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萬事有數
“具體情況就是這樣,相宜,你和學長交流吧,要是覺得感興趣,他還可以帶你去惠大蹭課聽,空房間也都打掃出來了,你們在這兒住多久都行,就全當自己家,咱們弟弟那邊不用擔心,我託人照應著,這張卡給你,裡面是你這趟過來的差旅費伙食費,少爺從來不白吃別人小餅乾。”林樂一將一張卡塞到陳相宜揹包裡,拿上她帶來的點心盒,乘輪椅調轉方向,“家裡還有點事,我先上樓去了。”
陳相宜笑得很甜:“謝謝少爺,卡收下啦,我也會物超所值的。”
何煦提著水壺喊他:“少爺我想要輛車。”
林樂一:“woc,你真敢要,你憑甚麼,你才賣身給我你忘啦。”
何煦:“以後每天下午來你院子上班,不給配公車嗎?”
林樂一:“行吧,要甚麼車啊。”
何煦老實臉:“勞斯萊斯。”
林樂一:“你怎麼不去死呢。我家有隻鳥你把它騎走,跑得可快了,百公里油耗一筐海鮮。汪汪,過來。”
白鳥正沉迷於破壞菜地,聽到召喚撒丫子跑過來,被林樂一分配給了何煦當坐騎:“交通費找我報銷。ok,少爺要去忙了,沒事不要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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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樂一在房子裡裝了升降梯,這樣輪椅可以直接上到二樓,入冬後他的腿經常抽筋,又在海里泡了那麼長時間,這兩天站立都有些困難,需要多休養。
林玄一又在茶室裡消磨時間,長贏千歲在給蝴蝶蜘蛛餵食,老天師坐在神龕裡打坐,剩下幾具未斂光的人偶,金風玉露、胭脂虎、搖五嶽等都坐在屬於自己的防塵展示架上,家裡的舊偶諸如水袖天葬和木芙蓉都搬了過來,幸好林樂一有遠見,在城郊弄了套獨棟的寬敞房子,否則整個房子都被人偶佔滿了。
“看甚麼呢,大哥。”
輪椅經過林玄一的琴臺,林玄一正在拿筆墨算盤算賬,頭也不抬,懶洋洋應聲,“在和房主商量把房子買下來的事,既然靈偶都搬過來了,以後就不常回紅貍那邊了,把那邊的房子和店鋪一賣,手頭可以寬裕許多,不想貸款,能一次結清最好。”
輪椅開到桌邊,林樂一低頭瞧了瞧賬本:“這兒可是長惠市啊,寸土寸金的地方,就算是城郊也不少錢呢。”
“哼,”林玄一白了他一眼,“我私房錢還能貼補些,這點身家早讓你盯上了吧。”
“甚麼話,那叫兄長遺產,我是第二順位繼承人,名正言順的。”
“我真是欠你的。”
“是啊,慢慢還吧。哦對了,電動的輪椅果然很方便,你挑得不錯嘛。”林樂一開著輪椅悠哉遊哉回房間了。
房間裡沒人,露天陽臺裡,梵塔靠在欄杆上抽藍菸葉,看著窗外爬藤月季枯杆上的蟲繭出神,冬日暖陽均勻鋪灑在咖啡色的面板上,像栗子蛋糕上流下的蜂蜜,被陽臺門框切割成了一幅油畫風景。
林樂一在遠處欣賞了一會兒,過去敲了敲門玻璃。
梵塔回過神,撚滅菸蒂,拉開玻璃門走進來,寒風灌入房間,暖和的臥室短暫降低了幾度。他不想看見林樂一,又礙於職責不得不貼身保護,因此時常躲著。
“自打從繆斯號回來之後就心事重重的,要不要和我聊聊天啊。”林樂一拉上窗簾,靠回輪椅裡問他。
“也不算甚麼心事,蟲族不喜歡舊世界的冬天,萬物凋零,鮮活的生命大多在這個季節沉眠。”梵塔故作輕鬆,拿起桌上的水壺倒水。
“同胞遭難,免不了觸目驚心,是有甚麼規定說大祭司禁止表達恐慌嗎?”
“你是說我在害怕?”梵塔的眉尾不屑一顧挑起。
“是怕我死吧?”林樂一右手支著頭,“不瞞你說我還挺爽的,第一次有人操心我的死活。”
“人類既沒有堅固的外殼,也沒有強韌的四肢,沒有飛翔的翅膀,也沒長自保的毒腺,你們這個物種確實讓人操心。”
“你不是有能力無限延遲化繭嘛,說不定那一天永遠不會到來。”
“我不是擔心化繭,只是突然想起你會老去。”
“可你明知道我會死啊,我們人類,就算沒有夭折,也只能茍活短短几十年,你一早就知道的,我還以為你有心理準備呢。”
“別提了,我懶得思考那些事。”
“哥哥,迴避問題解決不了問題,甚至解決不了你的恐懼。”
“我沒有恐懼。”
“真的?如果我死了,你怎麼辦呢?沒有我陪著不就又回到孤獨中去了嗎?得等多少年才能再遇到我這麼合你胃口的人啊,我這麼萬里挑一,日後你填補空虛的時候找的每一個小男孩身上都有我的影子,怎麼辦啊哥哥?”
“閉嘴。”梵塔寧靜的表情突然破碎,連裝都裝不下去了,瞳仁的形狀不規則變化,反覆在複眼和人眼之間混亂切換。
“呀,我不要。”林樂一站起來,從背後貼近他,雙手環扣住梵塔的腰,下巴搭在他肩頭,“我現在爽得渾身起雞皮疙瘩,哥哥,這就是養小狗的代價啊,壽命相差懸殊,所以主人要承擔離別的悲傷,這是你在一群小狗裡選中我的時候就自動簽下的合約啊。”
幾滴冰涼的液體落到林樂一的手背上,梵塔閉上眼睛,人類的面部太容易暴露情緒了,還長有淚腺這種多餘的器官。
林樂一貼著他後頸說:“等我老了,不好看了,你就吃了我,補充營養怎麼樣?”
“夠了吧!我有多久沒教訓過你了?”梵塔吼道,想轉身捂住這張無情的嘴,然而身子竟被緊緊箍住,一股黃綠色藤蔓纏住了手腳,居然越纏越緊,越來越多,把梵塔整個人絞住,幾根藤蔓從四面八方纏過來,一時難以掙脫。
林樂一攥著他的手腕,左手鑲嵌的一級金核-君子使物吸取了梵塔的木屬性,使自己能操縱植物藤蔓,彷彿結網的蜘蛛,纏住獵物小蟲後不緊不慢靠近。
“先冷靜下來,跟著我做。”林樂一緊握著他的手腕,溫熱的身體貼著他的脊背,胸腔慢慢起伏,用自己的呼吸帶動調整對方的呼吸,等到梵塔的心跳變得平緩,他才開口說話。
“聽好,我嵌了金核,身體會優先消耗畸核能量,所以衰老的速度會減慢,壽命也會相應延長,所以我們的時間還很長,我有充足的時間整頓和除錯我的靈偶陣容。”
“第二,你擔心意外比明天先到來,無非是認為我無力應對突然的襲擊。梵塔,你可以攻擊我試試看,看看能不能輕易殺死我。就現在,趁我身子虛弱,雙腿站立都困難的時候。”
梵塔的右臂驟然怪化,伸展出一條翡翠色螳螂爪,向後揮斬,鋒利玉刃閃過,身上的藤蔓盡數斷開,寒光接近林樂一的咽喉,簡直易如反掌。
然而剎那間,門外一聲琴絃錚鳴,三道玄鐵暗針穿透牆面,精準打在螳螂爪刃背面,三枚暗針穿碎玉爪,猛地撞開梵塔的右臂。
臥室門吱呀一聲開啟,穿過通鋪的木地板,可以看見對屋的茶室中,林玄一長指撫弦,不必抬眼便能感知到危險來處。長贏千歲一開始在喂蝴蝶,卻不知何時來到了門前,手握摺扇躍躍欲試,斂光偶與主人心意相通,靈偶師遇到任何危險,都會被他們精準識別,畢竟靈偶師就是人偶的靈魂,軀殼有保護靈魂的本能。
林樂一紋絲未動,一步不曾後退,談笑間還拿起梵塔剛倒的水,胸有成竹喝了一口。
梵塔撫摸破碎的螳螂爪,爪刃上出現了三枚破損的洞,原本以為殺死林樂一不過碾死一隻螞蟻,起初確實是這樣的吧,那個手無寸鐵的小孩,去靈協會討要營業執照時手指在桌下慌得發抖,他從甚麼時候開始變得如此強大?
梵塔輕嘆了口氣:“朝夕相處一年半,我現在竟然摸不清你深淺了。”
“只是我不愛在哥哥面前賣弄而已,你甚麼事求到我的時候我沒辦成過啊?換了別人能辦成嘛?”林樂一扶著他的腰向前壓近,一臉純真,“你好好想想,找我乾的活兒,是隨便拉一個大學生就能辦到的嗎?換別人能帶你從遊輪上全身而退嗎?鬱岸那麼能打,他都沒帶自己的怪物下船,我卻能,這就是差距啊。”林樂一點了點自己的太陽xue,“用這裡做事的人,拳腳功夫不用太好。”
“你在寬慰我麼,真是慚愧,可能許久沒去承擔大祭司的職責,忘了自己不能依賴別人。”梵塔的眉頭略微舒展了些,捏捏他的臉頰,脫掉稚氣後臉上的肉都薄了,單眼皮柳葉眼透出一股狐媚精明,說起來狐貍也是犬科動物。
“第三,”林樂一鬆開梵塔坐回輪椅上,移動到臥室一端的小工作間,掀開竹簾,工作桌上的胸臺上放著一個半成品人偶胚子——等身偶八尺俊,獨眼冷麵,嬌小的惡霸人偶,滿臉寫著“都殺了”。
“看這個胚子,始終做不成,不是木頭乾裂就是螺絲打歪,手腳也始終安不上去。”林樂一說,“還記得我們靈偶師卜人生死的法子嗎?鬱岸沒有死,所以等身靈偶做不成。他碎成那麼多塊竟然沒有死,昭組長一定做了甚麼,既然畸體化繭會自挖一枚畸核,那我猜昭然直接把自己挖出的畸核嵌到了鬱岸身上,而那枚核的作用,不是時間回溯就是直接復活。”
他一把抓住梵塔的手腕,將人拽得俯身,到自己面前來,語氣志在必得:“梵塔,我想幫他,只要他能成功契定昭然,對我們而言就是定心的良藥。”
梵塔望著他漆黑的眼眸,倒映著勃勃野心,他的生命力像最難除的野草,燒不盡,頂開百丈冰原破土而出,嘴怎麼不停啊,一直動,紅潤潤的。
於是低頭親上去。
“我還是比較習慣你平時柔弱撒嬌的樣子。”
“我就是撒嬌太多了被哥當成白痴了。”林樂一說,“跟著我聽指揮好嗎,相信我,沒我怎麼贏啊。”
“那好,請領隊指點一下。”梵塔在輪椅前單膝蹲下,問他,“我們下一步做甚麼?”
林樂一俯身道:“約見隋天意,用他姐的斂光條件來換點情報,那個長姐全肯定bot拒絕不了的。”
“你怎麼知道他會做隋天和的人偶?”
“隋天和的屍體在雪山城堡的手辦架上呢,他想占卜親姐生死只能靠做偶。”
“你怎麼確定隋天和人偶沒斂光?”
“要是斂光了能對隋天意斷腿溺水見死不救嗎?隋天意看到了林玄,對他姐斂光的事一定渴望瘋了。”
“你故意讓他看到林玄一斂光?”
“是啊,隋家一直隱居,好不容易出現了一個在外面活動的內部人員,我當然要想辦法撬開他的嘴,不過這陽謀是跟隋天意學的,特別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