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為部落讀書
家長輪流輔導功課,放學後的時間安排得滿滿當當,梵塔教數學和英語,林玄一教語文和歷史,空出來的一點時間去表姐家學畫畫。
原本林玄一負責教數學的,但他脾氣太暴躁了,經常把自己教破防,對林樂一連罵帶踹,所以被吊銷數學老師執照了。
林樂一趴在作業本上,抱著腦袋奄奄一息:“可是我都沒有時間做靈偶了。”
頭頂立刻捱了一巴掌,林玄一罵道:“你做得夠多了,誰家靈偶師沒完沒了做偶啊?藍條夠用嗎,你數沒數過自己一年之內做了多少,又斂光了多少?每次藍條都耗到見底,等你老了全身是病才知道後悔,做偶講究一張一弛,進退有度。”
梵塔:“你別打他了。”
林樂一:“嗚嗚哥哥……”
梵塔:“腦子就這麼大,越打越糟了。”
林樂一:“shift。”
梵塔講題比較耐心,不厭其煩地回答細節,不圖快,只要一次能給他徹底講明白一道題就可以了,實際上林樂一有幾分小聰明,真正掰開嘴喂進去的知識他不會忘,有些題目沒完全聽懂,但能強行背住。
成功解出一道難題後,梵塔說:“好孩子。”然後摸了摸頭。
林樂一在凳子上搖晃起來:“好孩子我是好孩子。”
林玄一:“別嘚瑟了,等下抽查詩詞背誦。”
背課文一卡殼,林玄一就拿戒尺敲他的手,林樂一伸出左手假肢捱打,林玄一就敲他的腦袋。
好訊息是,家裡被看著學習的小孩不止一個,林樂一的工作臺邊多擺了一個凳子,幽靈幻王和他並排坐在桌前,從面貌上看年紀相仿,因為幽靈幻王保持著十八歲林玄一的形狀。
林玄一在教他寫字。
古神級畸體怎麼可能甘心學習人類的技巧,但是剛要發瘋就被梵塔按住了,梵塔悄悄告訴他:“認真學,態度好點,有你感謝我的時候。”
幽靈幻王花了半個小時才學會用“手”握住筆,從最簡單的筆畫開始學,橫豎撇捺,因為它本質是一團黑霧,模仿出人形也並不意味著它擁有“手”,想驅動變形成手的部位去寫字更是難上加難。
林玄一看不下去又要發火了,幽靈幻王扭過頭,用十八歲清純的臉可憐地望著他。
林玄一不耐煩地俯下身,握住它的右手,教他發力。經過多方不懈的努力,幽靈幻王終於學會寫“一”了。
幽靈幻王期待地問:“我也是好孩子嗎?”
林玄一:“你是大傻子。”
幽靈幻王憤怒變形,即將衝入林玄一的靈魂中狠狠教訓這個不可一世的人類,做到他起不來,人偶零件都做變形,不服就跳樓去。
梵塔:“咳。”林家兄弟都是典型的吃軟不吃硬,不要前功盡棄了。
幽靈幻王:“玄一玄一想不想繼續教我寫二喵喵喵。”還在剛剛寫下的歪歪扭扭的“一”後面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心。
林玄一:“你丫真噁心,我想弄死你。”
*
林樂一暫時收了心,上課也不再開小差了,不再偷偷扎小人、看窗外、睡覺,老師說甚麼都豎起耳朵聽,周測成績也在提升,他依舊是數學課代表,所以學得格外認真。好久沒抄軒正作業了,軒正笑他在為部落的崛起而讀書。
在表姐家跟吳少爺學了一陣子畫畫基礎後,他第一次被塞進畫室裡,老師讓他著師兄師姐們畫同一張靜物摸摸他的底,林樂一聽話坐下跟著畫,老師就在身後盯著看。
他並沒有甚麼專業的基礎,素描和色彩的畫法都是跟表哥臨時學的,所以手法相當潦草,但老師推了推眼鏡,俯身細看,這孩子的形體找得極準,對色彩和透視的理解絕對是高手的水準。
“你以前學過?”
林樂一:“學了兩個禮拜。”
老師:“不是說畫畫,你應該學過其他的。”
林樂一:“我家世代做人偶的,我三歲就開始做。”
老師:“那就不奇怪了。好好跟我練一年,久安美術學院也能穩上。”
林樂一:“我要去長惠藝術大學,雕塑專業。”
老師:“不去挑戰挑戰更高的嗎?”
林樂一:“我就要去那個,我哥哥要我去的,考上他才高興。”
他畫完了,坐在旁邊的師兄無意朝他的畫紙瞧了一眼,突然就傷心地離開教室,去門外打電話去了,跟父母哭訴:“我壓力真的太大了,真的受不了了,畫不下去了。”
林樂一猶豫了一下,換做平時他可能會追出去問問,但現在他似乎沒有那麼在乎如何讓身邊所有人都高興了,低頭看著畫紙,耳邊隔絕世界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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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沉心開始做事,時間便走得飛快,轉眼間到了學校召開成人禮的日子,邀請了全體高三學生和家長共同參加。因為禮堂塌了,所以典禮改在操場舉行。
校長在深情演講,希望在十八歲這一年,孩子們都能真正化繭成蝶。梵塔和昭然坐在相鄰的座位上,遙望著臺上的孩子們,見證自己的小人類成年。
昭然微微側頭,輕聲和梵塔搭話:“很好玩吧?因為壽命短暫,所以18歲也值得紀念。”
梵塔說:“我所見朝生暮死的生命比比皆是,覺得每一分鐘都值得紀念。”
昭然:“所以我會想辦法讓他永恆……那是我的準契定者。”
梵塔平淡道:“你我的存在,找契定者的心願不過南柯一夢,給個印記哄小孩開心罷了。”
昭然:“他是認真的,不惜一切代價,我想也許有希望,小人類那麼聰明,他一定有辦法做到。”
梵塔仔細看著日御羲和豔紅的眼睛,再望望臺上的獨眼臭臉鬱岸,看到了他們身上的預言,一個像太陽鑲嵌在天上,一個像英雄向死而生,契定之路註定難如登天。
“祝你們好運。”梵塔拿著林樂一的水杯,杯子外畫了一隻可愛的刺花螳螂,他摩挲著杯子,心想,我的小人沒有那麼聰明,磕磕絆絆活到十八歲已經傷痕累累,不該再受更多委屈。
典禮結束了,孩子們紛紛從臺上下來,鬱岸靜悄悄走到昭然身邊,老老實實牽著他的手:“昭然,回家。”
“今天早放學!好耶!”林樂一風風火火跑回來,跳到梵塔背上,拉起他的手:“給我看看你戴沒戴我做的手鍊。”他打了個新的金手飾,其中一片葉子上刻著林樂一的名字,和林樂一身上某個不可言說的地方掛的銘牌相對應。
梵塔微躬著身揹著他:“亂跑甚麼,下來自己走。”
回到家,長贏把一切家務都打理得井井有條,只是養在窗臺上的藍色火海日暮蝶在花朵上產了卵,生命終結在了初秋的時節,林樂一給她畫了一幅小畫,和蝴蝶一起埋進槐樹底下。
今天梵塔有些反常,在林樂一準備出門去畫室前叫住了他。
“今天別去了,留在家裡吧。”
“嗯?有事嗎?”林樂一扔下書包,跑回梵塔身邊圍著他,“甚麼事這麼需要我?你想我啦?需要我陪著你?你身體不舒服?”
梵塔:“是有點不舒服,鎖住臥室門,叫其他人不要進來打擾,你自己留下。”
“嗯,好。”林樂一把門窗都鎖住,等回來的時候,梵塔已經側躺在床上了,臉色不太對,看上去特別虛弱。
“你怎麼了?病了?”林樂一匆忙守到床邊,俯身測測他的體溫,不好,蟲族本來就沒甚麼體溫,“你感染鐵線蟲了?”
梵塔半睜開眼:“胡說。”
蟲草擠出地縫,從四面八方生長進來,結成一個草籠,把兩人牢牢保護在內部。
梵塔的身體越縮越小,在林樂一手掌心縮成螳螂體,晃晃悠悠爬上蟲草籠的頂端,四隻爪尖勾住藤蔓,身體倒吊下來,兩隻捕捉足收在胸前,身體發白,顏色不如之前絢麗了。
林樂一緊張地雙手做捧碗狀在下面接著,看梵塔搖搖欲墜的樣子,似乎一不小心就會栽下來。
它開始蛻皮了,從前胸背板和腹部之間的位置開始發亮,身體與軀殼相連的地方慢慢揭開。
“痛不痛啊……”林樂一屏住呼吸,恐怕自己喘氣太重把它從藤蔓上吹下來。
這是個漫長的過程,林樂一的脖子都仰酸了,但依舊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隻脆弱的小蟲子,看著它逐漸與舊軀殼分離,鮮嫩豔麗的身軀破殼而出。
不知道過了多久,刺花螳螂完全從淡白的軀殼中蛻出來了,掛在藤蔓上恢復體力,它從前燒斷的翅膀已經光潔如新,只是尚未舒展,還脆弱地捲曲著,修補時所用的珍珠和金線像下雨般落在林樂一身邊。
它突然體力不支掉了下來,林樂一穩穩接住那隻冰涼的小蟲子,它的外殼還沒完全硬化,觸感纖薄柔軟。
刺花螳螂開始顯現人形。
梵塔蜷在床上,居然呈現出潔淨柔軟的乳白色面板,腰部纖軟,隨著呼吸而微動,他卸掉了所有金飾,以免劃傷吹彈可破的身體。
“沒有生病,是在蛻皮,只是覺得你沒見過,所以給你見見。”梵塔的骨頭還沒完全硬化,柔軟地撐著身子,湊到林樂一面前,細長手指撫摸他的臉頰,“這樣的蟲族應該沒見過吧。”
林樂一的瞳孔都聚攏了,深吸一口氣,小心地抱住他的腰,腹肌的形狀消失了,巨軟無比,像雪媚娘:“會弄破吧?”
梵塔貼到他唇邊,舌尖主動勾吻,林樂一專心回應著親吻,把梵塔抱起來,臉頰親暱地貼著他。
“等甚麼呢,做啊。”梵塔說。
“等你外殼變硬。”林樂一認認真真回答,“百科全書說了,剛蛻皮的小蟲子外殼還沒硬化,很容易受傷,不能隨便摸。”
“你這小古板,你能讓我受甚麼傷。”
“反正我就是不要。”
“再等下去就不是這樣了。”梵塔皺眉道。
他的面板在逐漸恢復,硬化完成的部分恢復成了平時健康的咖啡色,沒硬化完的部分還是乳白色,身體遍佈白癜。
“這個花色也很好看呢。”林樂一輕輕撫摸已經硬化結束的面板和肌肉輪廓,“我喜歡你平時的膚色,又帥又美,哥哥,你好漂亮啊。原來你的翅膀能長回來,我修補的時候你怎麼沒告訴我?讓我白擔心一場。”
“你手藝好,修完也挺不錯的,其他蟲子都沒見過。”
梵塔的外殼完全硬化結束了,身體恢復了和平時一樣的狀態。只是沒穿衣服。
林樂一乖巧地跪坐在旁邊,從頭到腳欣賞:“我能摸摸你嗎?”
梵塔:“你喜歡我身上哪一塊?”
林樂一:“胯骨,腰窩,還有大腿內側的痣,細長的腳趾,喉結,人魚線,鼻樑,膝蓋窩。”
梵塔:“那你過來全部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