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衝動是怪物
林樂一雕刻畸核的手法越來越嫻熟,楚先生派人用手提箱送來上下兩層各八枚畸核,給林樂一當雕刻材料,送東西的人特意說:“雕刻畸核有損耗是正常的,如果不夠您再聯絡我就是。”
言外之意這是楚先生給的好處,林樂一自己私藏幾個他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時候客氣反而忌諱,林樂一收下畸核之後挑了個自己喜歡的,三級銀職業核-織女,這枚核來自一位老刺繡藝術家,穿針引線的紋路吸引了林樂一。
“怎麼不拿個能做人偶核心的?”梵塔問。
“這個也很不錯呀。”林樂一收起好處費,拿起一枚藍核練手,按照手提箱裡的圖紙要求,雕刻成楚先生需要的形狀。
這任務需要絕對保密,林樂一不想拎著一箱畸核到處亂走,只好留在老房子裡雕完再說。
一連過了十幾天,對門鄰居家也一直都很平靜,時不時能聽到昭然拉著乖巧的鬱岸下樓散步的聲音。
到二月中旬的時候,林樂一的畸核雕刻得差不多了,他一天雕一個,低階別的藍紫畸核佔比最多,雕刻起來不算太費力。
這天半夜,昭然居然翻窗進到了林樂一的臥室裡,帶進來一身煙味。
梵塔坐在林樂一的工作椅裡看書,長腿架在工作臺邊緣,抬頭看見一片粉紅長髮,皺眉道:“這兒成你家了,你住下得了。”
昭然蹲在窗臺上,做了個噓的手勢:“我剛把煤球哄睡著,小聲點。”
“誰,鬱岸啊。”
“祭司大人,我有重要的事請教你。”昭然跳下窗臺,誠懇地說,“我知道你有護符萬相鏡,可以看破迷霧幻象,你能不能告訴我,我體內哪枚核是戰神旗幟?”
戰神旗幟是昭然體內五枚金核之一,昭然的戰鬥力主要來自這枚核。
梵塔沒多想,問他:“戰神旗幟是甚麼級別。”
“三級金。”昭然解開風衣紐扣,主動解除畸體的防禦機制,觸絲主動接觸梵塔,等到梵塔的觸絲與他連結,便毫不設防地將畸體最薄弱的畸核位置暴露出來。
梵塔眼睛燃起金色碎光,匯聚精神觀察昭然的身體,尋找他所說的戰神旗幟核的位置。
他的複眼突然不穩定地變化了一下,詫異道:“你五枚核都是三級金啊。”
古老的日御家族、極地冰海最強的畸體日御羲和,居然擁有五枚三級佛像金色的頂級畸核,契定難度甚至可能在自己之上。
昭然:“是啊,所以連祭司大人也分辨不出來嗎?”
梵塔:“我只能看到光芒強弱,你身體裡剩下的四枚畸核光芒同樣強。”
昭然失望地坐在地毯上:“我本來想,只要我提前挖出戰神旗幟,等我再次化繭就不會那麼強。這樣鬱岸走純智慧路線就能行得通。”
梵塔:“你選擇讓自己變弱,而不是讓鬱岸變強嗎?”
昭然:“我目前也只想到這個辦法,我總得做點甚麼吧。”
這時,浴室的水聲停了,裡面傳出穿戴假肢鎖緊鎖釦的聲響,林樂一擦著頭髮從浴室走出來,髮梢還在滴水,赤著腳,木質腳趾踩地時嗒嗒響:“原來是昭組長來了,你每次來這屋裡都變得特別暖和,你們在說甚麼呢。”
梵塔冷漠概括:“他想把身體裡戰鬥力最高的那枚核直接挖出來,這傢伙瘋了,喂,你還是回去睡醒了再來吧。”
林樂一聽罷瞪大眼睛:“你沒有仇家的嗎?你變弱之後怎麼保護自己?你挖了永恆之輪之後有多少畸體聞著味過來找你麻煩,你不知道嗎?再挖一個會有甚麼後果你考慮過嗎。”
昭然固執搖頭:“極地冰海日御家族會保護我的,只要能蝶變,甚麼代價都在所不惜。如果我羽化死去,極地冰海將成為永久凍土,所有的生命都會凋亡,我有必須成功的理由,所以一定要為這個目標付出點甚麼。”
“昨天我給煤球補過生日,我們接吻了。”昭然沉浸在昨晚的回憶中不可自拔,“我抱著他,那麼柔軟,我不能再殺他一次了,我會瘋掉的。”
林樂一按住他:“你彆著急我先算一卦,昭組長,你現在就是沉浸在悲傷和失而復得的激動裡沒走出來,你冷靜啊。”
他給梵塔遞眼色,要他先控制住昭然,穩住這個怪物的情緒,自己匆匆去拿放在客廳櫥櫃上的卦筒。
梵塔搭住昭然的肩膀,沉聲告誡:“你這個傢伙,也太信任我們了,你考慮清楚,像你這樣有龐大家族的畸體,家庭成員之間存在千絲萬縷的聯絡,不如先回家族商量一番。”
昭然抬起頭,長髮淒涼地垂在臉頰邊,雙眼一直閃爍不穩定的紅光,身體也在朝半怪化變化,手指伸長變尖,變成深紅鬼爪,捂住臉,嘶啞道:“我等不及了……他已經朝我走了那麼多步,我一定要向他走一步。”
林樂一腿腳不好,跌跌撞撞拿著籤筒回來,才一進門,眼前便一片血紅。
半怪化的昭然用自己的手爪,挖入左胸於肋骨之間,血花噴灑到地板上,滲入地毯中,濺到梵塔驚詫的臉頰上。
“我的天吶我還沒算呢!”林樂一放下卦筒連忙去攔,他一介人類自然攔不住半怪化昭然的動作,而梵塔震驚地微張著嘴,試圖阻攔的手懸在半空。
昭然用力從傷口中扯出一團血肉,用牙齒撕掉表面血淋淋的組織,吞下去,露出璀璨金核的真容。
畸核表面的太陽圖騰金光流轉,恍如佛焰。
竟然挖出了象徵他日御親族身份的主核——日御羲和。
梵塔從他身邊退開,背後不慎撞到了窗框:“……你真的瘋了啊,直接賭運氣亂挖嗎。”
血流成河,在三人腳下積成一灘猩紅的小池,浸泡著昭然,他的表情苦澀,虛弱到只能說出一句:“不要告訴別人。”便轉身跳窗,帶傷逃走。
林樂一追到窗邊:“等一下!別出去!梵塔,快把他追回來。”
卻無人回應,林樂一回過頭,看見梵塔出神地扶著牆,腿一軟,打了個趔趄,眼神惶恐。
“啊,哥哥!”林樂一從未見過梵塔如此失態的樣子,一個箭步衝過去扶穩了他。
梵塔指尖微顫,把林樂一往懷裡一拉,兩人緊貼著,梵塔的手臂抱得很緊,低著頭,交頸相擁,林樂一從窗玻璃的倒影中看到梵塔手臂的青筋凸起,而梵塔透過林樂一背後的鏡子看到自己染上同胞的血的臉,舉止失態。
林樂一輕輕拍他的後背,像他以前常對自己做的那樣。
梵塔輕聲說:“我的同胞正在失控。我們遲早會被蝶變的慾望裹挾,變得瘋狂,失去理智,一切強大的力量背後都有交換的代價,新世界的生物依舊在被新的命數操縱。”
林樂一輕輕摩挲他的後背:“他強大卻不聰明,鬱岸還是有機會的。你有我,別害怕,你和昭組長都不會死。昭然不聽我指揮,吃點苦是應當的,哥哥,你不會不聽我的話,對嗎,你要嚴格執行我的命令,不要質疑我任何一個決定,我既然接下這個攤子,就會為你們所有人負責,你必須絕對信任我的能力。”
他指給梵塔看,剛才情急之中從卦筒中掉出來的,竟然還是一個上上籤。
*
昭然從視窗落荒而逃,才落到地面,面前的夜空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眼睛形狀的漩渦,那位白卷髮針織帽的畸體從漩渦中走出來,位移之眼在他身後關閉。
白卷發畸體看到他渾身是血,肋骨縫裡血肉模糊,一把薅住昭然的衣領質問:“你是不是玩太大了?!為甚麼一天天盡做出這麼不成器的事情,跟我回家!”
昭然臉色蒼白,氣喘哀求:“大哥,讓我回去陪煤球一晚上,好好交代完再走,他早上起來看不到我會害怕的。我回家自己交代,不會連累你被訓斥。”
“還交代甚麼!夠了!別再在一個人類小孩身上浪費時間了,有那麼多人類高手想和你契定,你為甚麼不去嘗試,你就不能為家族考慮考慮嗎?你還要讓兄姐們操多少心才罷休?”
他們身後的單元門裡傳來一陣響動,輪椅從陰影中開出來,林樂一的臉被昏黃的路燈照亮。
白卷發畸體冷冷打量輪椅上的青年。他看到了昭然挖出主核的現場,為了不洩露秘密,只能動手滅口了。
他腳腕上的一隻眼睛緩緩睜開,眼睛裡的黑色觸絲向林樂一蔓延,但一道金光從眼前閃過,一枚金葉子從幽暗的單元門裡飛出來,打著旋斬斷了黑色的觸絲,釘到了門口老槐樹的樹幹上。
白卷發畸體注意到暗處隱藏的強大力量,一雙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睜開,梵塔就站在那裡,一邊耳垂少了片金葉墜子。
林樂一彎著眼睛自我介紹:“我是翼虫部落大祭司梵塔的準契定者。”
白卷發畸體冷淡回應自報家門:“日御家族,蛤白,多謝這幾天的照顧。魔術師口袋裡的位移之眼就是你放的?我已經處理乾淨了。”
“昭組長,我有東西給你。”林樂一當著那位日御親族兄長的面,將一隻天鵝絨盒子交給了昭然,掀開盒蓋,裡面放著一枚銀色畸核,職業核-推理家,“等到時機成熟,你就把這枚畸核給鬱岸,我特意雕刻過,剛好適合眼球的大小,而且以他的才智應該配得上。蛤白大哥,人生在世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彎路,機會近在眼前,別前功盡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