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詛咒之心
紅貍市北區,宴賓酒店套房內。
孟令達靠躺在柔軟的酒店大床上,叼著煙,懷裡摟著美女,大腳趾裹著繃帶晾在床沿外,嘴唇上的針眼癒合了,但還微微泛紅,全是在吳家別院受的傷,林樂一那死小子拿板凳腿壓著他的腳趾頭拷問,還用針線縫他的嘴,真夠狠的。
“解氣,把青骨天師砸了看他還怎麼囂張。”孟令達狠狠咬著菸蒂,菸灰落了一床,“那小子把靈偶借給地下鐵,鬧得人盡皆知,這不是沽名釣譽是甚麼?沒承繼老林家的手藝,還想吃這碗飯,我看他沒了天師怎麼收場,哈哈哈,除非林玄一從墳頭蹦出來幫他重做一個。”
套房的茶桌前坐著個瘦削的男人,手裡把玩著一隻青黑色的小骷髏手,用小刀剝開表面,露出了內部竹子的本色,鷹隼般銳利的眼睛反覆端詳品鑑:“青骨天師,古書對其記載甚少,能想到以炭黑青竹為骨,竹葉宣紙為皮來複刻已屬不易,居然還得到了斂光的機遇,果然靈氣和運氣缺一不可啊。”
“說得厲害,還不是被欽叔您一個符咒劈成灰了。”孟令達從床上下來,一瘸一拐走到男人身邊,男人手腕上戴著一圈銀咒環,血紅咒字隱約閃爍光暈,同樣的咒字封住了骷髏小手的筋脈,使其斷截面不斷腐蝕,此為銷骨咒,道行頗深的詛咒師才敢施展。
“欽叔,您可是靈師界的傳奇,首屈一指的頂級詛咒師,神級靈偶也不過是個竹娃娃,脆得像紙似的,這次魘靈之災您要是肯出手,哪還輪得到林樂一出風頭啊,您就是不屑於拋頭露面罷了。嘿嘿,您老人家千里迢迢從孟家趕到紅貍市,是為甚麼啊,難不成專程來看我?”
欽叔懶得聽他奉承,潛心研究這隻殘手,緩聲道:“若不是你在紅貍市這些天,只知道吃喝玩樂不務正業,連林家的訊息都打探不出來,我何苦跑這一趟。”
“叔,不是我沒打探出來啊,我不是告訴你們了嗎,林樂一純瘋子,林家傳到他手裡算是敗了。他不殘疾了嗎,心理陰暗,特嚇人。”
“那依你看,這青骨天師,到底出自林玄一還是林樂一之手?”
“肯定是林玄一啊。”
“不對。我們研究過天機蟬影的工藝,寫意為主,外形和內部構造都不算講究,說簡單點就是潑墨成畫,順意而為,但青骨天師不一樣,每一寸零件都透著製作者的老練,其心境之沉穩沒有十五年以上的刻苦練習絕不可能至此。這兩具偶的製作者必不是同一位,我們擔心林家留手,打算讓林樂一蟄伏成年,在鬥偶大會上一鳴驚人。”
“啊?為啥。他驚不驚人跟咱有啥關係?”
欽叔驚覺失言,話鋒一轉敷衍過去:“上一代的恩怨,你們小輩不懂。以後辦事麻利點,別再捅婁子。這件事就不用告知蜉蝣了,終究不是本家人,提防著些。”
他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小星星》的簡單旋律緩慢敲擊,欽叔拿起來,到房間外低聲接聽:“事情辦妥了。林樂一在此處舉目無親,形單影隻,我很快就能帶他回去。”
電話另一端,蒼老的嗓音緩聲囑咐:
“林二有位巫師護衛,虎背蜂腰螳螂腿,身手了得,形影不離隨護身側,你要多加防備。所幸林樂一未曾習武,只要把巫師護衛解決,他便毫無還手之力。”
欽叔恭敬回答:“您放心。”
*
林樂一撫摸木箱中安放的老天師,損毀的部位一直在腐蝕,用左手指尖沾染一點腐蝕粉末輕嗅:“銷骨咒,同行啊。”
昭然一直躬著身,眼含歉意:“我用能力也只能維持到這個狀態。老闆十分愧疚,一發現就緊急派我來通知你,畢竟是在公司使用期間造成的損壞,老闆會照價賠償,如果需要材料上的幫助,你儘管開口。”
“有點麻煩啊,這具偶我打磨了許多年,許多珍貴材料已經再也尋不到了。老天師伴我長大,對我來說和家人無異,就算是金錢補償也無濟於事啊。”林樂一合上人偶箱,指尖搭在箱體上輕敲,“算了,也許地下鐵與我無緣,這是上天在警示我收手。”
昭然誠懇挽留:“老闆囑咐我一定要儘量賠償,如果還有商量的餘地,還請直說吧。”
“嗯……既然如此,這樣吧,我這裡有份委託,一直沒有時間去做,請地下鐵代我完成,然後把委託金帶給我。”林樂一從袖裡拿出一張薄紙,上面寫著【處理踐踏草場的羊群,懸賞金額1冥幣】。
“你應該知道袁哥小賣部的位置吧,冥幣委託可以在他店裡接,量力而行即可,就看孔老闆的誠意了。”
昭然肩膀放鬆,直起身子眉眼彎眯:“好的,我一定傳達到。”
他上了車,兩輛黑車相繼調頭駛離。
“我們先回去。”林樂一鎖住存放天師的人偶箱,梵塔恢復人形推著他,兩人都沒再開口,但梵塔心裡想了很多,自己一直不覺得林樂一是個有心機的小孩,直到他剛剛突然拿出擱置許久的委託當作賠償條件,但也許只是小孩記性好吧,心裡裝的事兒多,又懂得利用資源,自己應該是想太多了。
回到家後,林樂一沒顧得上換衣服上藥,踹了癱在沙發上看電視的老哥一腳:“快起來。”直奔儲藏室鋼琴,開啟暗門往樓上的人偶倉庫去了。
梵塔跟著他,想看看他要幹甚麼,應該是去修天師了。
林樂一把人偶箱在工作臺上鋪開,老天師半個腐毀的身子躺在絨布中,像被潑了硫酸,但腐蝕邊緣看不出甚麼蹊蹺。
老頭幾乎退光,靈力微乎其微,連話也說不出來了,只能安靜地躺著,骷髏小臉面容愁苦,似乎在忍受巨大的疼痛。
林玄一伸著懶腰走上旋轉階梯,進入樓上的人偶倉庫,活動著肩膀走向工作臺:“又在折騰甚麼……老天師,怎麼讓你敗成這樣了?”他從瞌睡中驚醒,青骨天師是林樂一參加鬥偶大會的主力,毀了就出大事了。
“得先解靈偶身上的詛咒,我才能修,你看看。”林樂一將人偶箱往他面前一推。
林玄一:“銷骨咒,頂級詛咒師的拿手好戲,專門用來破壞貴重物品。下了就不怕別人解,唯一解咒方式是替死,將整個詛咒挪到一個替身偶上,再毀壞替身。但挪動銷骨咒很難。”
“你做不到?”
林玄一:“生前必能一試,但現在我不過一具靈偶,我的詛咒能力是基於你的個人理解寫出來的,憑你的三腳貓咒言根本還原不出我當年登峰造極的水平。”
“如果……我給你這個呢。”林樂一拿出珍藏的木匣,裡面放著那顆淡金色的職業核-詛咒師。從林玄一屍骨間摸出的兩枚核,一枚是幽靈幻王的盲核黑,另一枚是他生前鑲嵌的一級金。
不過,這枚畸核精雕細琢過,用雪山城堡裡收集的特殊金屬嵌住,做成機械心臟的形狀。
林玄一不屑的表情僵在臉上。
幽靈幻王從他頭頂飄下來,觸絲搓著下巴認真端詳:“原來畸核還能雕刻,他怎麼做到的,這東西不是一捏就碎嗎?”
這東西根本沒法根據經驗來雕,畸核有能量波動,阻力大,而且波動不穩定,每一刀需要的力道都不一樣,刻錯一刀整個核就毀了,並非只有林樂一嘗試過雕刻畸核,但這事兒如果行得通,早就形成產業鏈了,哪輪得到他小子。
那枚金燦燦的機械核心形狀與心臟無二,握在手中,能感受到能量的震顫,就像真正的心臟在掌心搏動。這樣的東西只在雪山城堡出現過,出自機械與手工之神手中,怎麼可能被林樂一輕易複製。
“你怎麼做到的……你怎麼敢拿金核刻啊?”
“我在雪山就雕成過一次,那時候雕的是枚紅核。成過一次的東西不可能刻錯,我手有準兒。”林樂一淡然回答。
梵塔找了一張椅子,吹掉浮灰坐下,心說沒有看到雕刻現場的人不配驚詫。這枚核是他親眼看著林樂一雕的,就在前兩天,他睡前就趴在床上雕,胳膊肘底下墊一張報紙接灰,翹著小腿哼著歌,一刀一刀地刻,甚至還能跟自己聊天。
離開雪山後,他的左手安裝了神經手元件,而且沒有凍僵,也沒有命懸一線的壓力,雕畸核就和雕一塊普通的木料那麼簡單,普通人手裡不慎即毀的珍貴金核,他可以像玩似的雕出心臟和血管,而在此之前他就只在雪山練習過一次。
這可怕的天賦,恐怕裝了職業核-靈偶師也不過如此了。
動物的直覺令梵塔陷入思考,可週圍似乎無人察覺這股微妙的違和感。
起初林樂一缺錢潦倒時,從未出租過任何靈偶,而從雪山回來後,居然決定租出青骨天師,出租物件還是風頭正勁的畸獵公司,他難道不知道靈偶拋頭露面有風險嗎,如今天師險些被毀,而他又恰好準備好了一個為林玄一裝配的機械核心,甚至著手準備的時間早在天師受損之前。
他的應急預案未免也太周全了。
“拿去吧,詛咒之心。”林樂一將機械核心拋給大哥,“給我直接破掉這咒,解咒反噬,我要下咒者萬箭穿心,求死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