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製作
超出忍耐限度的疼痛使梵塔進入了一段短暫的無意識時間,也許只有幾分鐘,也許超過一小時,當他睜開眼,自己正平躺在林樂一的床上,身上的髒汙都被擦拭乾淨,但甚麼都沒穿,首飾也全部摘掉了,只在腰上蓋著一件林樂一的衣服。
林樂一就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盞藥缽,正忙著把藍菸葉搗成粉末,再加一點其他藥粉進去攪拌。
“我中途睡了一會兒?這還是第一次。”梵塔撐起身子靠坐起來,突然感到撕裂般的刺痛,他掀開蓋在身上的衣服向下瞧了一眼,入口被撐到極限,就算結束了清洗過了也依然合不攏,“沒輕沒重的,哪像我教出來的孩子。”
林樂一垂著眼皮搗藥,不出聲。
梵塔吸了口涼氣,忍著疼痛問:“從哪兒找來的藍菸葉啊。”
林樂一悶聲回答:“你兜裡的捲菸,我拆了幾支搗碎。”
“煙不多了,當藥用太浪費,我最近沒工夫回去補貨。”
“……”林樂一又沉默下來。
梵塔想摸摸他的臉,但被他偏頭躲過去,引得梵塔有些焦躁:“提上褲子就翻臉嗎。”
林樂一居然沒反駁,繼續低著頭搗藥。
小狗崽也會鬧脾氣了,梵塔主動去拉他的手,但林樂一毫不留情直接甩開:“不信任我的人不要碰我。”
“我有嗎。”
“我畫設計圖的時候你為甚麼離場?表哥說你臉色很差,憤然離席出去抽菸了,你以為我要做玄武吧?呵,在你心裡我就是一個沒輕沒重的小孩,可以隨便因為仇恨和好勝心之類的慾望衝昏頭腦,為了追求藝術可以拋下一切包括家人和愛人,你心裡就是這麼想我的。”
“嗯……我確實這樣想過。因為在你的草稿本上見過玄武,所以妄自揣測你。”
“所以你不光質疑我的能力,還質疑我的品行,還質疑我的感情。那也就罷了,你為了找材料不惜和不知海開戰,你真的瘋了吧?你的主張呢,你的預言呢,在我為翼虫部落殫精竭慮提防災難的時候,你作為大祭司竟然帶頭挑起戰爭,你和昭然有甚麼區別?你們這些頭腦簡單的怪物,只會仗著年紀大自以為是擅自行動。”
梵塔:“我預感暗中盯著你的那些人準備動手,最有可能出手的時機就在第三輪,我沒辦法入場隨行,只能盡力找到頂級材料,讓人偶替我保護你。預言之子關係到翼虫部落的存亡,就算讓戰爭之災提前降臨,我也要保證你不會有任何閃失。”
“可我也不希望這些材料是你用受傷換來的,我不是沒有你護著就會暴斃的脆弱的人。”
“受傷又不是甚麼嚴重的事情,蟲族的外骨骼時常蛻換,我們就是這樣的生命。”梵塔抬手按在林樂一發頂,“陛下很喜歡你的新設計圖,希望鬥偶大會結束後能贈予翼虫部落,也會給出相應的報酬,這些材料是陛下的投資。”
“算了,不說了。”林樂一轉過身,左手託著研缽,右手推倒梵塔,把藍菸葉藥汁塗在他的傷口上,太多水刃造成的貫穿傷,加上低溫凍傷,“看著就痛……是誰做的?”
“東方潮生,跟在隋天意身邊的那頭蛟龍畸體,他的絕招永凍鍾,是個硬控能力,還會放高壓水刺,我是被困在裡面衝傷的。”
“又是他,總是跟我過不去。你也太難殺了,這麼多洞竟然傷不到你根本?”
“不打碎畸核就造不成致命傷害。我體內有五枚核,就算只剩一枚沒碎,我也不會死。”梵塔靠坐在床頭邊,耐心等著林樂一用指尖給自己上藥,“我一直在想,昭然自挖畸核的做法未必不可取,我算是被他的瘋狂侵蝕了嗎?”
“最好不要,挖核之後實力削弱太嚴重了。至少得扛過你預言中最後的兩災才能嘗試。”
梵塔突然捉住林樂一的手,按在自己胸前:“我這五顆核,你有看上的嗎?你想要哪顆?……哦,我忘了,可惜只有眾生鼓舞是一級金,人類難以鑲嵌更高的畸核,就算嵌上也難以使用。眾生鼓舞你喜歡嗎?你不領軍打仗,可能對你用處不大。”他在自言自語中真的在考慮可行性,考慮半晌後難掩失望。
林樂一不可思議地望著他:“梵塔,你變成甚麼樣了……這還是你嗎?”他遲早會走上和昭然一樣的偏執道路,林樂一的直覺一向很準。
“是我……是我還活著的樣子。”梵塔眼底的狂熱逐漸冷卻,也意識到自己太過失態,重新調整表情,回歸大祭司的莊重。
“孩子,我也年輕過。誰都有還是小蟲子的時候。”梵塔輕出了口氣,拿起旁邊對方的金色首飾一一掛回耳上身上,冰冷的裝飾掩住了他身體本身散發的野性,“隨著蜂后四處征戰,開疆拓土,將陌生的蟲類融為一族,這具軀殼是喜歡戰鬥的。後來蜂后將翼虫部落托付給我,我要替她守住艱難得來的疆土,保護蟲族弱小的子民,所以不敢像從前那樣冒進,但本性就是本性,就算我再怎麼用理智壓制也會從外骨骼縫隙裡滲出來。”
“我看著你慢慢長大,常常想起以前的事情,忍不住想給你最好的,算是彌補我回不去的時光。”
一番話聽得林樂一心裡皺巴巴地疼:“我只是擔心祭司之災提前降臨,在我還沒準備好的時候,我們沒有昭然的能力,沒有重來的機會。我沒有不接受你的本性,可能我太敏感了,你有一丁點變化都會讓我緊張多想。”
“我知道,你告訴我愛會從眼睛裡流出來。剛剛我已經看見了。力氣怪大的呢。”梵塔托起他的下巴,順手拽到面前接吻,“我給你道歉,樂樂。但是剛才那樣激烈的……我很喜歡,下次要繼續啊。”
“……你有甚麼受虐傾向?”
“沒有架打的時候外骨骼癢癢。沒有愛做的時候,受點小傷也很刺激。剛剛我以為你會用指尖扣進傷口裡,居然沒那麼做啊,這點程度也算‘懲罰’嗎?手指那麼長,扎進來應該很有勁兒吧。”
“我怎麼可能摳進你傷口裡啊!你瘋了還是我瘋了,又不是在嚴刑逼供。”
“要習慣刺進我身體的觸感。”梵塔牽著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的傷口上,“你還要親手挖掉我的核,不提前練習一下嗎。我睡不著的時候就會想象那個情景,越想越興奮,但你已經在枕邊睡著了,我的幻想沒處發洩,就借你的手幫個忙,來一發。球形關節手的質感很有意思。”
蟲族果然言無禁忌,不存在廉恥一說。
林樂一的耳根快要火山爆發了,惱羞成怒抓住梵塔的脖子把人完全按倒在床上,繼續往傷口上倒藥粉:“少來教我做事,需要的時候我不會手下留情的。”
梵塔輕輕握住扣在自己脖頸上的手:“有一次不小心弄溼了關節縫,滲進去了,我用觸絲悄悄吸收回來,你沒發現吧。”
“天吶……”林樂一收回手,捂住眼睛聽不下去。腦子裡的畫面都被蟲言蟲語玷汙了。
“幫我戴一下耳環,胳膊酸,抬不動了。”梵塔把一枚枯葉吊墜丟給他,起身面對他坐著。
“嗯……”林樂一捏起掛針,指尖捏住梵塔的耳垂揉捏尋找耳孔,梵塔摟住他的腰,一隻手自然地伸在褲腰裡,另一隻手攬著他的背,偏頭親吻他頸側,戴個耳環的工夫又種下一片草莓地,再親吻唇角,接吻,半點兒不在乎身上的傷痛不痛,親到喜歡的小孩就不痛。
林樂一被親到智商關閉,摟著梵塔的脖子偏頭接吻,慢慢壓倒他:“最後一次……”
*
入夜,隋天意睡意正濃,窗戶轟的一聲推開,一頭藍鱗蛟龍摔了進來,變成人形虛弱地扶著牆站起身。
隋天意坐起來,揉了兩下眼角:“叫你去攔梵塔,怎麼傷成這樣。”
“梵塔領著蟲族大軍護送材料,我通知不知家族阻攔,但蟲族數量太多了,我們寡不敵眾,那個梵塔發了瘋一樣跟我們打,速度又快,傷害還特別高,後來蟲族三祭司到齊了,我們只能撤離,材料讓他們運走了。只不過梵塔也見了血,傷得不輕。”
“噢。”隋天意扶著額頭苦惱,“你是說材料讓林樂一拿到了,還打傷了梵塔是嗎?你挺會添亂的。”
“蟲族日漸強大,我們海族受地域限制敵不過它們,被它們騎在頭上搶地盤,逆海森林自古以來都在不知家族的領地範圍裡,它們蟲族一來就據為己有,你想個辦法破解局面啊。”
“大哥我在比賽呢,哪有多餘的腦子想這些啊。”
“你必須幫我,否則不配用我的材料,我掰碎了也不給你用。”
“唉,我想想。蟲族強在甚麼地方你總知道吧。”
“好像是外骨骼或者甲殼可以脫落再生,所以不管受多重的傷。只要沒死,過很短一段時間就能恢復原狀,繁殖還特別快,數量佔絕對優勢。”
“外骨骼……好吧,我想想看。”
*
第二天一早林樂一去賽場做偶,早早就起了,梵塔沒起來,睡到中午才出房間。
林玄一躺在外面沙發上看電視,瞥了他一眼:“算了,我說話難聽。”
梵塔悠閒活動活動筋骨:“我廢了那麼大勁兒運回高階材料,吃點好的怎麼了?這是必要的充能環節。”
“懶得管你們。”
電視上正轉播鬥偶大會的實況,六十四位靈偶師和他們的維修隊共同在場上做偶,鏡頭經常給到話題度最高的幾個靈偶師,林樂一位列其中。
吳少麒在織布,用靈力控制飛梭織得很快,吳少爺坐在繡架旁刺繡咒紋,林樂一趴在工作臺上雕刻靈偶的手,左手掌心握著切割整齊的魔心樹木塊,右手拿著刻刀刮下木屑,幾下子就雕出一根手指雛形。
魔心樹的顏色偏冷調,而且更黑一些,與金色相稱顯得更加神聖。
“刻得真快。”梵塔說,“我以為五天時間做不出甚麼進度,沒想到這些靈偶師的手都快得離譜。”
“場上留下的都是新生代靈師中的佼佼者。”林玄一輕哼,“靈力充沛,經驗豐富,就會刻得很快。如果他有左手的話……”
“我們在雪山拿到了神經手元件,他的左手也有知覺。起個固定作用沒甚麼問題。”
“你在寬慰我?”
“是啊,不明顯嗎。你只要鼓掌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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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下觀眾不多,臺上的靈偶師狀態也比較放鬆,做偶做累了就起來轉轉,赫連漪揉著眼睛暫時起身休息,路過林樂一的工作臺,看到他的設計圖不論完成度還是零件複雜程度,都遠超其他靈偶師的設計。
赫連漪彎腰問他:“設計這麼複雜的靈偶,你一個人怎麼做啊。這些裝飾性零件是必要的嗎?”
“黑色面板,不多加一些華麗裝飾不好看。”林樂一趴在桌上邊刻邊回答。
“靈偶能戰鬥就可以了吧,做那麼好看幹甚麼?”
林樂一:“我這具靈偶喜歡極繁主義穿搭,不夠華貴會反噬我。”
赫連漪:“花裡胡哨的。”
林樂一:“別煩我了,快去做你的喪屍暴龍獸去。”
“你才——”赫連漪開口半截噎住,看到林樂一脖子上一片鮮紅吻痕,愣了一下,小聲問,“就你還有物件呢,她跟你看比賽來了?”
林樂一:“對啊,我哥哥親的。”
赫連漪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甚麼,重複問了遍:“你哥哥?”
林樂一:“哥哥就是物件,物件就是哥哥呀。”
赫連漪驚愕宕機,重新開機後愣愣回到自己工作臺,赫連自閒戴著單眼目鏡在專心做精細配件。
赫連漪問:“哥哥就是物件嗎?”
赫連自閒目光一直在零件上,頭也不抬,抬手打歪赫連漪的腦袋:“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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