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鑲嵌
幽靈幻王在房間中飄來飄去,去廚房轉了一圈,回來時已經變成了林樂一的樣子,只穿一條睡褲,外面套一個毛絨小狗圍裙。
林玄一睜開一隻眼:“你怎麼穿成這樣啊。”
睏意驅散,林玄一跳起來,跑到廚房去,對著林樂一嚷嚷:“你怎麼穿成這樣啊!”
林樂一站在燃氣灶前回頭:“我夏天就這樣做飯的,養尊處優的太子爺怎麼知道我們底層小市民的難處呀,頓頓餐食要傭人端到房間裡的人當然不懂柴火灼人了。”
行吧,那算我錯了。林玄一關上廚房的玻璃推拉門,回頭發現幽靈幻王變成了一個醒目的大箭頭,邊緣閃爍滾動霓虹燈帶,箭頭分明指向沙發邊的垃圾桶。
裡面有個粉色的、草莓味的、打了結的、盛有白色液態內容物的,超薄乳膠製品。
林玄一長吸一口氣,難以置信後知後覺地轉頭看向自己趴過的沙發,上面留下了一點點深淺不一的白色痕跡,用溼毛巾擦拭過,還沒完全乾透。
刺花螳螂:“我提醒過你了。”
林玄一捂著額頭坐到茶几上,捶胸頓足哀嘆連連。
梵塔扇動翅膀從沙發靠背上起飛,從推拉門縫鑽進廚房,落到林樂一肩膀上:“你大哥怎麼在響。”
林樂一低著頭把豆腐切成均勻的細絲:“別管他。”
過了一會兒,林玄一把客廳垃圾桶裡的東西打包扔到門外去了,回來一把拉開廚房門:“不是,那你還讓他做飯幹甚麼?別太畜生了吧。”
刺花螳螂悠閒打理觸角,舔淨捕捉足倒刺上的梨汁:“難不成還要我做飯?這是你們林家的好傳統麼?”
林玄一冷聲問弟弟:“小子,你還能站得住啊?你是不是有甚麼把柄落他手上了?”
“你說甚麼……”林樂一瞳仁微縮,以為他在嘲諷自己雙腿殘疾站不久的事,菜刀一扔扯掉圍裙,衝出廚房一把抓住林玄一的衣領,膝襲頂在他的鋼製腹部,趁他受擊彎腰之際手肘重砸他後背,“丫的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我還以為你真心向我道歉,今天不是我死就是你退光……”
“你甚麼毛病?聽不出好賴話呢?”林玄一抽出摺扇抵擋,那精製水行木腿加上金屬關節,跟八十大錘似的掄過來,被他摺扇四兩撥千斤架開,但林樂一瘋狗亂咬,兩人逐漸扭打成烏煙瘴氣的一團。
幽靈幻王變化成曾經在機場見過的地面機務人員,手裡舉著紅色發光指揮棒,給地上的拳王爭霸賽倒油,梵塔扇動翅膀在空中懸飛看熱鬧,突然被林玄一伸手抓住,拽住一側翅膀拉進了烏煙瘴氣中。
“……跟我有甚麼關係。”梵塔被迫恢復人形,踹開他們,衣釦沒系,長髮披散在身後,金飾都摘掉了,身上十分素淨,腰間和腳腕上隱約留下了指痕,唇角破了點皮,看樣子是被狗咬了,所以才一直維持蟲形態不想見人。
林玄一不慎看見了全貌,開啟摺扇遮住眼睛:“非禮勿視。”
“你幹甚麼,把他翅膀揪壞了怎麼辦,不準再碰他。”林樂一從桌上拿了個大玻璃罐子,對著梵塔擰開蓋,梵塔縮成刺花螳螂飛進玻璃罐裡,趴在玻璃壁上盯著林玄一。
林玄一起身拍拍衣衫上的塵土,理齊衣帶,拿摺扇敲敲弟弟的腦袋:“沒事了,去做飯吧,把螃蟹蒸了。”忍不住揚了揚嘴角,又壓回去了,但是反應過來這件事其實依然嚴重,表情又複雜起來。
林樂一給玻璃罐裡放了一些切好的水果,然後把梵塔連著罐子一起放在茶几上上:“你在這裡歇著吧,等下炒菜油煙太大了。”回頭警告大哥:“你別打擾他。”
他又回廚房去了,林玄一趴到玻璃罐前,從盆栽上撅了根草葉,伸進罐子口去撥弄刺花螳螂的三角腦袋:“大祭司,你也有今天,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啊,怎麼,你也有把柄落他手裡啦?想不到小傢伙要的確實是彩禮,本公子今天心情好,支援十萬。”
梵塔甩甩觸角,捧起一塊梨子慢條斯理咀嚼,抬起一條腿踩住那根騷擾的草葉,懶洋洋道:“高興嗎?大婚當夜,我會吃掉你弟弟,一口一口啃掉他的腦袋,讓他成為我的營養品。如果你說幾句好話,我會考慮不吃他。”
林玄一低罵:“你敢。”
梵塔淡笑:“我怎麼不敢,你問問小樂我敢不敢。”
林玄一:“蟲族真噁心,你們這些冷血的野蠻怪物,你爬過的沙發給我洗乾淨。”
梵塔翹翹觸角,捕捉足抱臂,用正常的音量說:“樂樂,他說我是冷血的野蠻怪物。”
林樂一提著菜刀拉開廚房門,中氣十足大吼:“林玄!”
林玄一立即把罐子蓋扣上裝作甚麼都沒動。
樓道外傳來一陣狗叫,踩樓梯的跑步聲緊隨其後。
防盜門被叨開,長贏千歲牽著白鳥回來了,拉長音抱怨:“先生啊,你的坐騎巨能吃被師伯哥哥攆回來了,這是他開的票據,叨壞的草坪、憑欄、珍花、地磚,加起來五萬來塊,叫你三天之內把賠償打過去。”
疏影霜雀狗叫一聲,撒丫子衝進廚房,腦袋貼著林樂一蹭,汪汪叫喚。林樂一搓搓鳥頭,拋給它一塊不要的菜根,白鳥張嘴吞了,卡在長脖子裡使勁半天才嚥下去。
“我的新衣服做好了,先生看看。”長贏千歲張開雙臂展示自己的新靈衣,一套黑白鴛鴦袖的對襟長衫,衣襬刺繡反光異色繡球花,腰帶扣為和田白玉雕花間鳴蟬,此靈衣名為“無盡夏”,由吳大小姐親手裁製而成,吳少爺刺繡點睛之筆,針咒落在敏捷上,給了長贏千歲快如蟬影的速度,單側耳垂掛林樂一親手所制蛾翼耳環“撲火”,移形換影更加精進。
“喲!這是哪位啊。”長贏千歲一眼看見沙發邊坐的玄一人偶,迎上去施禮,“又面熟又面生的,恭喜先生又添一員新偶,府上斂光靈偶已排至第三,承蒙不棄,叫我一聲師兄吧。”
林玄一合攏摺扇,也不起身,上下審視長贏,不緊不慢端起茶杯:“天蟬之身,的確比我那具老朋友精巧多了。咒言寫得太聒噪,靈活有餘,雅緻不足,尚有打磨餘地。”
“噢……我想起來了,先生有位去世的血親兄長,曾雕偶問靈尋兄長去處。”長贏擺出切磋架勢,“你敢對先生不敬?花拳繡腿,來與我比試比試。”
“小二也沒給你做件像樣的武器。”林玄一輕敲扇上機關,扇尖刺出一排骨針,再敲機關便瞬間收回,扔給長贏千歲,“扇面我親手寫的,扇墜從隋家珠翠堂贏的,玄鐵鑲祖母綠的扇骨,虎爪作尖端暗器,此扇名喚‘醒骨真人 ’,贈予你拿去操練罷。”
長贏千歲捧著珍貴的摺扇,眼睛閃爍,躬身一拜:“小弟拜見師伯哥哥,先生常說面對兄長仰之彌高,諄諄教誨牢記於心,手足之情感人至深啊。”
林玄一心下舒坦,伸展伸展筋骨:“小事,小事。”
林樂一:“我從來沒那麼說過。”
家裡愈發熱鬧,擠滿了各種生物。
林樂一端飯上桌,多擺了幾個凳子,所有生物圍坐桌邊,雖然菜不多,但能進食的生物也不算多,長贏和林玄一都是人偶沒有消化道,飯菜剛好夠招待梵塔和那隻胖鳥。
幽靈幻王以鬼魂為食,對人類食物很感興趣,飄到香辣水煮魚盤子上方,放出一縷黑霧觸絲,變成吸管,吸了一口湯汁上方漂浮的花椒辣油,立刻變成了一朵紅色的烏雲,飄回林玄一頭頂狂捋不存在的舌頭,沙啞地說:“我好像在嚼一臺沒訊號的電視。”
林玄一嗤笑:“沒見識的鬼魂。”指指邊上放的瓶裝辣椒醬,“那個好喝,你嚐嚐去。”
“大家安靜一下,聽我說。我今天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你們猜猜是甚麼。”林樂一坐在主座上發問。
“甚麼?”林玄一對著無法喝下的酒杯惆悵,白鳥把頭埋進菜湯裡暴風吸入,長贏千歲:“我猜您也要送一件禮物給我。”
梵塔坐在他手邊,觸角交錯晃盪:“寫暑假作業。”
“爆破地球!”幽靈幻王猜了,但沒人聽到。
“錯。”林樂一端出一個小木匣子,木匣開啟,裡面的天鵝絨黑布中安置著兩枚黑色的盲核,其中一枚顏色更純淨,接近絕對黑體的狀態,幾乎看不到任何反光。
“今天我打算嵌核。”
林玄一驀然坐直了,眉頭緊鎖,梵塔謹慎地盯著他:“嵌盲核?”
烏雲在林玄一頭頂抖動:“那顆是我的核。我要退回成長期自挖下來的。嗨,小子,有膽量,嵌上我的核看看吧,承受我賜予的絕對力量。”
梵塔飛到木匣上擋住他的手:“等等,嵌盲核風險太大了。我們現在還沒到必須嵌核的地步,你藉助靈偶一樣能進入新世界。”
林樂一據理力爭:“但是這顆一看就不一樣,這可是幽靈幻王的核,古神級畸體掉落的,可遇不可求啊,而且你不是也說過,盲核的規則是必定鑲嵌,盲核黑賭出好東西的機率已經比盲核白高出一截,古神級盲核黑不試試豈不太可惜了。”
梵塔警惕道:“你要知道,人類能使用的畸核力量不超過一級金,如果賭出低階的,對你來說幫助不大,如果賭出二級乃至三級金,不僅用不了,你還會成為畸體獵人爭搶的目標。”
林樂一攤手:“我有三處能嵌核的地方,容錯率很高,不行的話還能再賭一次。盲核黑有機率賭出職業核,這是我得到最適配自己的畸核的唯一方式了。”
梵塔依舊反對:“就算得到職業核-靈偶師,對你的幫助大嗎?你在這行業的天賦已經點到極致了。”
林樂一:“天外有天,如果得到這個職業核能讓我看見更多可能,也是件好事啊。”
林玄一托腮道:“你就不能自己找個僻靜的地方自己嵌嗎?當著這麼多亂七八糟東西的面,你怎麼不去開個釋出會啊。”
長贏千歲:“我嘴最嚴了。我肯定不說。”他把白鳥的頭從菜盆裡拽出來,往花盆裡一插,“好了,這下嘴不嚴的也聽不著了。”
林樂一:“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我也並不想瞞各位,而且畸核的主人正在天上飄著,徵得同意再嵌也比較禮貌。”
梵塔:“茲事體大……我得向女王陛下請示一下,你先別急著動手,我們也找了一些一級金的畸核供你鑲嵌,正由各位大臣商議篩選,還沒得到結果。”
“畏畏縮縮猶猶豫豫的,直接幹啊!我的核還能拉胯嗎?三級金只是畸核的極限不是我魘靈之王的極限,給你賭個超金星出來。”烏雲飛下來,一縷觸絲纏住林樂一的木製左手,跨嚓拽下來,捲起匣中盲核黑,跨嚓砸在林樂一小臂的斷截面上,拍拍觸絲,“賭了!”
梵塔震驚飛到空中,林玄一站了起來,緊盯那畸核的變化,這枚核比其他盲核黑濃郁得多,碰觸到面板時便像種子被激發,無數黑色觸絲從畸核表面綻開,刺入林樂一的血肉中。
林樂一的意識轟然墜入深淵之中,一把骰子隨著自己墜落同時落地,手槍抵在太陽xue處轉輪飛速滾動,撲克牌影慢慢撚開底牌一角,老虎機拉桿落下,音樂叮咚響起,三張金色卡片在林樂一眼前逐個停成一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