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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一半

2026-04-05 作者:麟潛

第141章 一半

林樂一開始思考幫軒正脫身的辦法,前提是必須對祭典流程很熟悉才行,他靜下心來細細盤問瘠山的傳統,把村長的原話和軒正對了一遍。

軒正聽完說:“基本沒有問題,他沒說假話。炎媧為禍人間,放出火虻襲擊村民,被咬的女子容易中邪,唱歌引來地動,放出被鎮壓的炎媧。一直以來我們努力學習巫舞就是為了鎮壓炎媧,保護瘠山,金線縫嘴也是為了保護我們不受邪魔驅策。”

“流程大概是這樣的,新娘穿上婚服戴上面具,上臺跳舞,臺下會有百人鼓陣奏樂,巫舞結束後,進入花轎,被抬向訂婚的人家。”

林樂一:“你要和誰結婚?”

“鄰村的阿達,小時候的玩伴。我很久沒見他了,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做甚麼。”

“那你喜歡他嗎?”

軒正:“能玩到一起起碼還算有話說吧,誰知道呢。”

林樂一:“就不能不結婚?”

軒正:“只有出嫁的新娘跳巫舞才擁有鎮壓的力量,因為身上有喜氣,好比爆竹能驅趕年獸,炎媧懼怕這樣的喜氣。”

她接著說:“我必須弄明白宋老師所說的真相到底是甚麼,巫舞在瘠山傳承了數百年,舞步烙印在我們每個人心裡,我一定要找到巫舞的秘密。”

當太陽昇入高空,陰森的荒樹林越發明亮,那些山中少女散開了,像影子被光碟機散,逃得無影無蹤。

這些未嫁的少女被家裡人嚴格看管著,只有夜晚才能聚集在這兒,天亮就得趕回去做飯縫衣了。軒德是最後一個走的,她跳進藥池中和軒正擁抱,嘀咕了一陣畸體語,然後一步一回頭,皺著眉跳上池沿,轉身跑掉。

軒正爬出八角池,坐在池沿邊,頭髮還溼著黏在臉上,環境枯熱,不一會兒就把身上的藥水蒸乾了。她揀了根樹枝,把頭髮隨意挽起來,一直嘗試著活動手腕和腳腕。

“她們冒險從家裡偷水,用水袋背過來灌進池裡,稀釋藥浴。”她們走後,軒正才說了實話,“十年前同村的大姐結婚,出嫁前七天就被關在這裡泡著,我無意間闖進來看到了,回家拉著我姐來看,但那時候我們都不知道這藥水有甚麼作用,我還小不懂事,只知道大姐神志不清說不出話。”

“四年前,我親姐出嫁,她告訴我們,以後不管誰出嫁,只要被淹在這兒,所有人都要去偷水換藥,七天時間至少能把藥池換空,我們都照著做了,祭典當天姐妹們都被鎖在屋裡,直到祭典結束,村裡又恢復平靜,誰都不知道發生了甚麼,我姐嫁人後也再沒回來看過我。但我知道,當年的祭典似乎不順利,可能出了甚麼意外。”

“今年輪到我出嫁,我們打算按照之前商量的辦,但井口居然上了鎖,她們偷不到水了。只能下山去城裡找水,輪流半夜出門,昨夜輪到軒德下山,但半路被同村的發現了,給帶了回來,她不敢來見我,所以在外面徘徊,撞見了你們。”

梵塔說:“我看見井口用鐵蓋鎖住了,是為了防你們偷水?為了防幾個小姑娘,用鑄鐵封井是不是太興師動眾了。”

軒正輕哼:“如果是木蓋,我們用點力氣就能抬開,換了鑄鐵蓋,就需要多人抬,井口有人守著,所以行不通了。”

梵塔:“九壽村的孩子天生力氣大嗎?”

軒正搖頭:“聽我奶奶說,以前的人力氣大,我可能遺傳了一點好基因,其他人都不太行。但我以前也很瘦小,去城裡上學之後才竄個兒的。”

林樂一:“是不是因為你每頓都打兩碗大米飯啊。”

“去你的,我刷你飯卡了?”軒正嗔笑踢他。

林樂一撩起一捧藥液細嗅:“我大哥說,這藥能封印血脈防止覺醒,我猜你姐結婚那天,可能換了水,血脈沒封住,在祭典上鬧出了甚麼亂子,村裡人發現了問題的根源,所以封了井。”

他和梵塔商量了一下:“我懷疑這裡的新娘都有同樣的血脈,你看到她們的肌肉了吧,薄薄一層皮下面全是肌肉。”他一拍手,“破案了,餓的。嘴縫著,吃不了流食以外的東西。”

林樂一摸著下巴琢磨:“但是這合理嗎?有貓膩。如果要跳舞鎮壓怪物,為甚麼要封印血脈,難道不應該緊急覺醒血脈?假設‘炎媧唱歌病’傳女不傳男,對吧,按道理來說就得是男的來跳巫舞啊,因為男的必定不傳染啊,這個村落註定會發展成跳舞的必須是男人,會跳巫舞的男人地位極高,像部落大祭司一樣,正常來說誰掌握巫舞就相當於誰掌權啊,但是巫舞至今依然由你們來跳,就沒人覺得奇怪嗎?”

“宋老師大概也發現了違和處,興許進入墓門就能得到答案。”軒正聽著他的話,慢慢點頭,“祭典當天,所有女子都會被家人看管起來,鎖在家裡禁止觀摩現場,那天只有你能自由行動……我想到辦法了,我教你巫舞的動作,你替我上場,我就可以趁機去開墓門。”

林樂一指指自己:“我?你確實沒把我當殘疾人。”

軒正噎住,視線下移,看到林樂一雙腿,穿著薄薄一層外褲,幾乎和正常人無二。

“對不起,我忘了。”

林樂一拽了拽梵塔:“要不然你學,你也會跳舞,有基礎學起來快。”

梵塔眯眼:“身份有別,我不能跳外族的舞蹈。柯羅斯尊主會降下神罰。”

軒正認真打量梵塔的身材:“你的體型男性特徵太明顯了,就算穿上嫁衣也會穿幫。”

梵塔饒有興致上下審視林樂一:“不如你試試吧。稍微學個一招半式,累了就停下休息,到時候我會在旁邊策應你,放手做吧。”

林樂一連連擺手:“我骨頭硬得很。”

軒正站起來:“所以從下腰抻筋開始,抓緊時間,我怕會有人過來巡視。”

兩位大舞蹈家一起按住林樂一,梵塔雙手護著他的腰,軒正拽住他的雙手向下拉,把整個人凹成倒U形,林樂一痛得呲牙咧嘴:“我要報警……你們虐待殘疾人……”

梵塔輕笑:“你天賦不錯,不用壓腿就能劈橫豎叉。”

林樂一抓住他的領口:“你是不是偷摸罵我。”梵塔突然鬆手,林樂一立刻失重整段垮掉,被梵塔及時撈住。

臨近中午,兩人裝作遛彎理直氣壯地回來,看見老村長躺在院裡的藤椅上乘涼,閉著眼睛手拿蒲扇,瘠山不生蚊蟲,不論白天晚上在院裡躺著都挺安逸。

村長其實沒睡,等他們回到自己廂房後,匆忙叫來孫子,低聲囑咐:“你去荒樹林看看,別是他們對藥池做了甚麼手腳。”

阿力扭捏說:“那地方陰邪,我不敢去,怕被鬼迷上。”

村長啐他:“沒出息的,鬼都被祥欽師父鎮著,你怕甚麼。我親自去,老爺子我一把老骨頭,不怕鬼迷。”

小夥點頭,跟著阿爺去了,等摸到荒樹林前,老村長向林子深處走,他開始犯怵,這林子陰森詭異,焦黑捲曲的樹枝在抽搐,樹皮剝落,露出泛白的樹心,風一來,樹枝搖曳摩擦,宛如業火中的殉道者在此林立。

他遲遲不敢邁進去,可村長的斥罵聲在深處響起,他硬著頭皮默唸了好幾句護身訣才鼓起勇氣衝過林帶,終於接近八角池。

軒正跪在八角池中央,低著頭,頭頂不斷滴落渾濁發紅的藥水。

老村長試探著接近池沿,從懷裡掏出一個塑膠瓶,壓進池水裡咕嘟嘟冒泡。

無意間瞥見軒正的臉,軒正睜著眼睛,空洞的眼睛跟著村長轉,村長嚇得趕緊收手,灌了小半瓶出來擰上蓋子,丟給阿力:“拿著,留給祥欽師父驗,看這次有沒有兌水。”

老頭雙手合十,對軒正一拜再拜,嘴裡嘟噥著:“莫怪老爺子心狠,老爺子我只能保全半村人,已經盡力了。無量壽福無量壽福……”

一老一少匆匆離開了荒樹林,待到周圍腳步聲消失,軒正才從水中站起身,藥水嘩嘩落地,她跳上池沿,口中哼唱著鼓點曲調,在八角池上起舞,身上的血色藥水隨著旋轉飛濺離身。

“我也要盡力……保全另一半啊……”

*

一輛土豪越野車駛入瘠山,在村口天柱前停住,司機是個時尚髒辮男,穿著黃色碎花夾克,手腕戴一塊最新款機械鑽石表,跳下駕駛座,接後座的欽叔下車。

孟祥欽顫巍巍下車,拄著單邊柺杖,擦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短短几日他變得消瘦憔悴,鬍子拉碴,身為業內一流的詛咒師,被區區一個半道接手家業的半吊子高中生破咒反噬成這樣,簡直是他職業生涯上最大的恥辱。

他不打算帶林樂一回本家了,直接在此地解決,解除反噬後帶屍體回去交差即可。

孟令達扶著欽叔,朝村口喊了一聲:“有沒有眼力見啊,欽叔來了沒人迎接?”

老村長親自出來相迎,陪著笑臉說:“有事耽擱,有事耽擱了,讓祥欽師父久等,罪過啊。”

孟祥欽抬手止住老頭的寒暄,直截了當問他:“林樂一和他的保鏢還在你家對吧。”

“錯不了。”老村長從袖中摸出一支手指大小的白骨笛,放在孟祥欽手上,“您放心,蜈蚣酒他已飲下,蠱蟲入體,神仙難救,您只需要吹響這隻骨笛,蠱蟲就會破體而出。即便他有鋼筋鐵骨,也受不了血肉洞穿的痛,那保鏢已不成氣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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