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山火之災（完）
琴似圓月指如荑，撥絃錚鳴，靈偶抱琴飛天，衣衫背後的星連鬥線燃起火焰，隱約可見朱雀之象，如旭日初昇。
斜塔主人站在小船上，饒有興致地仰頭觀望這神奇的一幕，他活得久，見多識廣，古代也曾有能雕刻活偶的能人異士，興許就是如今靈偶師的祖師爺，這門技藝沒有失傳，後繼有人，不錯。
林樂一和海副會長都沒給她寫過彈奏月琴的指法咒言，她竟指法嫻熟，樂曲激昂繚亂。
林樂一仰望著空中神級靈偶的輝光，頓覺體內的靈力正在極速消耗，一旦斂光靈偶的行為超出咒言的範圍，都會大量消耗靈偶師的靈力，如果靈力不夠則會消耗生命，許多年輕靈偶師英年早逝，就是因為經驗不足，咒言寫得不合適，又心浮氣躁急著斂光，最後被靈偶不停反噬消耗，不知不覺中喪了命。
靈力很快消耗見底，林樂一能根據自己的身體情況想象到藍條耗盡，血條開始下降的畫面，先前那種受反噬的劇烈痛感又從經脈中匯入心口，溫熱的血珠從他鼻子和嘴角向外淌。
梵塔蹲下扶著他，螳螂爪輕撫他脊背：“她每次靠太近都會反噬你，以後不要做這種靈偶了。”
林樂一氣喘道：“如果是我親手製作斂光一具真神靈偶，就算是死也能瞑目了，這算是靈偶師共同的夙願吧，我能理解海副會長。我以前真是太傻了，怎麼能尋短見呢，我應該也去做一具真神靈偶，她斂光我身死，這才是青史留名的死法，如果我沒遇見你，我一定也……”
梵塔直起身，長臂垂到林樂一面前，玉化螳螂爪刀刃的寒光映在林樂一臉上，怪物嗓音嘶啞：“但是你遇到我了，你該對我負責。”
“嗯？”林樂一抹抹唇邊的血跡，歪頭瞧他，高大威嚴的怪物也能說出這樣的話啊，和最初只想及時行樂的冷血大祭司判若兩蟲。
朱雀垂眸一瞥，知道林樂一在承受反噬，她離遠了些，錚錚琴音散向四面八方，傳入一切火屬性畸體的腦海中。獨角龍群被她的樂曲操控，雙眼浮現星宿紋，受朱雀指引飛往消沉之地。
兩路獨角龍被消沉之水吞沒，收入斜塔主人囊中。
井先生拋來一張黑色卡片，打著旋飛來，被長贏千歲接住，遞給林樂一。
這是一張由斜塔人事部發放的身份卡，意味著與林樂一簽訂供貨合同，可憑此卡在全世界斜塔商店取出貨款。
當林樂一再次抬頭，發現井先生和他的狐貍一起消失了，水面平靜，蝴蝶船伕成群飛離水面，小船靜靜沉入水中。
一曲作罷，朱雀久久凝視林樂一，他面色蒼白，是被反噬的結果。身軀如螻蟻，根本無法承受神明降臨。她懷抱月琴轉身離開，接受了他和海家供奉的禮物。
“等一下！我還有個請求！”林樂一急忙叫住她，“海副會長的葬禮安排在下週了，您能不能去看一眼？只要一眼就好，我答應過他了。”
“拿神明許諾是大罪。”朱雀輕蔑轉身，身影消匿在星環下。
留不住她的腳步，林樂一也不再強求，抓住梵塔的手臂，勉強撐著身子站起來：“我們去德爾西彌克看看吧，希望局面不要太嚴重。”
再乘列車向德爾西彌克高原進發，路上的景象觸目驚心，被獨角龍啃食過的地區化為一片灰燼，山火之後，林間的動物都被逼了出來，渾身燒傷，慘不忍睹，森林成了一片火海。
軒正趴在玻璃上，對著滿目瘡痍嘆息：“山火面積這麼大？車開了兩個多小時了，還到處都能看到燒著的林子。”
“一頭獨角龍都能把瘠山攪得天翻地覆，更何況一大群，這些毀了的地方估計要好幾年才能緩過來，還不知道我們幫不到的地方死了多少特殊種群呢。”
“哎，為甚麼斜塔主人不肯直接幫我們，非要付錢幫我們？他是有錢沒處花嗎？”軒正憋了好久，終於忍不住問出來了。
“不一樣的，你沒聽他說嗎，他不能插手新舊世界自然規律，但改成我們供貨，他來收購，就相當於插手規律的是我們而不是他，他只是照常做斜塔平時的生意而已，這樣就不算違反規則。”林樂一掐指一算，“依我看，他眼饞這群獨角龍好久了，就等著有人上門找他合作呢，他血賺不虧，還把我表姐搭進去了，做買賣的心真黑啊。”
“哦……原來我們虧了。”軒正自言自語。
“能解燃眉之急就行，至少山火的源頭掐斷了。”
“火甚麼時候能滅啊？”
梵塔淡淡回答：“燒盡了就滅了。”
“啊？那不都成灰了嗎？”軒正滿眼詫異，“不救火嗎？”
“不用，燒過的草木發酵就成了肥料。蟲族會幫忙的，用不了多久。”
軒正開心舉手：“哦，這個我學過，分解者。對吧。”
“對，還有一些舊世界沒有的分解生物，以及一些細胞集團。”梵塔的嗓音有種令人心情寧靜的作用，軒正聽得認真，林樂一在旁邊走神，突然插嘴：“嗷？細胞還集團？叫他們董事長出來。”
梵塔揍他的腦袋：“叫你讀書你非去畫符，和人家學著點。”
德爾西彌克高原的情況也差不多，大火已經撲滅，但昔日茂盛的原野被擦除了色彩，只剩一片未上色的灰白，餘燼從空中飄落，像送葬時拋灑的紙錢。
食屍鳥在空中盤旋，啃食草地裡燒焦的動物屍體，被啃過的動物骨架上已經長出了五顏六色的發光蘑菇。
敘花棠將軍正指揮蟲族大軍做善後工作，渦輪蜣螂方陣列隊，分別向八個方向進發，收集食屍鳥的糞便，推成團埋入地下，食腐蠅帶著蛆兒女們臨危受命，上陣父子兵，可以看見空中成片的黑影嗡嗡飛進深林，尋找燒死的動物屍體。
軒正蹲下仔細觀察一具動物屍體，骸骨上的蘑菇正肉眼可見地長大，骸骨也在極速粉化，化為碎片沉入地裡。
奇怪的彩色真菌在地面爬行，和史萊姆似的，把殘渣都黏自己身上，然後鑽入地裡享用。
敘花棠看到梵塔後飛了過來，先對預言之子低頭行禮：“那具神奇的火焰人偶，我們都看到了，她在彈奏人類樂器。女王陛下決定獎賞你，將我們的寶庫向你開放，你可以任意挑選喜歡的東西，包括金色畸核。”
“多謝多謝，她叫太陰弦朱雀，演奏的是月琴。朱雀是我們舊世界的神明，我沒辦法驅使她，這次實屬僥倖，都是朱雀心懷蒼生才願意幫忙。這位是軒正，幫了我們很多忙。”
敘花棠對她禮貌點頭，軒正驚訝揚起臉：“好高大……是蘭花螳螂。”
敘花棠對梵塔說：“你終於回來了，快幫我們善後。德爾西彌克是翼虫部落的首都，不能荒蕪太久。”
“嗯。”梵塔舒展翅膀，髮間觸角豎起，地下的植物種子受他召喚破土而出，雪白色的花朵從他腳下升起，半透明乳白色的花瓣內部有泉水流動，花盤舒展，每片乳白色空心花瓣內水位不同，撥動花瓣就會發出不同的聲音。
梵塔在英晶水擊琴上跳起祭司之舞，腳踩到的花瓣微微抖動，激起碎水晶般的曲調，他的眼睛燃起金色碎星，周遭的蟲族眼睛全部被同化成金色，梵塔釋放了眾生鼓舞，受到鼓舞的蟲族體型變大，無論力量還是速度都大幅增強，分解的過程像開了倍速，荒蕪的原野中只見蟲族忙碌的身影。
敘花棠皺眉：“他的翅膀怎麼殘成這樣？那些絲線珍珠是怎麼回事，你縫上去的？”
林樂一慚愧不已：“我想這樣能好看一點，他也很愛美，翅膀斷了會讓他丟臉。飛不起來的話，你們翼虫部落還要他嗎？不要就給我吧。”
敘花棠瞥他一眼：“甚麼，別說傻話了。他居然讓你動他的翅膀，不癢嗎……咳，昆蟲的翅膀是用來戰鬥的，裝飾得珠光寶氣做甚麼，呵，雄性。”
軒正聽她這麼說，默默收回了伸出去的手。
“你想給我甚麼啊？”敘花棠冷道，捉住軒正的手腕，她攥著一塊薔薇輝石礦脈撿的晶塊，用妃絲草穿起來做成掛墜了。
“呃，這個顏色比較配你，你要嗎？”軒正有點尷尬。
敘花棠接過輝石吊墜，粉色的晶體，確實配蘭花螳螂的顏色。她沒去過薔薇輝石礦脈，自然也沒見過這種特別的石頭，想了想還是板著臉收下了。
她抽出玻璃刺劍，劍光一閃，斬下一小塊自己的翅膀，轉身走了：“拿著吧，蘭花的特產。”
“哇，謝謝。”軒正新奇地揀起落在地上的翅膀碎片，彷彿一片薄櫻色的玻璃。她透過翅膀碎片看林樂一：“真神奇，你頭上有血條，好好玩啊。”
“血條？”林樂一愣了愣。
“對，上面一條是紅色的，下面一條是藍色的，藍色的那個空了，就剩一點點，紅色的還多，但也扣了一部分。你的紅色的血條三分之一的位置有一條豎線，豎線左邊的血條是灰色。”
“？？？給我看看。”林樂一要過來透過翅膀去看軒正，果真能看到血條，但是軒正沒有藍條，她的血條三分之一處也有一條豎線，豎線左邊是灰色的。
“我懂了，因為敘花棠的能力是絕對斬殺，血量下降到剩三分之一的目標她都能直接斬殺。所以這是她的護符。”
與梵塔的護符萬相鏡對應，敘花棠的護符為血量鏡，能照出對方的狀態。
“好東西啊，你掰給我一半。”
“不給，蘭花姐姐給我的，轉送給你算甚麼啊。”
“不是哥們，見者有份啊。你掰給我一小塊，我就要一平方厘米。”林樂一眼饞得要命，眼珠一轉註意到軒正心口之上有一塊火焰印記，肯定是炎媧留下的圖騰印記。
“炎媧給了你印記，說明她想和你契定，已經選中你了，你再收其他畸體的禮物，她會生氣的。”林樂一煞有介事地說。
軒正：“啥是契定？”
林樂一：“先別管，總之畸體的佔有慾很可怕。我給你示範一下。”他舉起敘花棠的翅膀碎片，朝梵塔招招手：“哥哥，姐姐給我了這個你不會生氣吧？”
梵塔眯起眼，臉色肉眼可見變得陰沉：“我走一秒你就開始招蜂引蝶，好啊，你去要吧，你乾脆跟到她家的花苞裡去，別回來了，讓她把你的腦袋啃了。”
林樂一回頭問軒正：“咋樣，嚇人不。畸體脾氣特臭，你小心炎媧陰陽怪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