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祭司之災（六）
姜策被姜嫣推出躍遷孔洞，蹲在地上掩面嘆息，親眼看到一道黑色人影從自己身邊掠過，在孔洞合攏的最後一刻飛身躍入。
躍遷孔洞內是時空隧道的景象，黃蜂禁衛在最前方開路，人們走在看不見的道路上，周圍是宇宙星系，金藍色星環在頭頂旋轉。
姜嫣從前對新世界只有耳聞沒有接觸，只能從一些畸動裝置上感受地球上另一個世界的存在，真正接近了奇幻新世界時，她滿心歡喜，好奇仰望空中的星環。
林樂一不停抓撓手臂外側的面板，焦慮到了一定程度，隱約有軀體化的趨勢。儘管如此，他的思維卻前所未有地清晰，因為他必須冷靜，現在不是比賽，而是事關生死的支援行動，他要對所有人的安全負責，必須考慮周全。
想到這兒，林樂一回頭看了一眼隊伍，居然發現隊伍最後方悄無聲息地跟著一道黑影。
林樂一逆著行進方向走過去，一把抓住黑影的手腕，看到了那人的臉，和他一黑色一銀色的異瞳，左眼嵌著銀色畸核-推理家。
“你？”林樂一驚訝。
鬱岸抬頭凝望他的眼睛：“散場的時候你的人偶到我的座位附近和一位女性說話，她有蟲族衛兵隨身保護，應該是新世界蟲族貴族，有蜘蛛特徵，推斷為翼虫部落王女。梵塔也是蟲族，我親眼看到他變成螳螂飛走，是他出事了？”
林樂一嘴角一抽，嵌上推理家畸核果然不一樣啊，這一次的鬱岸可不像從前那麼好糊弄了，從前只需要跟他說“我會在昭然面前誇你”，他就會非常配合。
鬱岸補充道：“雖然你們都在掩飾，但昭然的演技實在差，他沒理由熟識一個和我年齡相仿的人類，所以我猜想我們曾經是朋友。”
“好吧，瞞不住你，算了，既然你已經習慣運用頭腦，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就告訴你吧。”林樂一隻能向他攤牌，“昭然和梵塔一樣是畸體，你我都是他們選定的準契定者，只有在他們化繭時殺死他們，才能完成契定，成為畸體的主人，從此以後我們的生命就聯結在一起，是比結婚誓約還要緊密的聯結契約。”
鬱岸顯然早已猜到昭然不是人類，但親耳聽到自己是昭然準契定者這件事還是隱秘地開心起來。
林樂一皺眉：“你高興甚麼啊，強大的畸體很難被殺死，契定大機率失敗。你已經死過一次了，就在繆斯號上，他被仁信製藥集團研發藥物逼迫化繭，你已經在繭裡被他殺死過一次了，那時候你的武力值很高，在他面前都毫無還手之力，所以復活後我們決定重新培養你，讓你習慣依賴頭腦取勝。你的日記被我收起來了，你去我給你的地址找吧，應該能幫你想起所有事情。”
“我果然進入過繭，沒猜錯……”鬱岸怔愣片刻，“梵塔即將化繭了嗎？”
“還不確定。”林樂一焦慮地搓摸手臂，“我還沒準備好，計劃為甚麼總是趕不上變化。我不像你有復活的機會，一旦失敗，我就徹底灰飛煙滅了。”
說到這兒，他對姜嫣和鬱岸一起說：“如果到時候看到繭殼，你們不要進去，不論如何都不要進去，你們願意幫我已經仁至義盡，不要讓我沒法和姜策和昭然交代。”
姜嫣點點頭：“聽你安排。”
鬱岸：“我還沒有那麼蠢。”
他們完全跟隨梵塔的路線，躍遷第一次落腳點在大螈沼地，陰沼林遮住了星環的光線，水沼周遭溼冷昏暗，他們分散站在高於水面的卵石堆上，等待黃蜂禁衛畫出新的躍遷圈。
“這裡有打鬥的痕跡，好像是槍戰。”姜嫣蹲下檢視卵石邊緣的彈孔，看到水面上飄來幾個傾覆的鳥巢，旁邊浮著幼鳥的屍體，放眼望去，水面上的覆巢不計其數。
鬱岸看到水裡有隻腳，走上前拽住拉上來，結果拽上來半個無頭屍體，屍體的斷截面被畸體噬咬碎爛，腐肉上還生長著幾朵亮橘色的蟲草小花。
“呃……”姜嫣一害怕，肋骨間剛嵌上的移形換影核隨她意念閃爍，關山月腳下浮現一枚與畸核紋路相同的雙向箭頭，下一刻，姜嫣和關山月的位置瞬間互換，關山月擋在了她前面，直面那半具爛糊糊的屍體。
關山月：“……”
姜嫣躲在關山月身後，從她手臂底下鑽出腦袋：“哇，移形換影是這樣用的啊，太不錯了。”
鬱岸扒下屍體手臂上綁的袖章，有八顆黑色機繡五角星，隨手扔給林樂一：“這甚麼東西？”
“黑星獵人協會。”林樂一環視四周，看到陰沼林中纏繞著蛛網，加上水裡漂浮的鳥巢，明白梵塔是被畸體獵人逼到了陰沼林裡，對方利用他不肯波及幼崽的本能來圍剿他，於是把溼袖章攥幹了水扔給林玄一，“看，有人活膩了。”
在新世界，沒法律護著的環境下居然敢惹靈師。
林玄一隨意瞥了一眼，將袖章疊起來收進袖口：“殺。”
*
貪狼號集結完畢，十五米高的武裝戰偶從地面上緩緩起立，佝僂的脊背逐漸挺直，金屬軀幹舒展開。
半怪化的梵塔振動膜翅，在空中艱難懸飛，仰望面前的龐然大物。當意識到自己將林樂一列入應急預案後，心中頓時生出一陣恥辱。
大祭司本不應該預設任何生命捲入戰爭，要避免傷亡，要有周全的方案，翼虫部落的榮耀與他息息相關，女王陛下征戰沙場功勳卓著，他怎能成為陛下王冠上的汙點。
梵塔仰望頭頂密密麻麻的玻璃培養艙，鎖定敘花棠的位置，如果能使用畸核能力無界審判進入敘花棠的精神世界，他說不定喚醒敘花棠，讓她停止狂暴，清醒過來和自己合力對付貪狼號。
但身體裡卡著的金屬倒鉤讓梵塔無法變小，變不成螳螂本體，就無法使用無界審判。
梵塔注視著貪狼號揮舞的雙臂，想到一個辦法。他奮力振動殘破的翅膀，迎著貪狼號的臉飛去，貪狼號扭動巨大的鋼鐵頭顱，雙眼掃描鎖定梵塔，猛然抬起機械手臂，大手將梵塔攥入掌心，梵塔忍受著外骨骼被擠壓的劇痛，身體無法動彈，貪狼號的大手用力一攥，捏死一隻小蟲多麼簡單。
梵塔於行動受限狀態受到致命傷害時，將觸發畸核技能“非凡恩典”，本體進入神魂態，任何攻擊全部無效。
梵塔的身體變得透明，並不斷縮小變成半透明的刺花神魂，體內卡住的金屬倒鉤自然脫落，刺花神魂飛出貪狼號的手掌心，脫落的金屬倒鉤被貪狼號攥成了齏粉。
非凡恩典能為友方戰士附加buff“萬靈朝聖”，使得所有友方的攻擊都能為敵方附加流逝印記，一旦敵方疊滿十枚流逝印記，梵塔就可以吸取敵方的生命力，重塑身體。
大祭司的能力適合率領千軍萬馬衝鋒，但此時他的友方不是蟲族大軍，只有木芙蓉一具靈偶而已。
木芙蓉被金光環繞，她得到了唯一的朝聖buff，雙手的鋼鐵尖刺附上了一層金紋圖騰。
木芙蓉沒有飛行能力，附近也沒有能腳踏借力的地方，只能攻擊到貪狼號的腳部，她對著貪狼號的腳踝處瘋狂刺砍，很快疊滿了十層流逝印記，一條金色的絲管連結到刺花神魂身上，將武裝戰偶的能量吸收到梵塔體內。
只不過貪狼號是由無數武裝戰偶組成的，梵塔吸乾了其中一具武裝戰偶後，能量絲管就消失了。
但這已經足夠刺花神魂恢復肉身，梵塔從半透明的神魂態恢復成正常狀態，全力加速向高空飛行，接近困住敘花棠的培養艙，施展畸核能力“無界審判”，只肖片刻就能觸碰到培養艙的玻璃。
然而他卻聽到一聲彈簧響，似乎有甚麼東西從貪狼號體內發射出來。
貪狼號張開了嘴，口中的彈射機關紛紛啟動，向梵塔發射鋼絲繩，繩釘密集如雨，叮叮噹噹撞擊牆壁，甚至扎爆了數十個培養艙，裡面困著的蟲族戰士接連爬出來，身上爬滿黴菌般的寄夢蟲草，雙眼發著白光，狂暴嘶吼著進攻梵塔。
梵塔被迫改變方向，以免繩釘扎爆敘花棠的培養艙，鋼絲繩一根一根發射，交織成網，將梵塔困在狹窄的角落裡，貪狼號的大手又一次襲來，虛空一抓，將梵塔攥在手心。
梵塔忍受著擠壓拼命增大體型，從小蟲子開始增大到2.4米大小的半怪化狀態，奮力撐開貪狼號的鐵手，可這大手的指節由液壓系統驅動，大量武裝戰偶集中供能，梵塔感染了蝕蛋白菌，多次戰鬥後外殼盡碎，沒有鎧甲支撐，難以撐開這座五指山牢籠。
他的位置太高了，木芙蓉觸碰不到。
梵塔用雙臂螳螂爪鉗著貪狼號的手指關節，試圖鋸開他的鋼筋鐵骨，但力氣幾乎耗盡了，彌留之際他在想，自己為翼虫部落奉獻了三百年生命，一定會被寫入輪迴神殿的功績穹頂上，記錄他無畏的一生。
可是，如果能做一次ai再赴死就好了，想好好抱一下他的小孩，交代他以後的路自己該怎麼走。
一陣氣流拂面而來，在遼闊的空地中迴旋嗡鳴。
有形的風化成一張俊俏的臉，長贏千歲貼著梵塔耳鬢掠過，輕聲耳語：“師孃，新世界太危險了，帶上我吧。”
梵塔回過神，長髮被強風吹拂。長贏千歲揮扇斬斷從貪狼號口中發射的鋼絲繩釘，輕身站在貪狼號的手腕上。
梵塔聽到緊促的琵琶絃音靠近，關山月飛入空場內，絲綢光路鋪開，音符鋪成一道向上奔襲的天梯，直達貪狼號的手腕。
木芙蓉眼中只有梵塔，踩著關山月的音符直上雲霄。
“梵塔——！”林樂一闖了進來，一眼看到被巨手攥住的梵塔，來時的怒氣和恨意都破碎了，他顧不得腿傷一路追到音符天梯上，即將追上木芙蓉時伸出右手，手中攥著一枚銀色鑰匙——變色龍發條。
發條插入木芙蓉後腰的發條孔內，林樂一的靈魂換入人偶身體中。
林樂一的肉身失去靈魂從天梯上跌落，被金風玉露接住。而林樂一的靈魂借木芙蓉的軀殼踏音符天梯飛奔，木芙蓉靈衣如花如火，宛如火海日暮蝶飛入高空。
長贏千歲閃身避讓，木芙蓉縱身一躍，雙臂為劍，奮力一斬，將貪狼號的手腕齊根斬斷，萬千紙花從裙裳中逸散，接連爆炸，將周圍狂暴失智的蟲族和飛來的鋼絲索炸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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