪個女人能受得了自己丈夫心裡有別人呢。而且那個別人還是自己的妹妹,要真成了這樣,二妹怕是會瘋了,咱們這個家,怕是也要雞犬不寧了。”
周巧玲說:“就是說啊,而且,如果到時候那個錢勝文越界了,你三妹是真的會告他耍流氓的,她可不會管這個人是不是姐夫。到時候,事情更難收場。”
金蔚毓想了想可能發生的情況,說:“媽,您說得太對了,蔓毓可不會管這些。如果錢勝文昏了頭,那他肯定是要進去勞改的。
如果二妹真和他結婚了,那到時候二妹怎麼辦?如果再有個孩子呢?孩子的爸爸對孩子的小姨耍流氓,被小姨告到派出所了?這太荒唐了,太可怕了。”
周巧玲說得都感覺頭疼了:“大妞,你說我和你爸攔著不願意把二妞介紹錢勝文,難道不是真為她考慮嗎?”
“是啊,首先錢勝文這種只想找漂亮姑娘的,根本就不喜歡老二這種。而且他敢倒買倒賣,就知道他不是個安分的,甚至不僅不安分,膽子還大的很。
老二是有些小心思,但是她這些能耐,放這種人面前根本不夠看,人家想耍她玩,真實輕而易舉。最主要這個錢勝文還有別的心思,根本不是可能會老老實實和老二過日子的人。”
錢勝文讓金蔚毓想起她的一個同事,他們性格都是這種不管做甚麼都勢在必得,膽大狂妄的:“即便錢勝文真的對三妹沒甚麼心思了,但是他這種性格,結婚之後如果又遇上別的喜歡的姑娘呢?
只要對方願意,他肯定會不管不顧選擇離婚的。甚至哪怕錢勝文現在和他喜歡的人結婚了,等結婚之後,他遇到別的姑娘,他變心了,他怕是都會不管不顧提離婚的。他這種人,絕不會委屈自己。”
周巧玲說:“是啊,這也是你爸擔心的地方,錢勝文這個人做事是沒甚麼底線的,他膽子太大了,性格也太狂了。這些老二她不知道嗎?她都知道,可是她根本就不管不顧,她只想逼著你爸,用師傅的身份壓著錢勝文同意和她處物件。”
金蔓毓端著搪瓷杯子回來,只聽她大姐說:“二妹她現在怎麼變成這樣?”
周巧玲也無奈,捂著頭說:“老二從小就是家裡唸書最好的,她從小也因為這個覺得自己前途一定差不了,後來她高考復讀也沒有考上大學,但好歹還有個念大學的物件可以指望。
現在秦衛南和她分手了,她現在去找物件沒那麼容易。過了年之後,也有人給老二介紹,但介紹的要麼是家裡條件和秦衛南家差不多的普通工人,要麼是農民,甚至還有介紹二婚的。”
金蔚毓有些驚訝:“怎麼會呢,二妹她是鐵路系統正式的工人,本人還是高中畢業,家裡條件也好,父母都是工人,父親還是八級工,怎麼會沒人介紹合適的物件呢?”
周巧玲嘆口氣:“老二和秦衛南處物件這件事,有心打聽也不會是打聽不出來。而且老二的年紀,週歲二十三虛歲二十四,也不算小了。結婚就是互相挑,老二現在想找個條件好點的幹部或者技術工人,並不容易。”
金蔚毓說:“也不是非得找幹部或者有技術的工人啊,過日子條件固然重要,但是兩個人相處的好更重要啊。”
周巧玲也不知道該怎麼說,老大和老三嫁的都是幹部,公婆家條件也都很好,讓老二找個普通工人,老二怎麼會願意呢。
不說幹部和普通工人說上去誰更體面,只說待遇,像老大女婿,他是大專生,在製藥廠上班,享受的是幹部待遇,現在一個月工資就五十多塊錢。
老三女婿遲駿,更是大學生分配來的,現在一個月工資加上技術津貼,能上了七十。
而一個普通的轉正後的一級工,一個月工資是三十來塊錢。大多數工人退休的時候,能幹到四級工五級工已經很難道,而四級工五級工的工人工資,一個月也就是個五六十元,最多超不過七十。
大女婿和三女婿則不一樣,他倆不管是走技術崗還是行政崗,前途都差不了。
對老二來說,她覺得如果現在找的物件差了姐姐妹妹們一步,那她一輩子都要差姐姐妹妹們了,甚至將來她的孩子都不如兩個姨媽家的孩子條件好,她是無法接受這樣的事情的。
周巧玲也沒法說老二的這個心思是錯的,誰不想自己是過得好的那一個呢。
但是這個世界上的事情,並不是說你想怎麼樣,就可以怎麼樣。
金蔚毓也知道金榮毓性格要強,她找物件,自然是想找條件好的,或者說,誰找物件不想找條件好的呢。
二妹確實被秦衛南耽誤太多了,設身處地的想,如果她弟弟找物件,對方甚麼都挺好,但是之前有個相處了七年多的物件,金蔚毓肯定是反對弟弟找這麼一個人的。
偏偏當初二妹和秦衛南處物件的時候,並不避著人,或者說,二妹當時覺得,只要大家都知道她和秦衛南在處物件,那秦衛南肯定不敢和她分手。
可誰想事情竟然會發展成現在這樣呢。金蔚毓就是想勸都不知道該怎麼勸。
金家貝出去把她爸找了回來,金蔚毓給爸媽檢查了身體,他們確實都很生氣,但也不至於真被氣出病來。
金蔚毓去裡屋找金榮毓談話了,她一定得好好和老二談談,讓她徹底打消這個年頭。
金蔓毓推著她爸回屋裡補覺去了,她爸下午才跑完這班火車,從單位回來。
他上班極其消耗身體,本來就應該先補補覺。現在不僅沒補成覺,還又生了氣,這麼怎麼行呢。
金大柱被閨女推著回屋躺下,忍不住說:“唉,三妞你小時候是最鬧騰最煩人的,誰想長大之後,卻是最讓人省心的。你二姐小時候倒是聽話,卻越長大越讓人操心。”
金蔓毓給他掖著被子,說:“爸,二姐她就是一時之間沒想開,鑽牛角尖了。也不是我比二姐好甚麼,我只是確實運氣不錯,我遇上的不管是工作還是人,都挺好的。”
金大柱搖搖頭:“哪有人真的順利是靠著運氣啊,而且一時的機會是運氣,但你工作也好幾年了,你工作的好,同事支援,領導滿意,單位光榮,難道靠得是運氣?小遲這樣有本事的人喜歡你,靠得是運氣?”
金蔓毓本來說這些也只是為了安穩安慰她爸,她當然知道,她運氣確實不錯,但是不管工作還是生活,她靠得都不是運氣。
或者說一個人如果不管遇到甚麼事都靠運氣的話,那即便運氣很好,也很快會把自己的好運消耗掉。
金大柱說:“三妞啊,你二姐犯的最大的錯誤,就是覺得別人遇到所有的好事,都是人家運氣好,遇到所有的壞事,都是那人沒本事。
她自己呢,她遇到所有的好事,都是靠她的本事,她遇到所有的壞事,都是她運氣不好。
她總覺得自己是個聰明人,可說個難聽的,在這事上,除了天生就腦子不靈光的,誰又是傻子呢。有時候別人做的事情傻,未必不是人家權衡之後的選擇。”
金蔓毓心裡贊同她爸的看法,她二姐這個人聰明嗎?當然是聰明的,但是她太聰明瞭,或者說,她做事太過於權衡利弊了。
但是利弊好權衡,人心難把握。
沒有人可以讓另一個人完全按著他自己的心意去行動,去做事的,所以即便再權衡利弊,只要別人不按你想得來,那你權衡再多也沒用。
每個人在意的事情不同,追求也不同,甚至就是同一個人,在不同的時期,他在意的事情和追求的事情,也是不同的。
就像秦衛南,他高一和二姐偷偷談戀愛的時候,肯定也是想著兩個人要好好在一起的。
金大柱說:“就像投機倒把,錢勝文覺得你爸我在這條火車線路上開了這麼多年,我沒趁機掙點錢,實在可惜。我覺得錢勝文開火車已經有很讓人羨慕的工作了,又何必偷偷摸摸搞那些,萬一被人發現了,怕是前途都毀了。
但不管我和錢勝文做法再怎麼不同,我們都不會覺得對方是個傻子。你二姐就不是了,她總覺得別人都很傻,這天底下就她一個聰明人。
但她若是真聰明,又怎麼會連秦衛南都籠絡籠絡不住,收拾收拾不了。現在她又盯上了錢勝文,錢勝文是沒秦衛南學習好,會念書,但錢勝文的腦子,怕是比秦衛南好一百倍。”
金蔓毓有些驚訝:“爸,那個錢勝文那麼聰明啊?”
金大柱說:“他這個人八面玲瓏,長袖善舞,若是放在解放前,他怕是能直接拉起一隊人手來。就是現在,在鐵路上信服他的人也很多。連學校都沒出過的秦衛南怎麼和他比。”
金蔓毓想了想,說:“也是,之前媽也說他家家庭條件普通,他們家都不是鐵路系統的,他爸只是普通的礦區工人,媽媽是家庭婦女。
他能上了鐵路學校,已經說明他很有本事了,鐵路學校面向社會招生的名額可是很少的,而且條件很嚴苛的。
他分配後直接可以跟著你學習,爸你是咱們市裡最厲害的幾個火車司機之一,不僅技術好,你教徒弟也從不藏私,也不為難人,想給你當徒弟的人可太多了,就是廠裡子弟都排不過來。他能被分配跟著你,這足以說明他善於鑽營了。”
金大柱說:“還有最重要的一點,火車司機算是特殊工種,是可以提前退休的,也就是說,如果順利的話,我五十五歲這年就能退休了。
而錢勝文從學校畢業,最開始是學習司機,這個快的話一年,慢的話三年才能成了副司機。而副司機晉升成司機,怎麼也得七年到十年。
也就是說,到我退休的時候,我這個位置正好能空出來,順利的話,錢勝文能直接有轉成司機的名額。就是你弟弟沒去當兵還是念書,他進了鐵路上,都不會這麼的順。”
“難過爸你不願意二姐和這個錢勝文在一起,錢勝文能走的這麼順,不僅他能力足夠強,為人足夠上道,更重要的是,在必要的時候,他一定是不折手段的。”
金大柱說:“看,你就比你二姐強,我一說你就懂了。你二姐這種甚麼事兒都沒經歷過,缺錢了家裡補貼,沒工作了接你媽的班。她這樣一個人,就是再會盤算,但不敢去做,又有甚麼用呢。
她就是窩裡橫,錢勝文即便看在我的面子上,和她在一起了,只要一後悔,立刻能有法子讓你二姐身敗名裂,灰溜溜的離婚。
你二姐還以為女孩子間耍耍手段,挑撥挑撥這個,糊弄糊弄那個是所謂的聰明。不說別的,只說若是有人找個二流子過來騷擾她,非說他們在處物件,你二姐怕是都解決不了。”
金蔓毓聽的皺眉:“爸,如果錢文勝是這樣一個行事作風,那你平時也要多提防著他,他這人我怕追隨他的人越多,他失控了,或者他乾脆想把爸爸你也拉入局中。”
金大柱很欣慰的看著金蔓毓:“你放心,你爸我這麼多年,也不是白活的。你看,你二姐就根本不想這些,她只是見單位上的人都說錢文勝好,覺得錢文勝現在已經是副司機了,前途不錯,就不管不顧了。”
金蔓毓說:“錢文勝這個人,不是個良配。”
“也不能說他不是個良配,他這個人性格太過於鮮明。但若是真的被他看重,他是能對你掏心掏肺的。不然當初他找我,說想和你處物件,我又怎麼會讓你媽媽來問你的意見呢。”
金蔓毓笑著說:“爸,你那個時候肯定是被錢文勝給騙了。”
金大柱搖搖頭:“不,不是我被他騙了,是我知道,你如果跟錢文勝在一起了,你是不會吃虧的,甚至,但凡他有本事讓你享到的福,他都會讓你享到。”
金蔓毓有些不解:“爸爸你是因為他在你面前表達過對我的好感嗎?才覺得我可以選他嗎?”
金大柱說:“這確實是個原因,姑娘嫁人,一定要嫁給喜歡她的,對方喜歡她,才會願意對她好。但錢文勝的態度只是一方面。
最主要的是你不是那種別人說幾句好話,給你買身衣服,陪你逛個公園,你就能被騙走的人。你和你二姐相反,你二姐是小事上計較,大事上糊塗。你則不是,你是小事上糊塗,大事上計較。”
金大柱想,二閨女總說他們偏心三閨女,但是金大柱心裡清楚,三閨女想要的一切,包括父母的偏愛,都是她自己爭來的。
她天生就招人喜歡,不是因為她長得討喜,而是她知道對面甚麼樣的人,用甚麼樣的性格是最合適的。
她甚至都不用去像二閨女似的在心裡盤算計劃,她只要和一個人相處了,下意識的就知道她怎麼樣的一個行為,對方是能接受的,她對每個人的底線是甚麼樣,心裡都是有數的。
她聰明的地方在於,她根本不會討每個人的歡心,她根本不需要別人覺得和她相處很愉快,覺得她甚麼都好。
相反,她就是要讓別人知道她就是她,她就是這樣的,你如果想和我相處,那就你來適應我,我是絕不會去適應你的。
三閨女她從小的時候,就開始用她的這一套法子對家裡人了,她知道怎麼做爸媽能更高興,但是她不需要讓爸媽更高興,她只需要讓自己高興。
其實很多孩子都是這樣的,只是隨著長大,受到了教育,會漸漸懂事,漸漸聽話。
蔓毓偏偏不這樣,她總是一次次的試探著家裡人的底線,不止金大柱夫妻,就連她兩個姐姐一個弟弟,都被她摸的透透的,漸漸的,大家就都覺得她就是這麼一個矯情嬌氣的孩子。
但是隨著年齡漸長,尤其她上了藝校,在分配工作的時候,她一點沒讓家裡跑關係,直接自己給自己弄來了分配名額,甚至分配的單位還很不錯。
那個時候金大柱就知道,他這個閨女不是真的像平時瞧著那樣沒心沒肺的。
他看著金蔓毓,說:“三妞,就像你說的,錢文勝家裡沒有甚麼助力,但是他上了鐵路學校,還分配到我這裡,這是他的本事。
你也一樣,咱們家沒有一個搞文藝的,在你上學還有分配這事兒上,除了不讓你缺錢花,再幫不到你一點。你上了藝校,還分配到了機械廠,這不也是你的本事嗎?
你和你二姐一樣,心裡都有一杆秤,區別在於,你是遇上了你覺得足夠重大的事情,才拿出這桿秤來稱一稱。你二姐不一樣,她是甚麼事情都想去稱一稱。她這樣精明的人盡皆知,反而就是愚蠢了。”
金蔓毓沉默,她在自己分配工作這件事上確實是使過勁兒,甚至工作這件事可以說是金蔓毓這輩子做的最處心積慮,最費盡心機的一件事,她也沒有靠家裡,完全靠的是自己的算計。
金蔓毓並不是個愛爭愛搶的人,也不喜歡爭搶,不喜歡競爭,但不代表她不會爭取,不敢爭取。
她知道她分配到的單位,分配到的工作,決定了她以後的命運。甚至就連婚姻都沒有辦法和工作相比。與其隨便被分配去個單位,結果發現不合適最後只能想辦法調動,還不如從一開始就選擇最適合自己的那個。
金蔓毓確實像他爸說的一樣,在重要的事情上,有極強的判斷力和行動力。
她從來都不爭最強的最好的,只選最合適的。就是結婚,也同樣如此。有的人比遲駿家庭條件更有助力,有的人比遲駿更有成就,有的人比性格比遲駿更討喜,有的人更有野心,更有可能擁有更好的前途,還有的人比遲駿更聽話,不管金蔓毓說甚麼,都是願意去做的。
但是金蔓毓決定選遲駿後,就會毫不猶豫,不去想會不會之後還會有更好的選擇,也不會去想若是不行怎麼辦。不行自會有不行的解決辦法,先把自己能握住的東西,緊緊握住。
金蔓毓看著她爸:“所以,這才是爸爸你這麼生氣的原因,你不是氣二姐非要選錢文勝這麼一個人,而是氣她經歷過秦衛南之後,竟然還是一點都不長進。”
“對,她不是不能看上錢勝文,但是她不能糊塗到以為我一個師傅能決定錢勝文的終生大事。她連錢勝文是個甚麼人都不清楚,她就來算計了,這多愚蠢啊。”
金蔓毓說:“爸爸,既然您覺得二姐犯了這些錯,那怎麼不教教她呢?”
金大柱也無奈:“我之前沒想過你二姐竟然會蠢成這樣。更沒想到,她在秦衛南那裡已經栽了大跟頭,卻一點教訓都沒學到。我最沒想到的是,你和你大姐在家裡不愛和她爭,她就真的以為自己多聰明瞭。
真正的聰明不是在嘴上,也不是在心裡,而是看你實實在在拿到甚麼東西。不說你,就說你大姐,她進醫院的時候不是臨時工嗎?但是她能讓她當護士長的婆婆看重,找了你大姐夫,又接了她婆婆的班,現在更是和你大姐夫從婆家搬出來,小兩口自己過日子。你看,她和你二姐誰更聰明呢?”
金蔓毓想,從結果看,自然是大姐更聰明。
金大柱冷哼一聲:“你二姐但凡在紡織廠,自己想辦法從臨時工變成正式工,那她找我說想和錢勝文處物件,我還願意說和說和。
但她連這麼個本事都沒有,只覺得自己聰明,心比天高,卻最後只會在家裡對著家人甩臉色,讓你媽心疼她,把工作給她接班,就這種窩裡橫的本事,若是將來錢勝文犯了錯誤被抓了,她怕是都能成了人家拉出來頂包的。”
金蔓毓小心扭頭看著門外,說:“爸爸,大姐二姐現在不在門外了。”
金大柱嘆口氣。
金蔓毓給他順著氣,說:“爸爸,您說您幹嘛把話說得那麼難聽啊,二姐聽了怕是會難受。”
“她要是聽了難受那就難受去,怎麼,只能她這個當閨女的讓我們當父母的難受,不能我們做父母的讓她難受難受。
再說了,家裡人好話說得還少嗎?她聽了嗎?對你們幾個孩子,我從小都是不願意說一句重話的。平時你們有甚麼問題,我也是和你媽商量了,慢慢教。
但是你看你二姐,說個不好聽的,她有把你媽放在眼裡嗎?如果有的話,她想和錢勝文處物件這事兒,怎麼不和你媽說,而是專門等我回來找我呢?不就是覺得這個家裡我是那個做主的人,你媽說的話都不算嗎?”
二閨女明明接的是她媽媽的班,可她在心裡看不起她媽媽,這也是最讓金大柱難受的地方。
當父母的對自己的兒女總是更瞭解的。在金大柱看來,他們在這個二閨女身上費的心力一點不比其他孩子少。
讓她念中專,她不願意,好,那就唸高中,高考時候說如果考不上大學,就報個大專,結果復讀一年,大學沒考上,大專也沒考上。當時金大柱就說,咱們已經唸到這個地步了,還是繼續復讀,家裡不差這點錢,她也能有個好前程,最起碼要考上個大專。
結果呢,連堅持復讀的決心都沒有,家裡都已經支援她了,可她還是被外面的壓力給打敗了。
後來她又說自己處物件了,家裡人都不同意,按著家裡的打算,是能給她尋摸到條件更好的物件的。但是她不聽,一定要搞這個自由戀愛。自由倒是自由了,結果現在呢,戀愛沒了。
說了處物件,老二又說想工作了,金大柱說進鐵路上當個臨時工吧,結果她還不願意,覺得在鐵路上大家都認識她,在著裡當個臨時工丟人。
其實她那個時候就想著讓他這個當爹的想辦法給她解決工作了。可那個時候老大也當臨時護士呢,老三還念著書,不能只管老二,不管這兩個吧。
於是金大柱找了關係,把老二弄進了紡織廠當臨時工,想著以後走走關係,看看能不能把她轉正。
但是老二在紡織廠幹得也不好,最起碼不像老大和老三,有醫院認識的人或者機械廠認識的人,見了他都會和他誇兩個閨女能幹。
老二根本不用心去維護同事關係,可能在她心裡,她根本不會在紡織廠久呆,既然這樣,又何必費心思呢。
老二的眼睛是隻往天上看的,可人,活不到天上,只能活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