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新的預言
開學第三天,下午第二節 課是體育,籃球場中的男孩子們跑動著,揮汗如雨,手臂和大腿的肌肉線條朝氣蓬勃。女孩子們在打排球,軒正奮力一躍,一手漂亮的扣球讓對手毫無反擊之力。
林樂一坐在水泥看臺上,和水杯和飲料瓶坐在一起,習以為常聽著耳邊的吶喊聲,低著頭偷偷扎小人,嘴裡唸唸有詞:“還不來找我求饒麼,算你皮厚……有本事就和我耗著,去死去死去死。”
排球突然出了界,砸到了他的頭,林樂一身子一歪,同班女生一臉驚恐跑過來,抱歉地看著他,不停問:“你沒事吧,有沒有砸傷你?”
林樂一把詛咒娃娃藏進校服裡,偏開頭,下意識躲避著那些花一樣盛開的臉龐,幾秒後才調整出陽光一點的表情,重新抬起頭:“差點給我砸成英雄碎片了,掉一地裝備。”
女生撿起地上的奶糖袋:“這個嗎?給你。”
“你砸出來的算你的,你們分吧,給軒正兩個。”林樂一嘻嘻一笑。
女生彎起眼睛,安心收下:“你要一起玩嗎?我們可以玩飛行棋,那個不用走路。”其他同學也熱心邀請他,雖然老師沒公開說,但她們私下也透過以前的同學知道了林樂一雙腿殘疾的情況,想照顧他一下。
林樂一也看得出她們的善意,但也感到一陣壓力:“不用為了我打斷練習賽……我在樹蔭下偷懶也很涼快。”
這時,軒正在遠處朝他招手:“哎!扔過來!”她跑著過來撿球,抱著球問林樂一:“你倒是撿啊,幹嘛呢。”
另一個女生皺眉扯她衣角,暗示她別為難殘疾人。
軒正理所應當說:“他手又沒事。”轉頭對林樂一說:“你看好咱們班水杯啊,別讓人偷喝了,上次就有別的班男的喝我們水,氣死我了。”
林樂一釋然笑了:“有我呢。”
“走吧走了。”軒正舉著球叫她們回場地,“他專門坐這兒看水的,沒他不行,別的班就沒人盯水,讓人亂喝了,搞得杯沿特別臭。走了比賽去。”
籃球場上中場休息,周燦臂彎夾著球撩起衣襬擦了把汗,男生們紛紛回到看臺喝水,脖子上搭著毛巾,新分配的班級同學們都還不算太熟,跳脫一點的沒話找話,把林樂一當個話題聊起來。
“他是真殘疾嗎?看上去和正常人差不多。”說話的叫李川,今年新插班進來的,據說是在上個學校拿美工刀捅傷了同學,鬧大了被退學了,家裡有點關係 ,硬塞進來這裡的。
“殘疾還能裝啊。現在科技發達了,有假肢,除非把褲腿撩起來才能看出來不一樣。你不認識少爺?我勸你別惹他,他家開人偶店的,肯定有點東西。”
“真的假的,我去掀開看看。”李川眼睛一亮,摩拳擦掌走過去,“誰還不是個少爺啊,你們腳下這新籃球場,連新籃球都是我媽給學校捐的。”
周燦一聽,把籃球扔了。
“我靠,他真去了,咱們離遠點,別等會沾包了。”另一個人說。
林樂一靜靜坐在樹蔭下,看見一個面生的同學走過來,於是友善地望著他,嘴角乖巧翹起:“嗨。”
李川壞笑著在他腳邊蹲下,撩起他的校服褲腿:“我靠,真是木頭的。”
林樂一的笑容僵在臉上。
李川拿指節敲了敲他的腿:“哥們,你真腿截肢到哪兒啊?”
目前的行為其實都還在林樂一的包容範圍內,他只有點不高興,但還是回答了,用手比劃了一下:“差不多到這兒,還剩十幾厘米這樣。”
李川驚叫:“那不成人棍了嗎,呂雉給戚夫人做成人彘,手腳都剁了泡糞桶裡,你眼睛耳朵都在那還好點,你胳膊是真的嗎,給我看看。”
一個排球猛地砸過來,打中李川的後腦勺,軒正尖銳的吼聲從身後炸響:“說甚麼屁話呢?你有教養嗎。”
李川揉著後腦勺直起身子:“我尋思誰呢,野豬妹啊,你那胳膊粗得好像我二舅家的豬蹄膀,怪不得這麼有勁兒,砸死我了。你暗戀這瘸子是吧?他也就臉長得還不錯,你們倆結了婚還能出去賣藝,魯智深倒拔垂楊柳,他演垂楊柳。”
周燦黑著臉,和一眾男生也圍了過來,在這學校裡,誰還不讓著點林樂一,就衝他解救所有人于軍訓暴曬之中,大家都得給他幾分薄面,他可好,欺負弱勢群體,對同班女生出言不遜,非爺們所為。
軒正衝過來就要給這小子臉上來頓亂拳,李川閃身躲開:“你還敢動手啊,我媽一句話你就得從這學校滾蛋,別惹我啊。”
軒正一把抓住李川的校服領口:“有本事開除我。反正我的時間也不多了。”
林樂一從她的話裡捕捉到了甚麼,抬起眼皮盯著她:“你要幹甚麼去?”
“沒甚麼。”
林樂一站起身,抓住軒正的手腕,開口打了個圓場:“新同學不懂事,別動手,罵回去就算了。”
“嘁,裝甚麼。”李川撇撇嘴走了,軒正恨鐵不成鋼瞪了林樂一一眼,甩開他的手也走了。
林樂一撿起排球,在表面找到一根李川的頭髮,染過的紅毛,很好辨認。
他採了幾根狗尾草,纏成小人的形狀,造型十分精巧,把李川的頭髮裹在最裡面。
籃球場角落裡有個枯井,井蓋鬆了,林樂一隨手把狗尾草娃娃扔進裡面。
下課了,沒人見到李川的影子,操場上的人都散完了。
林樂一從小賣部回來,嘴裡叼著一支冰棒,兜裡揣著一盒擦炮,走近枯井,低頭對著井底問:“有人嗎?”
李川痛苦的叫聲從井底傳來:“兄弟,拉我一把,我一走神就掉這裡面了。甚麼破學校,井蓋都蓋不嚴實。”
林樂一抬腳把井蓋合上,踩在上面蹲下:“兄弟,這回嚴實了。”
李川破口大罵:“你丫的有病啊!”
林樂一擦燃一隻炮仗,從井眼裡扔進去,捂著耳朵嘻笑,砰的一聲,腳底井蓋直震,炸得李川嗷嗷亂叫,破口大罵問候井上人的祖宗十八代,林樂一摸出打火機,點燃一把擦炮:“罵得太好了,獎勵你好東西。”
他把一盒都倒了進去。
只聽裡面劈里啪啦放鞭炮似的,伴著李川一驚一乍的驚恐叫聲,林樂一呲起虎牙:“兄弟,你在下面結婚吧,我要走了。”
“你給我等著!”
“等著呢等著呢,我回教室等。”
回教室的路上,林樂一叼著冰棒,看到校門外出現了一個高挑惹眼的身影——梵塔穿著人類的夏裝,脖頸、耳垂、手腕依然戴著繁複的金飾,戴了一副深紫色墨鏡,他的比例本來就逆天,這套穿搭更是突顯出城市和部落混搭的野性美,對著保安亮出手機螢幕上的內容:“請林樂一家長來辦公室一下。”
此時正值下課時間,一路上吸引了無數目光,不論老師還是學生,所有人都在看他,“臥槽巨帥”的感嘆跟著他起伏了一路。
班上的同學也都跑去看明星去了,林樂一併沒過去,甚麼都沒說,叼著冰棒回了教室,過了一會兒,上課鈴響了,同學們陸陸續續回到自己座位上,還在小聲討論剛剛看見的咖啡色超模。
林樂一雙手插兜,闆闆正正靠在自己座位上,心裡默數五個數,那抹英俊的身影果然如時出現在班級門口。
梵塔抬起墨鏡:“林樂一,你老師呢。”
同學們瞬間安靜,紛紛回頭瞧他,林樂一裝作若無其事站起來:“哥。誰叫你來的。”
在全班豔羨的目光中,他出去帶路了,還一副不情願的表情,梵塔按著他的腦袋往辦公室走:“不是你叫我來的嗎?臭小子。”林樂一雙手插在褲兜裡,低頭踉蹌,壓不住偷笑的嘴角。
辦公室裡不止有林樂一的新班主任,還有理科尖子班的班主任,也在訓話。
鬱岸背靠牆壁站著,他家長在老師面前聽訓。昭然穿了件薄風衣,裡面是地下鐵的工作襯衫,看樣子是工作途中被叫過來的。
林樂一自動走到罰站區,和鬱岸站在一起,小聲嘲笑:“原來學霸不寫暑假作業也會被叫家長啊?”
鬱岸:“我是因為上課玩你做的防家長和老師趴後門報警器被叫的。”
林樂一笑容立刻消失。
文科班的新班主任一拍桌面:“林樂一!假期作業不完成,還敢做這些有的沒的小機器防老師?你是不是瘋了。”
昭然比梵塔從容一些,因為昭然在自己家族裡輩分太小,從小被訓,早就習慣了,態度良好。但梵塔在部落裡一般是教訓別人的角色,聽到老師苦口婆心地說:“林樂一家長呀,他這樣下去還要不要考大學了?咱們有甚麼說甚麼,你家樂一這個身體情況,本來就不好找工作,限制已經很多了,再不為未來打算,你難道養他一輩子嗎?人貴自強啊,天天作業也不寫,課也不聽,還干擾別人學習,難道我們就放任他墮落下去成為社會渣滓嗎?”
梵塔:“……”
理科尖子班班主任那邊說:“鬱岸家長啊,高三了,是備考的關鍵時期,你家鬱岸雖然性格孤僻,但衝擊長惠大學是絕對有希望的,希望他能把學習放在心上,不要糟蹋天賦。”
昭然:“我會揍他的。”
半個小時後訓話結束,昭然對梵塔點了個頭,拎著鬱岸後脖領子出去了。
洗手間的長鏡水池前,梵塔彎腰洗手,冰涼的自來水沖刷修長的手指,林樂一穿著校服,湊到鏡子前偷戴梵塔的墨鏡。
梵塔:“叫我來就聽這個啊。”
林樂一對著鏡子臭美:“……不然你還想聽表揚呀。”
梵塔:“從來沒人敢當面指責我這麼多事。這是三百年來第一回 。你上課好好聽著點,別做小動作,下次再聽不到我想聽的,我也揍你。”
林樂一抬起墨鏡:“你別跟別人學壞了。”
梵塔往他臉上撣水:“等會給你打哭。”
林樂一捉住他的手:“噓,今天建校日有晚會,我帶你溜進去看演出。走。”
他們走進禮堂時,演出已經過了一半,主持人出來為下一個節目報幕:“請欣賞民族舞:《斬妖》。”
燈光驟然變暗,舞臺一片漆黑,一點光線打在中央,軒正走進光影中,雙手拿著奇特的鏈籠,左右各一個,看上去十分沉重,她穿著四肢收口的大紅色演出服,布料舊得褪了色。
主持人在背景中講述:“瘠山巫舞,是瘠山女兒們從小學習的舞蹈,由每一代領舞在祭祀時傳承給更小的孩子,祭祀時會將鏈籠中的炭火和裙邊點燃,火星四濺,如鳳凰涅槃,人們稱其為‘火的女兒’,以舞驅散邪魔,護佑平安,鏈籠重達40公斤,需要一定力量才能舞動起來。”
軒正赤著雙足,沉重的鼓點突然響起,她伴隨著節奏重重踩地,鏈籠竟真的揮舞起來,靠前排的校領導們不約而同向後仰,怕那兩個大鐵傢伙掄到臉上來。充滿民族氣息的激昂舞蹈引來觀眾們一陣陣驚歎鼓掌。
梵塔一直注視著她,好一會兒才說:“她的字很特別,我讀不懂。”
林樂一暫停歡呼和尖叫,耳朵湊近梵塔:“甚麼?你看到她的字了?寫的甚麼?”
“南明無鑠金煉骨,一舞破魔動乾坤。”梵塔緩緩讀出自己看到的那段話,“南明是甚麼?”
林樂一掐指算道:“南明離火,為先天八卦離位之火,是一種至剛至陽的火焰,常與神獸朱雀相伴而生。怎麼會是這樣一段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