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怪物
“你怎麼知道契定者在遁石犰狳體內？”梵塔平靜地站在廢墟中央，金剛石化的螳螂爪挑起人類破碎的屍體，血液汩汩滴落，在土坑中聚整合窪。
“遁石犰狳外部堅不可摧，我想他的契定者一定是從內部攻破的。”林樂一安穩坐在輪椅上，手指輕敲把手，對周圍的殺手們說，“我本不是個喜歡趕盡殺絕的人，但你們的命我另有他用，所以得罪了。”
梵塔甩下爪刃上的屍體，朝他們加速奔去，殺手們被兇悍的氣勢震懾，紛紛後退想逃，但為時已晚，梵塔雙刀挑起兩位狼畸體契定者，他們的小型銀狼拼死救主，在梵塔身上撲咬，但螳螂的身體已得到土屬性的強化，渾身被覆金剛石甲殼，狼的爪牙無法再撕破他分毫，哪怕是最脆弱的腹部也無從下口。
契定者殞命，狼畸體臥在身邊舔食主人的致命傷，梵塔未曾心軟，腳下平添四具屍體，並從狼的契定者身上各找到兩枚畸核，扔給林樂一。
剩下兩位殺手心知自己在劫難逃，扶著傷處站在原地，抬起脖子準備等那強大的螳螂怪物給自己一個痛快。
“動手吧。”
契定者不再反抗，他們的飛蟲畸體也失去了鬥志，飛入契定者懷裡躲著，都是蟲族畸體，對大祭司的氣息天生恐懼，怕得翅膀都軟了。
梵塔剛欲動手，林樂一開口了：“算了，你們走吧。”
梵塔冷漠道：“他們看到了你的畸核能力。放虎歸山，容易留下後患。”
林樂一擺擺手。
梵塔一刀劈過，將蟲草籠砍出一個缺口，站在出口處，冷眼注視那兩人，沙啞道：“好自為之。”
那兩人帶著畸體落荒而逃，轉眼就消失在夜幕中，甚麼都沒留下。
先前被吸成小魚的雷脊鯊一直在雷暴雲中充能，雲層中紫電跳動，恢復了一部分能力，從雲層中一躍而出，狂吼著遊向梵塔試圖再戰，林樂一吹了聲口哨，朝廢墟一側指了指。
長贏千歲站在學校對面的百貨大樓天台，單手提著那個背玻璃容器的男人，摺扇啪地展開，尖端的虎爪抵在男人頸動脈間，站在風中瀟灑淡笑：“魚兒，刀劍無眼啊。”
雷脊鯊停止衝鋒，在空中懸遊徘徊，投鼠忌器不敢妄動。
男人忌憚頸間的利刺，遠遠喚了一聲雷脊鯊：“閃靈，我們投降。”
長贏千歲把男人甩到白鳥背上，從大樓頂層滑翔下來，蟲草給他們讓出了一個空隙，讓長贏將男人送到了林樂一面前，還照著他膝蓋窩踹了一腳，男人雙腿一軟，跪在林樂一的輪椅前。
林樂一蹺起一條腿，腳尖挑起男人的下巴：“落在我手裡，想必你也知道自己會是甚麼下場吧，你契定如此強大的畸體一定耗費了不少心力，本該有一番驚世作為，就甘心這麼去死了嗎。”
雷脊鯊回到了男人背後的海水容器中，趴在膠囊口，用魚尾巴拍打男人的臉，嗡鳴著要求他有點骨氣，不準投降。
男人把容器蓋扣上，抱在懷裡，紅著眼眶向林樂一低頭解釋：“我不是專業殺手，這次鋌而走險實在是生計所迫，閃靈是我從魚卵開始養大的，已經是我的家人了，我死不要緊，求你放這小魚一條生路，扔回海里自生自滅吧。”
林樂一不置可否，只態度模糊地“哦？”了一聲。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他叫長贏把人帶回表姐的別院去，先看押起來。自己則巡視一遍戰場，把地上掉的東西蒐羅起來，得到了一些從雷脊鯊身上掉下來的牙齒、閃電碎屑，把犰狳背鱗統統敲下來，放進萬能標本箱中。
死去的畸體開始解體，身體消解成與新世界星環同源的礦物，沉入地底。
梵塔說：“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他身上附加的土屬性消失了，金剛石的特徵從身上消退。
今夜無月，地面碎石上灑滿星辰的暗光，半怪化的梵塔站在廢墟中，仰頭沐浴著微光。他此時全身高達2.4米，兩條腿拉長變細，肌腱強韌，雙足是兩根玉化的刺，尖尖地立在碎石中。
他的觸角向後攏入長髮，雙臂垂在身側，螳螂爪的刀刃反射著寒光，密集的爪刺上掛著敵人的甲殼和碎肉。
輪椅嘎吱移動，林樂一來到他身邊，仰望半怪化的巨型螳螂畸體，他的身體覆蓋著一層柔潤的黃綠翡翠薄殼，是他的外骨骼。用指尖輕敲便發出玉飾的清響。
梵塔注意到他靠近，在他椅邊蹲下身，雙臂螳螂爪摺疊收起，將鋒利的尖刺藏入鞘中。半怪化狀態下，他的聲帶基本消失，只能發出嘶啞的低吼：“見過嗎？你可以摸。”
林樂一觸碰那兩隻棗核狀凸起的複眼，由許多六邊形的管狀小眼組成，像蜂巢般整齊排列，點觸到哪裡，哪裡就泛起金色的光流，跟隨指尖發光再熄滅，像會呼吸的觸控式螢幕。
“好美。”林樂一由衷感慨，掌心輕撫他的面頰，介於人類和怪物之間的臉泛著玉質光澤，冰冷纖薄。
學校附近的街道傳來警車的轟鳴，警察已經包圍過來。
林樂一想帶他離開，但梵塔用螳螂爪勾住了他的輪椅椅背，低頭向他示意自己腹部的抓傷，是狼爪留下的，先前賣破綻時故意受的傷。
“不盡快包紮會感染了。”螳螂的複眼中看不出情緒，是在忍耐疼痛？還是戲謔？或是單純的逗他玩。
林樂一拉起梵塔的爪尖，牽著兩米四的大蟲子去往操場偏僻處的醫務室，梵塔必須俯身低頭才能爬進人類的小門裡，坐在狹窄幽暗的小屋中，相當侷促擁擠，他坐下來，
林樂一舉著手機照明，從藥櫃裡找到碘伏棉球和繃帶，小心回到梵塔身邊，梵塔的眼睛散著金色的光暈，但四肢太長了，加上翅膀幾乎佔滿了整個小房間，林樂一必須小心不被那些細長的蟲足絆倒。
他回到了梵塔兩條腿之間，俯身給他傷口塗抹碘伏，在此期間梵塔一直用複眼注視著他。
“你在看著我嗎？”林樂一邊消毒邊問，“還是又是偽瞳孔的光學結構？”
“我的所有小眼都在看你，我現在可以預判你的每一步行動，你在我眼中像慢鏡頭。”梵塔歪了一下頭，是螳螂觀察目標的習慣。聲帶恢復了一部分，沙啞感比剛才輕了許多，口腔也恢復得基本和人類差不多，只是內部還殘留一些咀嚼式口器的小刺。
“我很難想象你的視野，不知道你眼中的我是甚麼樣的。”林樂一擦拭他的傷口時發現，傷口裡長出了一些綠色的觸絲，正在交織修復傷口，畸體的恢復能力遠超人類，傷口處理得再慢一點就要長好了。
“是很立體的樣子，我能看到你的所有側面，你動起來就看得更真切。”梵塔說，“你帶針線了嗎？把傷處縫起來，好得快一點。”
“這恢復速度已經很快了，針線縫得e多疼啊？我手法又不專業。”
梵塔不耐道：“快點縫。”他用兩條長長的捕捉足拍地，地板被他扎出好幾個洞。
“好吧。”林樂一無奈拿出隨身針線，消毒過後趴在他腹部前縫了起來，針刺的疼痛激得梵塔渾身肌肉繃緊，這一次沒有抽藍菸葉止痛，他只靠意志力忍耐著，雙手攤放在地上，勾著桌椅，避免忍痛時無意割傷林樂一。
“疼死了吧？”林樂一嘆了口氣，停手讓他緩一會兒，“你明明能自己長上啊。”
梵塔搖頭：“當你生活在絕對寂靜的世界裡，所見是一望無際的黑暗，聽到的只有自己腳步的迴音，觸控到冰冷的磚石，你也會愛上這樣的疼痛，無傷大雅，但足夠刺激鮮活，這是難得的取樂方式。”
林樂一皺眉：“別這樣。我們有很多取樂方式，接吻比這個溫馨多了。”
梵塔：“要接吻嗎？”
怪物抬起上半身，小心翼翼俯身，用鋒利的雙臂摟住渺小的人類身軀，親吻他的嘴唇，溫柔侵入齒間，將他的舌尖勾入自己佈滿絨刺的口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