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夢中的洗禮
林樂一望著梵塔滿眼感激,在這般緊急的氛圍裡,梵塔還能站在他的立場處理問題讓他格外安心。
梵塔提出的是個折中的好辦法,表姐沒有異議,林玄一對於梵塔頻繁出入林樂一的精神世界有點不爽:“我說你,就算是物件也太不設防了吧。”
他總是看林樂一沒甚麼社會經驗隨便輕信別人的樣子煩躁,但一句無心的話在林樂一聽來十分刺耳。林樂一扭頭望向他,面無表情地問:“你甚麼意思。”
敵意撲面而來,林玄一動作一滯:“沒甚麼意思,隨你便。”
有時候也挺羨慕孤注一擲去偏愛維護一個人的能力,毫無保留地信任,這樣的能力林玄一從來沒擁有過。
“好了,沒甚麼好吵的,我要是有心,你哥倆的命都得搭給我,還用得著琢磨願不願意嗎。”梵塔摸了摸林樂一的腦袋,把他額前的頭髮攏到後面去,露出額頭。
“現在不好進……算了。”林玄一嘀咕了一句。
梵塔身體縮小成發光的小蟲,飛落到林樂一眉心,從眉心處形成的黑色漩渦爬了進去,林樂一斜靠在沙發最邊緣,閉上了眼睛。
表姐和表哥站在旁邊驚歎不已,吳衝鶴打了個寒顫:“我一直害怕蟲子從耳朵鑽進去吃我腦子。”
“你那腦子誰樂意吃。”吳少麒嗤了一聲,把茶几上的水果往鬱岸面前推近了些,“樂一的小夥伴吃飯了嗎?今天廚師被攔在外面了,衝鶴,去煮碗泡麵過來,省得你閒得發慌。”
鬱岸有些拘謹,眼珠不好意思地瞥向別處:“謝……嗯……姐姐。”
吳衝鶴從沙發靠背彎下腰,扒著鬱岸的肩膀說:“嘿你這小孩,我給你煮麵你謝她幹甚麼,你說謝謝哥哥。怎麼這麼安靜啊,跟小貓兒似的,去吧,去跟長贏他們玩去,哦,離林玄一遠點,他有電危險。”
鬱岸紅著臉溜了,這裡活人含量太高了,還是人偶區適合他,長贏自然歡迎他,搖著扇子招呼他過來身邊嘮嗑,鬱岸見地上有工具和零件,便拉了個板凳坐在他身邊,幫長贏修理破損的零件。
長贏千歲一臉驚奇:“你會修嗎?”
鬱岸點點頭,唇間抿著微型螺絲,說話不太方便:“我專業學的精密儀器,修理幾個零件還好。”
林玄一擦完了琴,走到鬱岸身後,俯身看了一會兒,發現這小子還真有兩下子,他指點了兩句,鬱岸點點頭繼續做,一點就通。
這少年雖然不是靈偶師,但對精密機械十分了解,手也巧,關鍵是性子安靜,還不頂嘴。
沒過多久,刺花螳螂便從林樂一的眉心飛了出來,林樂一隨即驚醒,捂著搏動的心臟急促呼吸。
梵塔恢復人形,身上居然多了許多黑色的傷痕,就像被帶刺的荊棘纏繞過。
表姐匆忙起身問:“怎麼樣?還順利嗎?”
梵塔站在原地,看著手心上的黑色傷痕一臉驚愕,他居然在林樂一的精神世界裡受傷了,連他自己都難以置信。
“我進不去,他的精神世界全是黑色荊棘,鎖得嚴嚴實實,跟之前完全不一樣。”梵塔眉頭緊鎖,無界審判可是二級金啊,普通人類無法鑲嵌的級別,怎麼會有人類能對抗這種級別的精神入侵?
“林玄一,你感覺到了是吧,所以一開始制止我進去?”梵塔問。
林玄一:“靈師的精神力比普通人強得多,而且他剛全神貫注進行一場5v5鬥偶,精神亢奮到極點,還在賽前得知了孟蜉蝣是造成他受傷的罪魁禍首的真相,心理防線的攻擊性大概前所未有的猛烈。嗯,我們都這樣,多放置一會兒就好了,等他自己冷靜下來,精神會鬆懈的,他總有疲憊的時候。”
說罷,林玄一又補了一刀:“他不比兩年前了,身體再怎麼孱弱,也已經成年很久了,早就不是你能輕易殺死的水平。”
梵塔的手掌搭在林樂一頭頂,輕聲嘆息:“你說得對,他的能力已經超越我的想象,可是儘管我已經無法輕易殺死他,他的思緒也足以殺死他自己,沒有人能在黑暗裡活太久。”
林樂一從強烈的心悸中清醒,發現梵塔身上多了幾道漆黑的傷痕,驚恐起身抓住他的手,仔細看了看傷口:“是我弄的?對不起,我放鬆不下來,我控制不了我的腦子,你傷得嚴重嗎。”
“只是小磕碰而已。”梵塔抽回手,綠色觸絲從傷口中深處,相互編織修復,“你過來,到房間裡來。”
林玄一說:“對,你給他自己關房間裡放幾個小時就好了。”
梵塔把林樂一拽進臥室裡,自己也走了進去。
“……不聽老人言。”林玄一無奈坐回沙發上,手肘往沙發背上一搭,轉頭問鬱岸,“噯,我說錯了嗎?”
鬱岸從一堆零件工具裡抬起頭:“沒錯。我小時候一哭,我爸就給我自己關房間裡。確實能冷靜下來。”
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啊,林玄一打了個響指:“對嘛。”
鬱岸:“我冷靜下來之後立刻就想到怎麼弄死他了。”
林玄一:“我不是這個意思……”
*
進入臥室後,梵塔關了大燈,只留下一盞床頭燈,幽暗的黃光映照在梵塔側臉,梵塔背靠房門,林樂一站在他對面兩米來遠,光照不到的陰影中。
“怎麼這麼嚴肅?”林樂一撓了撓手腕,“我剛打完比賽,加上沒有好好休息就上了場,精神比較緊張。”
“幹嘛站那麼遠,到我這兒來。”梵塔放緩嗓音,溫柔地像露水在花葉上流淌。
林樂一僵硬不動彈,站在原地不動:“我現在應該自己冷靜一下,我應該需要睡一會兒,你要不要先出去?”
梵塔的語氣卻不容置疑:“過來,我現在不想讓你自己待著。”
他先邁出了第一步,把林樂一逼到衣櫥門前,林樂一別過頭,不敢面對他的眼睛,嗓音平靜:“嗯……和你猜測的一樣,兇手是孟蜉蝣,他偽裝得太好了,我竟然矇在鼓裡這麼多年都看不出來。梵塔,你看人好準,眾生百態在你眼裡都像一個個透明雕塑。”
“所以呢,你在怕甚麼,怕你自己在我眼裡也一覽無餘?”梵塔哼笑,“沒錯,你甚麼都藏不住,但也不是今天才藏不住的,你的惡劣歹毒、睚眥必報我都看在眼裡。”
他又向前邁了一步,抬手搭在衣櫃門上,手向下伸進林樂一的空間錦囊裡,從裡面摸出了一隻孟蜉蝣模樣的巫毒娃娃,娃娃的左手和雙腿上扎滿了銀針。
物證如山,林樂一啞口無言。
梵塔隨意地拎著娃娃的一條腿,提到眼前端詳:“這隻娃娃還挺精緻的,我親眼見你縫過娃娃,怎麼也需要點時間,應該不是比賽後才縫的,那麼是甚麼時候?你也早就懷疑孟蜉蝣了吧,甚至比我還早,他是你兄長的徒弟,你們打照面的次數應該不少,你那麼敏感,不會感受不到他濃烈的敵意。你大概一直厭惡他,今天碾壓他就是你心中演練過多次的情景。”
林樂一默不作聲,也不敢看他的眼睛,但他執拗地挺著脊背,過了一會兒,他說:“我恨所有人。我也不止想讓孟蜉蝣去死,還有林松照,林玄一,還有孟家,都去死。偏偏我恨的人都沒有好下場,一個人的願力果然強大。”
“我也恨那些靈偶世家,被軍方玩得團團轉,看不出自己深陷險境,我要救他們還可能被埋怨。他們也應該都去死。”
“那我呢?”
“也恨你。”林樂一偏頭看著別處,“比賽結束我下場第一眼沒有看到你,我就想著這比賽也沒甚麼意思,我成了一個沒有你就活不下去的人,成了一個只要在你面前就開始暴露情緒的人,一和你站在一起就顯得我那麼脆弱。”
“你的恨和愛是模糊的啊。”梵塔摟住他的腰,拽到面前抱住他,身體緊貼著,低頭輕吻他頸側,“我要不要去死呀。”
林樂一肩膀顫抖,嗓音也在抖:“我想著也許我身體不健全,但是我會對你好,也能讓你幸福,可是我居然身體和精神都不正常,你這麼好,卻只能和我這樣的殘次品生活在一起,這對你不公平,你值得更好的人。”
梵塔的薄唇貼著他的脖頸,低低地笑了:“更好的人不就是未來的你?我從沒要求過伴侶盡善盡美,喜惡同源,你的敏感細膩是你雕刻靈偶時不可或缺的工具,我喜歡你才華出眾,也自然接受你非比尋常的瑕疵。”
林樂一的肩膀重重一震,僵硬的身子軟化,乖乖地貼著梵塔,等著他親吻。
“我怎麼有點不懂啊,樂樂,你給我解釋一下。”梵塔摩挲著他的脊背,緩聲問,“兩輪八局你只輸了一把,其餘連勝,最後拿下公開賽冠軍,支持者數以萬計,最後一局斂光五具靈偶,成為整個靈師界認同的千年一遇的天才,找出了真兇,還公開完勝了他,為了復仇給他下了銷骨咒,用巫毒娃娃就能讓他生不如死,你風光無限啊,樂樂,此時此刻沒有人比你再耀眼了,你到底在煩躁甚麼?”
他一直急切地追求勝利和關愛,可似乎一感到幸福他就會開始痛苦,情緒最高漲和亢奮的時候會一下子被悲傷淹沒,梵塔好奇他這種堪比防沉迷系統的擰巴故障到底是怎麼發生的。
林樂一搖搖頭,他也想知道,無助地閉上眼睛:“可能只是情緒不好,我怕口不擇言傷害到你,也怕我控制不住對你乾點甚麼。”
“你能對我幹甚麼呀,我一個怪物,外殼比你的牙齒還硬。”梵塔低著頭,親吻從簡單的嘴唇與面板相貼變成了唇齒相碰,齒尖咬住他頸側的面板,並且慢慢加深力度。
一點點疼痛的刺激其實有助於緩解焦慮,能把他的注意力從深度的自省中暫時拉出來。
梵塔咬的力度逐漸加重,血絲從齒痕中滲出。林樂一皺眉受著,身體僵硬地等著,雙手輕放到梵塔腰間,也不知道推開,只會忍著疼一直說:“哥哥,你咬疼我了。”
好像就算把他血管咬破,活活吃了,他都不知道怎麼反抗。
梵塔鬆了口,林樂一繃緊的身子也舒緩下來,低著頭摸摸脖子上的咬痕,有點委屈,用力摟住梵塔:“哥哥,我總覺得痛苦像波浪一陣一陣地攻擊我,你救救我。”
他的精神終於鬆弛了一些。
“嗯,你需要甚麼我都知道,放鬆,這個房間裡只有你和我,門已經鎖住了,誰都進不來,好好地把自己交給我,這裡很安全,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設防。”梵塔撫摸他的臉,再次化為小螳螂,飛入他眉心的漩渦中。
他的精神世界依舊一片荒蕪,房屋被黑色的煙霧和荊棘層層纏繞,現在梵塔根本無法選擇進入甚麼時間段的記憶,目前只能探索他的潛意識,也就是那些根深蒂固的記憶,那些即便不去回想,也一直在影響著他的經歷。
周圍的黑暗像潮汐般湧來,梵塔則如一盞燈走入深淵。
梵塔進入了一條無燈的走廊,看不到盡頭,走廊兩側排列著整齊的房門,通往不同的心靈房間,大部分都被荊棘纏住,無法開啟。
梵塔拔出腰間的匕首,砍開最外側的荊棘,推門走了進去。
房間裡突如其來的日光晃得梵塔睜不開眼,他抬手遮在眼前,適應房間內明亮的午後陽光。
這裡的環境完全陌生,是梵塔未曾來過的地方,空氣中瀰漫著好聞的柔順劑的香味,臥室裡床上四件套配得整齊溫柔,住家保姆把地板擦得一塵不染,窗外庭院也有園丁照看,一看就是有女主人打理的房子。
這裡是林樂一在父母家的房間,傢俱的擺放方式幾乎和他現在的家一樣,但唯獨差了一個工作臺,他房間裡只有一個精緻的小書桌,上面放著小學課本和作業。
午後的陽光照進臥室裡,被紗簾過濾柔和,林樂一坐在床邊的地毯上,和一位穿著素雅絲綢睡衣的女子依偎在一起。
梵塔見過她,是林樂一和林玄一的母親吳盡風,吳家二姐,也是一位靈縫。
吳夫人手裡拿著一個繡繃,在教林樂一刺繡,她的巧手捏著細小的繡花針,在絹帛上穿針走線,繡了一隻綠色的小恐龍。
林樂一看得格外認真,等媽媽繡完了,自己拿過繡繃,在小恐龍旁邊試著繡了一個小的。
“樂樂,好聰明。”吳夫人低頭看著他的小手忙碌,溫聲誇讚。
可臥室外急促的腳步聲驚斷了房間內的寧靜,門把手重重向下一壓,下一秒林松照拉長的臉就已經出現在門邊。
男人三步並作兩步闖進來,一把拽過林樂一手裡的繡繃和針線,狠狠摔在地上砸爛,如此猶嫌不夠,還剪碎了那張未完成的絹帛。
小小的林樂一嚇得魂都飛了,手不知道放在哪兒,僵硬地坐在地上。
接著父母就爭吵起來,林松照憤怒地吼:“他們明明都可以過好自己的一生,你教他靈縫是想害死玄一嗎?我說的話你聽不懂嗎?”
吳盡風也不甘示弱:“閒來無事繡只小恐龍怎麼了?這也算靈縫?普通人家就不刺繡嗎?”
“媽媽我不學了……”林樂一恐懼地望著父母,不知所措。
兩人爭吵著離開了房間,把他留在一片死寂和針線廢墟中。
每一次進入林樂一的心靈房間,梵塔唯一的感受就只有心疼,想過去抱一下那個無助的孩子,可心靈房間已經開始消散,所有的景象都幻滅了。
潛意識一般都不太穩定,會在當事人的腦海中反覆播放,而且經過了當事人的主觀情感處理,可能比真實情況更激烈。
梵塔被排斥出來,只能再砍開其他門上的荊棘,進去看看。
第二個心靈房間環境就已經回到了林樂一自己家,是熟悉的環境,窗簾緊閉,臥室裡光線昏暗。
林樂一躺在床上,手腳纏著紗布。梵塔看到過他這個狀態,這是剛失去三肢,治療了一陣子,情況穩定下來在家休養的時候。
他房間的工作臺上擺著幾道簡單的剩菜,碗筷之間還趴著一個人。
原來是林玄一,長髮披在身後,似乎很久都沒打理了,隔著幾米遠都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的恨意和鬼氣。
林玄一像一夜間憔悴了幾歲,眼瞼紅腫,不知道流過多少淚。
林樂一用右手撐起身子,半靠起來,看著他哥魂不守舍的樣子,居然揚起嘴唇笑起來。
梵塔在他病床邊坐下,溫聲問他:“你在笑甚麼呢?”
林樂一聽到聲音,疑惑地注意到梵塔,卻沒當回事,回答了他的問題:“受傷也很好啊,可以成為家人的焦點,大哥給我做飯吃,照顧我,還為我傷心,我不怪他了,一直這樣下去也很好。”
怎麼會好呢。梵塔無奈地摸了摸他的頭,甚至能從林樂一的語氣裡聽出一絲難得的喜悅和幸福來。
然而林玄一決定復仇,去契定幽靈幻王,在林樂一面前交代了幾句,毅然離開。
林樂一像瘋了似的從床上摔下來,向門邊爬,撕心裂肺地喊著:“大哥,大哥!別走,我不要報仇了,也不要媽媽了,別丟下我……別丟下我!”
林玄一心中的一絲不忍也未能阻擋他的腳步,他關上門,隔絕了林樂一的哭喊,再也沒有回頭。
梵塔匆匆過去把林樂一拎到懷裡,陪他一起坐在地上,不停撫摸著他,低頭安慰:“哥哥在,哥哥要樂樂,壞人不配養好孩子。”
他簡直從成噸的驚恐中長大,一感到幸福就會受傷害的心理陰影淹沒了他,所以他成就越高,越得到目光和榮譽、越多人愛他,他就越焦慮,他所表現出來的一點點焦躁,只不過是他竭盡所能控制自己後不由自主流露出來的冰山一角。
潛意識再次幻滅,林樂一從梵塔懷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周圍的黑色荊棘,這些代表他的負面情緒,會一直攻擊林樂一的大腦和入侵進來的梵塔。
梵塔不想再迂迴了,直接召出蜂后權杖,砍斷荊棘闖進深處的心靈房間,從帶刺的荊棘之間生生擠過去,外殼被劃得斑駁也無所謂,直到精準找到之前去過的那一間,推門而入。
還是林樂一自己的小房間,他安靜地坐在床上,梵塔才進來,就被他注意到了。
因為已經來過這座心靈房間好幾次,小朋友都記得他了,小心翼翼挪過來,朝他伸手,想牽他的手又扭捏不好意思。
梵塔立刻握住那隻小手,把十一歲的小樂抱到自己腿上,用逗小狗的語氣說:“好寶寶耶。”
小樂愣了愣,埋頭進他肩窩裡:“我才把你送出去沒一會兒,你怎麼又回來了?”
“我領養你了啊,我們以後會在一起。”
小樂眼睛亮亮的:“在一起的意思是你每個月都會來看我嗎?”
梵塔:“在一起就是每天都會相見,想被抱的時候就可以過來要我抱。”
林樂一愣住:“原來我長大以後成為你的小狗了。”
梵塔笑得好開心:“你願意嗎?”
“願意願意。”林樂一抱著他,搖起不存在的尾巴。
“你只喜歡我是嗎?為甚麼?”小孩子對美醜沒概念,表達能力也堪憂,梵塔知道他說不明白,於是低聲威脅:“也許我不是你唯一的選擇,卻是你最好的選擇,長大後你必須和我在一起,否則我就來把你搶走。”
小樂似懂非懂,但是高興。
林玄一從外面回來了,帶著雪山的座標,梵塔對小樂做了個噓聲的手勢。
林玄一照舊在小林樂身上寫座標,梵塔則站在他們身後抄寫,林玄一寫一個,他就往自己胳膊上抄一個,靈師的符號怪難寫的。
寫完之後,林玄一鬆了口氣,問:“爸媽說甚麼?”
小樂皺眉想了想:“我忘了。但是大哥,我好像產生幻覺,有人說要領養我呢。”
“在哪兒說的?”
“就是這裡呀。”
林玄一環顧四周:“那不是幻覺,是屋子裡有髒東西,等著,我處理一下。”說罷就要起陣驅邪。
林樂一攔住他:“不要處理他,不要動我房間的東西。”
林玄一:“哦,我把方法教給你,你自己驅。”
倒也不難,林樂一很快就掌握了訣竅,學完之後,又問林玄一:“大哥,你有沒有和鬼說謝謝的方法?”
林玄一撓撓頭,不懂,但是他非要的話也可以有。
“行吧,教你寫個感謝符。”林玄一拿出黃表紙,抿開毛筆,靈力化墨寫下咒言和謝謝二字。
林玄一一走,小樂衣服都顧不上穿,帶著滿身墨字,立刻歡天喜地舉著感謝符跑到梵塔身邊,啪嘰貼到他身上。
梵塔摘下感謝符,拿到面前端詳,露出一絲欣慰的笑,俯身下來和小樂蹭了蹭臉道別:“也謝謝你,讓我覺得世界這麼有趣。”
他離開了心靈房間,走廊裡的黑色荊棘已經消散了一多半,展開翅膀,從黑色漩渦中離開了林樂一的精神世界。
林樂一半睜著眼睛,還有點迷糊,但狀態顯然好了不少。
梵塔給他一點休息緩和的時間,擰開門鎖,叫表姐和林玄一過來。
“座標抄下來了,你們記一下。”梵塔說。
“真有你的,強行進去啊。”林玄一邊記邊說。
“小事一樁。”梵塔說,“你以前教過他寫感謝符嗎?是甚麼契機?”
林玄一:“他小時候老是看見不乾淨的東西,我說驅走,他又不肯,還要跟人家說謝謝,多謝陪他。”
林樂一迷迷糊糊插嘴:“不對,我記得是哥哥說要帶我走,要領養我,你非說屋裡有髒東西。明明不是。”
林玄一嘶了一聲:“睡懵了你?你好好想想你們是甚麼時候認識的。”
林樂一努力回憶,確實邏輯不通,因而陷入虛無。
林玄一對梵塔相當不滿:“你能不能不要篡改他的記憶?他哪天要是瘋了就是被你耍的。”
梵塔若無其事:“就改。”
林玄一:“少了以前的任何一次經歷,他都不是現在的他,你改得多了他就會變了,他要是一個蜜罐裡泡大的孩子,你覺得他還會喜歡上你嗎?如果他蠻橫跋扈,你還會喜歡上他嗎?因果相連的道理你一個神職者不用我教你吧。”
梵塔挑眉,抬手搭在門框上:“嗯?這麼說你還挺支援我和他在一起呢。”
林玄一:“我那是支援嗎?我是沒辦法,我看隨便誰都能給他拐走,那還不如是你,至少對他沒有壞心。”
這話有點戳到梵塔肺管子上(昆蟲的氣門上),他相當不愛聽。他並不懷疑林樂一濃烈的感情,可林樂一的濃烈感情針對自己嗎,還是因為他先遇到了自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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