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始料未及
林樂一重新穿上西裝上衣,趁周圍無人,離開了冷鮮倉庫,才從走廊拐出來,就遇到兩位高大的白人保鏢,一男一女,女人的裙下有槍,林樂一掃一眼就知道。
男保鏢問他:“先生,有沒有見到一個身材嬌小的少年從這邊過去?”
林樂一攤手:“這個真沒有。”
女人審視了林樂一一番,對同伴遞了個眼色,兩人繞開林樂一走了,腳步匆忙,像在追擊甚麼人。
林樂一輕聲和領口裡藏的小螳螂說:“該不會是方仁的保鏢?正在追兇手。我們藏得沒有痕跡吧。”
“天星把肉渣和血跡都吸收了,他們一時半會找不到方仁。”
“我們走,去找方信。”
為了不顯得形跡可疑,他們特意從後廚繞了一下。
角落裡擺放著一座優雅的芭蕾男子石膏雕像,專業對口吸引到了林樂一的目光,居然是手工雕刻的等身擺件,雕刻手法很好,想不到遊輪主辦方的審美這麼有水平,擺設裝飾上的細枝末節也十分講究。
“但是為甚麼擺在後廚?和中式餐廳的調性也不是很搭啊。”林樂一走上前去仔細觀察,雕像人臉栩栩如生,每一道刻痕都恰到好處地勾勒出神韻,根據過去一個月來他對隋天意的瞭解,這雕像有隋天意作品的風格。
他皺著眉,莫名想伸手去摸一下,但被刺花螳螂輕聲呵止:“別摸,我覺得很髒。”
“只是石膏而已啊,還很新呢。”
“它表面黏著一些綠色的發光黴菌,你看不到嗎?”
林樂一睜大眼睛仔細瞧:“沒有,我看不到。”
“總之離遠點,它讓我很不舒服,說不出甚麼感覺。”刺花螳螂爬到他頭上,拽了拽頭髮,“我們走吧。”
回到娛樂區後,身上終於暖和了些,侍者端著香檳在貴賓之間行走,林樂一隨手拿起一杯,找了個卡座休息,目光則悄悄掃視人群,找到了方信,正與幾位貴賓談笑風生。
作為仁信製藥集團的實際掌權者,方信比他兄長看起來聰明,一臉的狡詐相。
林樂一打聽到了方信的住所,在單獨一層的頂級套房,沒有房卡上不去。
他等待了一夜,終於找到了機會。
豪華套房每天早上會有服務生送甜點和咖啡,林樂一摸清送餐規律後,故意接近送餐的服務生,裝作無意撞倒了他,趁服務生起身道歉時,刺花螳螂爬進了銅製點心蓋下。
服務生對此一無所知,繼續推著餐車登上電梯,直升方信的頂級套房,將餐點送至房間之內。
守衛方信的兩位保鏢正是昨晚遇到的那兩位,一男一女,女人開啟蓋子檢查了一下餐點,刺花螳螂就倒吊在銅蓋裡,沒人發現。
餐車推進房間後,刺花螳螂悄悄從銅蓋下爬出去,躲到了桌子底下,有桌布覆蓋遮擋,不容易被發現。
方信靠在床邊,悠閒地看著電視,螢幕上正放映著一段監控影像,模糊的影片中,自己的兄長方仁在自己的房間裡穿著浴袍,將一位年輕的小荷官按倒,侵犯不成就舉起手提箱砸人家,小荷官恐懼地逃走了,方仁還洋洋得意地追出去,到早上都沒回來。這好色之徒,真是敗壞方家名聲。
方信似乎根本不在意那扶不上牆的兄長到底去了哪兒,他翻看著手中的文件,嘴角露出一絲滿意的微笑,拿起手機發了條訊息,之後就離開了房間,男女保鏢也跟著他走了。
梵塔耐心等了好一會兒,確定人已經離開,從桌下爬出來,飛到床上去,偷看方信翻閱過的文件。
本以為會是與藥劑相關的機密,可文件的內容讓梵塔大吃一驚。
紙上印著黑白照片,角度各異,居然全是鬱岸的照片。對,就是從前在龍湖小區的對門鄰居,和林樂一同校的獨眼小孩。
仁信集團在調查鬱岸?梵塔繼續翻閱文件,找到了一張特殊照片,鬱岸背對著鏡頭洗澡,右側大臂到脖頸的位置顯現出一圈發光的太陽圖騰。
這是畸體的印記,沒猜錯的話就是昭然的印記,極地冰海的日御羲和,將鬱岸選定為準契定者的憑證。
仁信集團的目標是昭然嗎?話說回來,強大的畸體成為人類集團的目標並不稀奇。
窗外突然傳來異響,梵塔匆匆從文件邊飛走,藏到最遠處的窗簾邊去,只見落地窗外出現一道粉紅身影,昭然居然翻窗進來了,拿起床上的文件焦急翻看。
梵塔大驚,昭然怎麼也在船上,他來幹甚麼?
他剛想出聲提醒昭然,房間內的報警系統似乎檢測到有人闖入,頓時警鈴大作,外面的安保人員全被驚動,一股腦衝進來,昭然行動很快,扔下文件從來時的視窗翻了出去,粉紅長髮飄逸,一瞬間就沒了影子。
梵塔也趁亂逃了,沿著通風管道飛回自己的樓層,回到房間裡和林樂一會合。
他把見聞都和林樂一說了,林樂一得知昭然也在這艘船上,短暫陷入思考,臉色越發凝重,推測道:“我覺得昭然的家族應該也得到了仁信製藥在交易畸體藥劑的訊息,所以上船調查,但是……鬱岸那麼在乎昭然,把昭然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能放昭然自己上船嗎?鬱岸該不會也在船上吧?”
“等一下……嬌小的少年。”林樂一回想起男女保鏢昨晚詢問的問題,再仔細回憶方仁的屍體,喉嚨上的刀口角度向下,他將鬱岸的體型和身手代入進去想象了一下,鬱岸先肘擊方仁的肚子,再轉身跳到他身上,從背後勒住頭,一刀割下。
“鬱岸把方仁殺了……”林樂一越推理越心驚,他和鬱岸合作過,那是個只管殺不管埋的主兒,做事根本不想後果,說去幹死誰就乾死誰。
“不行,快跟上方信。”林樂一匆忙起身,“該不會是特意引誘昭然來房間搜查,趁兩人分開這段時間去抓鬱岸去了吧。”
他走路帶風,忍著腿痛向賭場跑過去,但這裡的人說,方信先生已經走了,劇院的魔術表演開場,大約是看錶演去了。
林樂一又拔腿朝劇院跑。身有殘疾,速度實在有限,趕到劇院時,魔術表演已過了半場,美女助手將一個爛蘋果從魔術桌上撤掉了,觀眾們掌聲雷動,林樂一也不知道臺上在表演甚麼,一味地東張西望尋找方信。
又一輪魔術開始了,美女助手推著一個玻璃立櫃走上舞臺,音樂過後,魔術師掀開了櫃上的蓋布。
觀眾一陣譁然,林樂一的眼睛瞪大了,那櫃子裡鎖著的,竟然是五花大綁的鬱岸,身上綁著一枚定時炸彈。
觀眾們看到炸彈有些混亂,有些人激動地站了起來,林樂一也跟著站起來,腦子飛速運轉,尋找救人的機會,可時間不等人,定時炸彈已到最後十秒倒計時,林樂一琢磨的這會兒工夫,時間就過去了,倒計時進入五秒時,玻璃櫃裡的鬱岸突然消失了。
觀眾們怔愣片刻,瘋狂鼓掌狂喊精彩,林樂一站在瘋狂的人群中愣住,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說時遲,那時快,玻璃櫃中又出現了一個人——還是鬱岸,身上穿著一件純黑兜帽,一臉茫然地左右張望。他身上的炸彈不見了。
觀眾的情緒更高漲,向舞臺上拋灑絲帶和鮮花,不過老魔術師的表情稍微有些疑惑。
任何細微的表情變化都無法矇蔽林樂一的眼睛,他看出魔術師似乎失誤了,這不是魔術師原本想要的結果。
但老魔術師舞臺經驗豐富,優雅鞠躬,請美女助手將玻璃立櫃連著鬱岸一起推下舞臺,繼續接下來的表演。
林樂一趁亂溜了,進入劇院後臺,穿過化妝的演員們,幾次險些被話劇演員的裙襬絆倒,他看見男女保鏢從美女助手那裡接走了鬱岸,再晚鬱岸可能小命不保。
一路追到了最深處的更衣室附近,林樂一揮手示意梵塔引開男女保鏢,兩人分開行動,林樂一一閃身溜進更衣室裡,摸著黑找到玻璃立櫃,用左手假肢用力砸碎鎖口,將鬱岸放了出來。
“我服了,你添甚麼亂啊,我給你擦了一路的屁股。”林樂一把人從櫃子裡拽出來,拉著他向外走,“快跟我走,別再惹事了。”
鬱岸突然反握住了他的手腕,停住腳步冷漠地盯著他。
林樂一疑惑回頭:“幹嘛?”
鬱岸袖中滑出一把十字匕首,突然出手,橫在了林樂一咽喉前,眯眼問:“你是誰?”
林樂一噎了一下,在黑暗中望著這張熟悉的臉,缺少一隻左眼,十八歲的年輕臉龐和冷酷的眼神,為何變得異常模糊和陌生,他手裡的武器也從未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