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山火之災（四）
“甚麼事這麼難過？”幽靈幻王在他身邊飄來飄去，沙啞的嗓音附在林玄一耳邊，甩都甩不開，“我不明白。與我jiao合讓你恥辱嗎？為甚麼？”
“壓著我做那種事，還問為甚麼。”林玄一抬起臉，冷冰冰望著那團鬼魂。
“你也可以壓著我，有甚麼不能商量？”幽靈幻王變回林玄一的樣貌，稍微改變黑霧的形狀，就除去了身上的衣服，“我的原身沒有排洩孔，除非變成這樣，只是這樣我沒甚麼感覺。你有更青睞的臉嗎？我也可以變成他們的樣子。”
“不通人性的怪物，與禽獸無異。”林玄一轉過頭不看他，“別把我與你混為一談。”
“你現在是具人偶，連生zhi i都沒有，就算你靈魂高尚，也總會有需要我的時候吧？”幽靈幻王貼近他，黑霧觸絲纏到他身上去，總想抱著他，“為甚麼排斥我？所有生靈都懼怕我，你不能和它們一樣。”
“我不喜歡和男的搞，我噁心，行嗎？”
“我沒有性別，我也可以是女的。”幽靈幻王保持自己現有的林玄一形態，打散下身的形狀，一番雕琢後改成了另一個性徵，“或者半男半女的，或者發揮你的想象力給我一個形狀，哦，你不是靈偶師嗎，你幫我雕一個你喜歡的形態。”
林玄一痛苦地閉上眼睛：“我的天啊。”
“那暫時不提了。”幽靈幻王掏出自己的捲紙狀黑霧清單，“我們出去玩吧，我發現了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可以看到魚。”
“滾——！滾出去！”林玄一抓起床上的被單，用力一撣，把幽靈幻王和灰塵一起撣散了，推開窗戶甩到外面去，鎖上窗。
他在窗縫上貼了符咒，封死窗欞，讓他沒辦法從縫隙逸進來。
幽靈幻王在外面圍著房子轉圈，林玄一拿驅邪符紙當桌布貼滿房間，滴水不漏無懈可擊。貼完符咒後，他離開了臥室，躺在客廳沙發上，裹上空調毯，甚麼都不管了算了睡覺吧。
幽靈幻王找到防盜門貓眼上的縫隙，偷偷擠進來，但林玄一睜開眼，又甩過去一張符紙，把貓眼堵住。
“聊天真是一件容易上癮的事。”幽靈幻王在防盜門外坐下，一團觸絲伸進自己嘴裡，掏出一隻手縫布娃娃，是當時在毒瘴森林裡逼林玄一親手縫的。
黑霧漸漸縮小，化成街頭流浪的貓咪形狀，蜷窩在門外，和布娃娃擠在一起。
302鄰居的房門拉開了一條縫，鬱岸把打包好的垃圾袋拎出來，注意到對門角落處窩著一隻純黑的小貓，和布娃娃睡在一起，回頭輕聲叫昭然過來。
“看，煤球。”鬱岸說。
幽靈幻王睜開眼，發現有人在看自己，於是想引起他的注意，模仿貓咪的姿態坐起來，對著鬱岸喵喵。
昭然靠在門邊：“那是一隻魘族幽靈，離他遠點。”
“不能養嗎？”鬱岸抬頭問，“它好像是個啞巴，不吵鬧。”
“不能，等他自己走掉，不要摸他，很危險。連畸體都很難對付魘族，人類更要小心它們。”昭然拉孩子進屋，鎖住了門，並在門上留下一個有封鎖作用的太陽光紋圖騰。
樓道里的聲控燈滅了，幽靈幻王和黑暗融為一體，回頭趴在自己家房門上用爪子撓撓，但裡面有人丟拖鞋過來，門板發出轟的一聲巨響。
幽靈幻王老實了，窩回布娃娃身上，模仿著地球生靈睡覺的樣子，黑夜剛剛開始，百無聊賴。
*
列車披著星月穿越光與暗的界線，從夜晚的太陽區進入星環區，氣溶膠狀的星環碎片從空中降落，地面迅速浮現一片五顏六色的發光蘑菇，雪白的孢子噴射到天空，一個個穿裙子的微型小人跳著舞旋轉落下。
軒正趴在列車窗前，探出半個身子，新奇讚歎這前所未見的神奇景象：“是宋老師講的星環區，她講過的小裙子菇，真的有新世界，一草一木都是活的，太神奇了，太神奇了。我要帶軒德她們都來看看。”
梵塔坐在她對面，支著頭眺望窗外司空見慣的風景：“你鑲嵌了畸核才能來新世界，普通人類進入星環區會被輻射成畸體，不一定能保留人類的意識。你的老師應該告訴過你，新世界危險重重吧。”
軒正舉起手：“我一定聽大祭司指揮不亂跑，不給你們添麻煩。”
林樂一端來兩份章魚炒飯，推給她一份：“快吃，特別新鮮，廚師現切現炒的，在新世界吃飯你就放心吧，沒有預製菜。”
“香迷糊了。”軒正大口吃飯，頻頻豎起拇指，“比學校食堂的飯還好吃一百倍，好新鮮好脆的魷魚。”
林樂一：“學校食堂哪兒好吃了……”
A29M19號特快列車從星環區一路行駛，開往這次任務的目的地——蜃樓峽谷。
蜃樓峽谷位於新世界中部偏西的位置，是一整座金伯利岩裂開後形成的山谷，植物茂密，一些特有的樹木向外噴發霧氣，使峽谷內終日瀰漫著淡淡的霧影，這裡正是龍族遷徙路線的交匯點，每年大遷徙來臨時，世界各地的畸體遊客都會聚集在此，仰望天空觀賞不同龍族交錯飛過的盛景。
山谷內部綿延著一整條薔薇輝石礦脈，他們這次的任務就是撤離蜃樓峽谷內的所有蟲族和蟲卵，例如輝石礦晶蠍、寶珠蛾等，這些蟲子都生活在岩石內部深處。
三人在距離蜃樓峽谷最近的車站下車，往山中進發。
林樂一邊走邊翻閱宋老師留下的新世界風物圖鑑，上面有關於晶蠍和寶珠蛾的手寫版記載：“輝石礦晶蠍生活在薔薇輝石礦脈內部，以礦晶碎屑、妃絲草種子和晶角石的排洩物為食，妃絲草附近常有晶蠍出沒，可以跟蹤尋找食物的晶蠍進入巢xue。”
圖鑑上標註妃絲草是一種粉紅色的堅韌雜草，非常容易辨認，幾人繞著尖銳的發光岩石尋找，挨個辨認。
梵塔現在不能飛行，因為翅膀完全燒斷了，雖然林樂一用絲線和金屬絲修補過，但也不容易恢復原有的功能，想要恢復飛行能力只能等待下一次蛻殼。
大約沿著峽谷走了十多分鐘，地上的草葉開始出現粉紅色的個體，前方果然出現了妃絲草，一整片粉紅色隨風波動。
林樂一鑽進草叢裡，扒開草根尋找晶蠍的蹤跡，軒正在另一片草裡蹚行，俯身細細分辨那些渺小的影子。
“為甚麼要撤離它們？這是它們的棲息地，搬到別處去還能活嗎。”軒正邊找邊好奇問。
梵塔解釋道：“因為山火很可能燒過來，最近在吹東南風，蜃樓峽谷恰好在泰拉火山的西北方，必定被波及，這裡生活的蟲族是薔薇輝石礦脈特有的種群，其他任何地方都沒有，一旦被山火波及容易徹底滅絕。”
“找到了找到了。”林樂一用球形關節左手捏起一隻小晶蠍，通體淡粉紫色，像一顆寶石雕刻的工藝品，身體內部居然是空心的，發光的紅酒狀毒液在殼內搖晃。
“我看看。”梵塔接過晶蠍辨認年齡和工種，俯身從妃絲草上擼下一把成熟的種子，灑在晶蠍身上，種子的外殼有一層黏糊的保護層，剛好粘在晶蠍身上。
蠢蠢的小生物以為找到了充足的食物，便沿著來時的路返回巢xue去。三人慢慢跟著它，來到了一處鏤空的岩石區，平整的表面被晶蠍掏滿了洞，大小不一，微風吹過這些孔洞，竟傳出類似排簫的美妙音樂。
林樂一帶頭爬了進去，他可以用左手開路，不怕晶蠍叮咬。
隧洞裡面十分寬敞，足夠三人站著，牆壁上依舊佈滿晶蠍打的小洞，只不過這些洞太狹窄了，人進不去。
“你們在這裡守著，我進去找。”梵塔縮小成螳螂體，鑽進晶蠍洞裡，沿著扭曲的隧洞向深處爬。
兩人分工，林樂一從空間錦囊裡掏出一個抓鳥的籠子，改裝了一番，把出入口改小，籠子孔隙也加固成密集的網路格。
軒正舉著手電筒到處走走看看，發現一處地面上長有不少淡紅色的根系，沿著根系向深處搜尋，居然看到了一棵樹。
這棵古樹嵌在岩石中，幾乎看不到樹冠，從露出來的部分估計，直徑大約有兩三米，根系深紮在岩石中，汲取著薔薇輝石礦脈的營養。
軒正爬過隧洞，繞到另一邊觀察這棵大樹，沒想到看到了一具人類屍骨。
這具人類骷髏穿著道士的衣服，以打坐的姿勢安詳死去，樹木的根系與道長的屍骨長在了一起，根鬚滲透進骨骼之中，人與樹已經分不開了。
“……”她沿著石壁挪走，離這棵古怪的樹遠一點，回到了林樂一身邊，報告見聞，“隊長，那邊有棵吃人的樹，吃了一位道長，把骨頭剩下了，我們小心點吧。”
“樹？好的。不去招惹應該沒事。”林樂一做好了捕捉陷阱，正好梵塔從隧洞裡趕出來一串晶蠍，都是懷了孕的雌性，腹部黏滿晶卵，林樂一用籠子堵住洞口，晶蠍出來恰好就能爬進籠裡。
最後一隻進去後，林樂一緊急關上籠門，左手託著籠子，右手慣用手去擰鎖，但一條晶蠍尾巴伸了出來，迅速蟄了他一下。
“啊呀臥槽，疼死了。”林樂一下意識甩手，晶蠍的蠍鉤還掛在他指尖上，被拽斷了。
“啊啊啊啊啊啊完了！對不起！”林樂一甩掉紮在肉上的蠍鉤，趕緊看看斷尾的雌蠍有沒有生命危險，它不動了，看樣子也受了重傷，“完了，完了梵塔，你看看還有救嗎？”
“你怎麼樣啊，它有毒嗎？”軒正也蹲過來圍著，用衣服墊著抱住籠子。
梵塔過來拿起林樂一的手看看：“晶蠍的數量很多，死一兩隻沒甚麼事。我帶了解毒藥，你先吃了，軒正也吃一個。”
林樂一含著解毒藥，緊急想辦法：“我應該能給她把尾巴接上，花點時間。”
“哪有時間，還有許多蟲族要撤離。”梵塔拉他站起來，眉頭緊皺，“我感知到晶洞守護者的波動，你們在附近看見過樹嗎。”
軒正驚訝點頭。
“手臂粗細以下的都好對付，你看見的有多粗？”
“呃。”軒正伸開雙臂比劃。
梵塔頓了頓，左右手分別抄起一個小孩，拖著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