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80+81 金蔓毓結婚後的生活很……
金蔓毓結婚後的生活很快活, 每天早上醒來洗漱之後,遲駿載著她去單位。
路上路過國營飯店,買個肉包帶到單位吃。晚上下了班, 他倆再一起回家。
回了家,遲駿開始做飯了,遲駿真的說到做到,從兩人結婚之後, 他就開始鑽研廚藝了。
為了避免做飯有味道,影響到裡屋, 遲駿還又在外屋中間隔出來一道牆, 把廚房隔了進去。
每天一下班,他洗菜做飯,金蔓毓則是待在他的身邊陪著他。
遲駿一開始是不需要金蔓毓的陪伴的,但是金蔓毓堅持, 遲駿心裡也是開心的,便也順著她了。
今天一回家,兩人進屋倒水洗手, 遲駿接著開始洗菜,他今天準備做個燉菜,現在已經陽曆十一月份了,天也很冷了,吃個燉菜暖和。
入冬之前, 家裡也存了白菜土豆,遲駿還找金蔓毓媽媽學了醃菜。
早上出門之前遲駿已經拿涼水泡上了粉條, 現在正好可以用。
金蔓毓圍在遲駿身邊,抱怨著新來的同事。
“遲駿,真的是我過分了嗎?一個廣播站的廣播員, 說一口流利的普通話,難道不是基本要求嗎?新來的這姑娘,說話有些結巴,是,可能是因為太緊張了,等適應了就好了,可是她說話含糊不清,發音也不標準,姚部長竟然讓我多包容包容。”
遲駿切著菜,說:“能讓你們姚部長都說多包容,看來這姑娘不一般。”
“是,革委會推薦過來的,姚部長不能不用。這個姑娘本人人也不錯,挺踏實,挺努力,但是,有的工作它靠的不是踏實和努力啊。”
“那你打算怎麼辦?”
金蔓毓發愁:“我能怎麼辦?領導都說了讓我包容,我也只能包容了啊。但是說個不好聽,我包容沒有用,廠裡廣播是面向全廠職工的,即便我再滿意,廠裡大家不滿意又怎麼辦。”
金蔓毓想想最近的生活都覺得累:“我十一才忙完,這次十一是廠裡文藝演出隊第一次亮相,幾乎所有的事情都是我親自盯著的。
我想著領導能給我安排個利索的幫我打打下手,結果安排來了,卻是要去廣播站的。廣播站我也想早點有人接,不然我工作量太大,而且廣播站本來應該歸劉棟管理,我還在廣播站,他也不好意思來管我。”
遲駿炒著菜,菜熟了可以出鍋,他夾了一筷子和金蔓毓說:“來,嚐嚐。”
金蔓毓立刻就著他的手嚐了一口,誇他:“遲師傅的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這個燉菜做得太香了。”
“是媽教得好,媽聽說我想學做飯,可以說對我是傾囊相教,,媽有很多做菜的小技巧或者小搭配,跟著做出來會特別好吃。”
金蔓毓說:“但是我覺得你做得比我媽媽做得還好吃。”
遲駿笑了:“那這可真是我聽到最大的誇獎了。”
遲駿炒了菜,熱了饅頭,又做了個湯,兩人坐在餐桌上,金蔓毓感慨:“遲駿,和你結婚真是我最近遇到的最幸福的事情了。”
她追求的不多,吃得香睡得好生活開心,僅此而已。
遲駿給她夾肉,說:“那我努力保持,讓你一直都覺得幸福。”
說著又問起來她工作的事情:“那聽你這麼說,咱們廠廣播站廣播員這事兒就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金蔓毓搖頭:“部長同意,負責新聞宣傳的副部長也同意,我一個即將卸任的廣播員又有甚麼不同意的權利呢。
我現在也只能在徹底把這個工作交接出去之前,儘量糾正一下魏思年的發音問題。不過仔細想想,她發音雖然不夠好,但是她情緒很飽滿,還是有長處的。”
遲駿說:“你們宣傳部最近確實太忙了,連我都聽說了,宣傳科要從廠裡招幹事,雖然是以工代幹,但是挺多工人都很積極。”
“是,我手裡就有兩個名額,我打算一個從文藝宣傳隊挑,選個副隊長出來,如果我有甚麼事情不在廠裡,這個攤子也不至於進展不下去,至於另一個名額,就聽領導安排吧。”
金蔓毓一向不是個多操心的性格,她也不像劉棟把地盤守得特別嚴,生怕領導給他選進去一個不合心意的人。
但是,不管金蔓毓和劉棟的態度是甚麼,領導安排了人就得接著。
就像魏思年,她本來是直接安排在新聞宣傳科的,但也不知道劉棟怎麼格外煩她,不願意她在自己眼跟前晃悠,直接安排她來做廣播員了。她這個廣播員比金蔓毓那時候好做,因為她只負責廣播,其餘一切都不用管。
金蔓毓現在換了一個角度,反倒是對以前的事情看得更清楚了。
像她自己,她知道自己在廠裡立足主要是靠的文藝方面的能力,廣播站只是一部分工作而已。她也知道,像廠裡廣播員幾乎都是未婚的,甚至不止是機械廠是這樣,市裡其他廠也是這樣。
主要原因還是女職工結婚之後,很難進入隨時待命的廣播狀態,每天六點就來上班,沒有孩子還好,有了孩子又怎麼兼顧?
單位都是預設女性結婚後,更多的精力都會投入到家庭中去。而且結婚之後,尤其生了孩子,很可能請假的次數變多,種種原因下,已婚的廣播員很少,已婚還有娃的廣播員更少。
何文婷當時算是一個特例,金蔓毓如果堅持想當這個廣播員,也能成為一個特例。但是魏思年很難,金蔓毓眼瞧著,劉棟是隻打算讓魏思年當一個單純的廣播員。
像金蔓毓那個時候,雖然大部分有質量的稿子都是出自劉棟之手,但是金蔓毓也是會學著去寫的。
而且像文藝演出之類的,金蔓毓也一直擔任主持的身份和演出的身份。
金蔓毓覺得那個時候王進軍不算重用她,背後的原因很多。覺得她是何文婷帶的人,怕何文婷覺得王進軍和她搶人,覺得金蔓毓太年輕,又剛上班,還不值得託付重任,覺得金蔓毓長得太漂亮,過於看重她怕有一些流言傳出來。
但即便這樣,王進軍該教的也都教了,金蔓毓該學的也都學了。只是王進軍當時沒另外給金蔓毓甚麼展現的機會罷了。
等之後王進軍去了工會,他的顧慮反而少了,對待金蔓毓更像是對待之前的下屬,願意多照顧她了。
金蔓毓是打心底覺得同樣是當領導,劉棟比王進軍差得遠呢。不過她也沒資格說這些,因為直到現在,她也還在適應自己的新身份。
金蔓毓早上一到廣播站,廣播站的門就已經開著了,魏思年正在拿著掃帚掃地。
見金蔓毓一來,她伸手來接金蔓毓揹著的包,說:“金部長,我幫您提包。”
金蔓毓忙擺手:“不用不用,思年,我自己來我自己來。”
金蔓毓把包掛起來,準備喝口水,一摸水杯,杯子裡已經放好水了,水的溫度還是溫溫的,正正好。
金蔓毓心情有些複雜,魏思年實在太勤謹了,她這樣,讓金蔓毓也不好說甚麼重話。但是金蔓毓其實不需要她在這些地方勤謹,金蔓毓更希望她早上起來大聲朗讀,練練口語,練練發音。
這個建議金蔓毓提過,還不止一次,但是魏思年就像沒聽見或者沒聽懂似的,金蔓毓也不知道她私下在其他時間有沒有練習。
一般廣播站早上播放的稿子,主要是當天的新聞稿,其實早上來了,把稿子先念一念,看看有沒有生僻字,等正式廣播的時候,才不容易打磕巴啊。
金蔓毓喝了一口水,然後看著屋裡的掛鐘快走到了六點,說:“思年,今天這個廣播,你來操作吧,我在旁邊看著,你如果有甚麼遺忘的或者不對的地方,我會提醒你的。”
魏思年手裡還提著掃帚呢,她有些緊張的看著金蔓毓:“金部長,我真的可以嗎?”
金蔓毓安慰她:“思年,你幹勁兒是有的,聲音裡的感情也是有的。但是你有些容易緊張,導致念稿子的時候會結巴。但這也不要緊,結巴的話,你就先停下來,平緩一下,再繼續念。多練習,多適應,會好很多。”
“好的,金部長,我一定會努力不緊張的。”
金蔓毓尷尬笑著點點頭:“好好好,還有,一些字的發音,我之前都糾正過你,你如果遇上的話要注意,當然,我們也不要過於追求一次就做好,一次就做的很完美,只要慢慢來,一點一點糾正自己的不足,就很好了。”
魏思年有些沮喪的說:“金部長,我是不是很笨,您這麼教我,我都學不會。”
金蔓毓其實心裡很不喜歡別人這麼說話,因為她提問的時候,已經圈定了答案。金蔓毓難道還能真的說,對,你可真笨啊,廣播員這麼簡單的工作,我教了你一個多月了,你還上手不了。
金蔓毓如果真的這麼說了,她前腳說出去,後腳傳出去,那工作態度有問題的立刻就從魏思年變成了她。
她便也只笑著安慰魏思年,說:“沒關係的思年,你已經很努力了,你現在已經學了很多了,我們實際上手操作一下,你會更容易掌握這份工作的。”
金蔓毓盯著魏思年開始廣播,她先開始預熱電子裝置,然後檢查準備好的稿件。
看著桌上的掛鐘走到了六點,魏思年開始用留聲機播放喚醒曲,等一曲終了,魏思年緊張的握著話筒。金蔓毓拍拍她的肩膀安撫她。
魏思年的聲音從廣播站流出:“同志們,早上好!紅星機械廠廣播站現在開始播音。”
魏思年的聲音有些顫抖,甚至說話的調子都不對了,但是金蔓毓沒在這個時候說甚麼,而是等著她接下來的動作。
沒想魏思年卻看向金蔓毓,金蔓毓立刻拿起鉛筆在桌上放著的報紙上寫下大大的轉播兩個字。魏思年便開始手忙腳亂的轉播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的新聞。
等開始轉播後,魏思年聲音顫抖的看向金蔓毓:“金部長,我……”
金蔓毓說:“沒事沒事,等會兒轉播之後,你要播放今天咱們廠的新聞和通知,稿子昨天下班前就送過來了,你現在先熟悉熟悉。”
魏思年立刻拿著稿子看了起來。
很快,她又要進行廣播,這次她表現的也不是很好,說話磕磕巴巴的,到了之後朗讀報紙的時候,狀態才稍微好了點。
完成了這次晨間廣播,魏思年緊張的看著金蔓毓。
金蔓毓先問她:“思年,你覺得今天播這個廣播甚麼感覺?”
魏思年有些苦惱的說:“金部長,我感覺我都不會說話了。”
金蔓毓笑著說:“這是很正常的 ,你剛開始播,雖然在廣播站裡,但是你知道全廠都能聽見你的聲音,你感到緊張非常正常。
那有沒有辦法避免這種緊張呢,也是有的,那就是熟悉熟悉再熟悉。像一篇文章交到我們手裡,我們只用眼睛去看,就會覺得這是一篇很簡單很容易朗讀的文章。但是真的在讀出來的時候,你就會發現,它其實沒想的那麼輕鬆。
在讀之前,我們可以先熟悉稿子,有的詞語可能把握不住語音,那就去查字典。有的句子太長,不好斷句,那就多讀幾次。緊張是因為不夠熟悉,只要熟悉了,也就慢慢不緊張了。”
魏思年點點頭:“好的,金部長,您說的這些我都記住了。”
金蔓毓點點頭:“好,不著急,慢慢來,現在晨間廣播已經結束了,你可以看著稿子和報紙,再覆盤一下,想想有甚麼欠缺的地方,之後如果再出現這種情況,該怎麼處理。另外,你也準備準備中午的廣播,我想,有了一上午的準備,你的表現會更好。”
魏思年立刻又振奮起來:“金部長,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表現。”
金蔓毓也不知道她說的話魏思年聽見去沒有,她現在甚至有點理解王進軍了,當初王進軍說的一些話,金蔓毓就根本不往心裡聽。
比如,王進軍就覺得她不夠勤謹,金蔓毓聽了只覺得冤枉,她工作勤勤懇懇,哪裡不勤謹了?
但是看看魏思年,金蔓毓承認,她雖然在工作上一絲不茍,但是從沒有給領導打掃過辦公室,更沒有給領導倒過水,接過包。
這事兒其實不止王進軍提過,就連王靜她們,都勸金蔓毓會表現一些,在領導面前顯得勤快一些。但是金蔓毓的勤快僅限於工作,像甚麼幫領導打飯,幫領導洗碗之類的事情,金蔓毓才不想做。
可能因為她當時年紀確實也小,王進軍沒要求她一定要在生活裡也勤快,王靜她們也都覺得她實在缺這根弦,也就不再多提了。
但是現在看著魏思年,金蔓毓就又不禁想到,魏思年倒是生活裡足夠勤快了,可是她工作上不勤快啊,金蔓毓真是寧可她工作上勤快,自己好圓滿的把工作交接給她,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甚麼也不放心。
金蔓毓離開了廣播站,回了宣處部。
現在宣傳部有四間公室,姚部長和副部長一間,金蔓毓和遲駿一間,新聞宣傳科的人一間,剩下的人一間。
金蔓毓一回辦公室,劉棟就問她:“你今天讓魏思年進行廣播了?”
金蔓毓看他:“明知故問。”
現在宣傳部裡,金蔓毓只有劉棟一個熟人,何文婷一直請著病假,姚部長和她關係好,自然不會不給批。
於佳生了孩子,也請著病假,她身體倒是好多了,但是她婆婆覺得她上班,孩子餓了沒法及時吃奶,即便於佳的產假已經早結束了,但她婆婆也給她請了病假,金蔓毓甚至覺得,怕是她孩子週歲之前,她都不會來上班了。
金蔓毓和劉棟在一個辦公室,相處倒是比以前還多,加上金蔓毓也結婚了,兩人現在反倒是像是普通的同事關係了。
劉棟說:“蔓毓你其實應該早一點就讓她上手,她真的上手了,就會知道廣播不是會說話就行。現在別看她表現的聽話,實際心裡傲氣著呢,你幫她,她說不定還覺得是你壓著她,不給她機會呢。”
金蔓毓無語:“你這話說得倒是輕巧,廣播員是隨便一個人就可以的嗎?我能這麼隨便就交接給一個新手?你看她今天的表現,這已經是我教了一個月的結果了。”
劉棟說:“那又怎樣呢,你早點撒手,大家只會覺得她能力不足,反而你教的越久,大家會覺得你教的不好。”
“你說話可真煩人。”
“我這是在好心勸你。”
金蔓毓看他:“劉棟,現在廣播站是你的地盤,你在這裡說這些風涼話,你真是……”
劉棟說:“蔓毓,不是我說風涼話,是人和人的天資本來就有差距啊。你看你當時剛來,幾乎是何文婷一說,你就能上手。你來的第二天,就能正式廣播了。你當時廣播可沒魏思年這麼多問題。”
說著劉棟也生氣:“她都不熟悉稿子的嗎?她今天念得稿子是我親自過目了的,好幾個詞都念錯了。”
金蔓毓也無奈:“稿子昨天就給她了,我也說了,我教的差不多了,今天讓她試著廣播,但是她今天一開口,我就知道她根本沒熟悉。”
“她心思不在工作上,這是咱們兩個都能看清的事情。所以金蔓毓,你快點把工作交接給她,這樣她有甚麼問題,我能直接叫過來批評。不然現在這樣,你夾在中間,我怎麼弄?”
金蔓毓翻白眼:“好好好,你來你來,你的人你負責管理,我保證在元旦之前把這個工作給交出去。”
金蔓毓也知道,在管理下屬這件事上,劉棟比她有辦法,或者說,劉棟比她更會做事。
見金蔓毓有些鬱悶,劉棟說:“你也不用不高興,我知道,你是想給廣播站留個好的接任者,但是魏思年就是這麼一個水平,你有甚麼辦法?
難道你要從拼音開始,重新教她認字發音。而且你教了,她就願意學?要我說,她這樣一個人,也不是沒有好處,至少以後廠裡說起來,只會說她遠遠不如你。”
金蔓毓看他:“我難道在乎這些?需要這些?”
“我知道你不需要不在乎,甚至對你來說,你也不喜歡用你的優秀證明魏思年的不足。但是事情已經這樣了,你也盡力了,剩下的也都不重要了。”
“或許吧,而且魏思年還年輕,她也聰明,再熟悉熟悉,肯定能進步的。”
劉棟很無所謂的說:“我也希望她能長進一些,她這樣心思多的人,就應該在廣播站那種地方拘著她,不讓她接觸其他的工作。不然,她肯定會惹麻煩,我可不想給她處理爛攤子。”
金蔓毓說:“若不是知道你能壓住她,姚部長又怎麼把她安排到你這裡呢。”
劉棟說:“這倒是,如果部長把人安排到你那裡,你怕是能被她架空了。”
金蔓毓不同意:“我有這麼無能嗎?”
劉棟說:“不,你的問題是你太不會處理這些關係了,做事又太直接了。我可聽說了,你的文藝演出隊,只看能力不看關係,你覺得這樣行嗎?”
金蔓毓看他:“劉棟,我可從沒幹涉過你的工作,你也別來管我的。”
“我這是在關心你,提醒你,別不知好歹。”
金蔓毓擺擺手:“我就是這樣一個風格,我真不懂,既然想當文藝積極分子,那好歹學一學啊,不說別的,學個三句半,不難吧?學都不願意去學,就想來我這兒混,那可真是找錯地方了。”
現在廠裡評先進個人,不止看工作,也看其他方面的表現,工作好,文藝方面也突出,這是能算加分項的。
劉棟提醒她:“你小心把你之前的好名聲都搞沒了。”
金蔓毓無所謂:“我從來沒有刻意經營過甚麼會來事會辦事的名聲,他們願意怎麼想我就怎麼想吧。哪怕被人說我不近人情,我也不會往文藝演出隊里加進來濫竽充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