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要飯大師
和鬱岸交換了聯絡方式後,林樂一回到自己家裡。
剛關上門,就被按住肩膀押在門後,梵塔問:“你要幹甚麼去?”
林樂一忍了好幾天沒講的英勇事蹟還是坦白了,從偷上大巴車到靈機一動裝瞎,再到深入虎xue勇救視障孩子們,最後指了指自己腰上的槍傷:“英雄的獎章,怎麼樣啊?”
梵塔屬實沒想到這是一個高中生應有的膽量。
“接下來我要幫地下鐵找到盲核工廠最核心的秘密基地,同時也要幫刑警隊得到這個人販子工廠的犯罪證據。”林樂一握住他的手腕,振奮道,“這就是我想做的,讓所有人都高看我一眼的事業。”
梵塔簡直不明白他在想甚麼:“你的事業就是搭上另一個小不點去人販子窩點掃黑除惡?你只是個學生,不是刑警,你考慮過即將面對甚麼窮兇極惡的人嗎?你有甚麼防身手段?”
他在發脾氣。林樂一很驚訝,這是曾經沒有經歷過的奇妙體驗,一直以來他想幹甚麼就幹甚麼,沒人會對他說“那樣不行,太危險了不要去”,限制意味著牽掛。
“謝謝你這麼擔心我。”林樂一抱住梵塔,微微低頭,下巴搭在他肩膀上,“你像爸爸一樣了,只有你還願意把我當小孩,如果我一出生就被你抱走該多好,我一定會被你養得很乖,可惜……”他睜開眼,透過洗手間的鏡子凝視自己黑色的瞳仁,“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只需要你一個人的認可就夠了,可現在……你知道的,我沒有安全感,我需要更多人的認可,才能確定我活著有意義,你能理解我吧。”
“又來了……”梵塔臉頰升溫,有點招架不住這套新話術。
他不由自主看向一邊,態度鬆動:“既然需要搭檔,為甚麼不請我幫忙?我們合作過。”
“請你就算找外援了,我出去怎麼和同學吹牛逼啊,而且……一直請你幫忙,我會在你面前抬不起頭來。我不能只依靠你,我要籌備自己的事業。”
“我覺得我能成功。”林樂一抱他抱得更緊,“是你讓我知道我無所不能,你後悔了嗎?”
梵塔無言以對。
他徹底放棄規勸了,甚至要被說服了,在投降前掙扎著拉起林樂一走進臥室,一邊對他說:“但我的職責是保護你的安全,我一生從未翫忽職守,如果在這項任務上失職,女王陛下會質疑我的能力。”
房間角落裡,儲藏室的小門敞開著,林玄一的人偶已經回來了,坐在舊鋼琴前,偽裝出從未移動過的假象。
林樂一看見了林玄一已經換上了家居服,看來他不想坦白,那算了,看誰能裝到最後,因此假裝沒看出異樣,繼續和梵塔說話:“可你要怎麼混進來?你這種輪廓立體的臉,就算抹上鍋灰去睡大街也不會像流浪漢的,只會像甚麼高貴部落過來的落難王子,除非,你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盯著。”
梵塔知道林玄一在聽著,於是問:“你有甚麼計劃,說說看。”
林樂一立即鋪開自己的設想藍圖:“是這樣的,盲核工廠又被警察稱作乞討工廠,他們會派人在街上轉,如果有乞討流浪者,就會被他們拖上車帶走,肯定最終會帶回到總部去,我只需要成功到達盲核工廠最核心的秘密總部,就立刻給外面發訊號,地下鐵和警方都會出擊,然後將他們一舉拿下。”
梵塔失笑:“如果他們半路就拿你賭盲核,或者沒帶你去總部呢?”
林樂一:“那至少也能接觸到一部分嫌疑人,說不定他們能吐出線索。而且我帶了鬱岸,周燦說他很能打,能讓校霸服氣的人我還是相信的。”
儲藏室裡,林玄一拳頭又硬了。
林樂一說幹就幹,先撕爛幾件破爛衣服,縫上補丁,在地上搓髒,然後套在身上,把梵塔給的礦石掛墜戴到脖子上:“我先出門踩點了,放心,那些人很謹慎,會觀察一陣再動手,我先拉上對門小獨眼出去轉轉,晚點再一起商量具體戰術哈。”
那小子風風火火出門了,房門砰的一聲鎖住。
人出門後,梵塔無奈靠在門邊:“那邊裝死的,你能管管你弟弟嗎?犟種一個,我是拉不住了。”
林玄一從琴凳上站起來,走出儲藏室:“這時候換我管了?他不是叫你哥哥叫的正歡嗎?你負起責任來啊,他進狼窩的時候你去哪兒了,還不是靠我帶他上醫院。”
梵塔:“你不管那生下他幹甚麼?”
林玄一合攏摺扇,在掌心輕敲:“又不是我生的,我讓他們生了嗎?我林玄一一代天驕要靠一個奶娃娃扶持命格,這是我一輩子最大的恥辱。”他按住不存在的心臟,有些難受。
梵塔挖挖耳朵:“叫甚麼,我還能放著不管麼。哦,有件事,他找到你的屍骨了,也見到幽靈幻王了。”
林玄一微怔:“他……甚麼反應?”
梵塔:“表面上心情還不錯,他給你帶回了這個。”
他拿出林樂一的空間錦囊,扔給林玄一,林玄一解開錦繩,從袋口中看到裡面堆放著天機蟬影的碎片。
林玄一輕撫殘片,心中更加荒蕪:“哎,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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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塔不放心那兩個小子自己行動,於是出門尋找,林玄一也換了身不起眼的衣裳跟著,在樹梢間輕鬆跳躍,前方不遠處就是市集了,趕集的市民熙熙攘攘,兩人登上一處造景石橋張望,終於在最喧鬧的街角發現了那倆孩子的影子。
他倆穿著打滿補丁的髒舊衣服,臉上塗滿黑煤灰,林樂一把假肢拆了,坐在地上,面前放個缺口的海碗,一根筷子敲碗大聲吆喝:“大爺大奶過來瞧,大哥大姐心眼好,可憐我,打小斷了兩隻腳,小弟瞎眼話還少,被馬蜂蟄倆大包,爹不疼,娘不愛,大哥煩我拿腳踹,弟揹我,過了一村又一店,磨透兩隻墊鞋片,三天吃了一碗麵,碗底是,舔了一遍又一遍,請好心人可憐見,求這老天開開眼,賞我倆人幾塊錢……”
行人紛紛駐足,這段沒聽過,聽完再走。
鬱岸蹲在地上捂著臉,羞憤得快鑽進地縫裡了,縮成一小團,儘量讓自己在人們打量的視線中隱形。
林樂一拉開他的手:“你這樣哪行,別不好意思,你這麼俊,把臉露出來,可憐一點。”
鬱岸的眼睛裡只有想殺了林樂一的衝動。
林樂一小聲告誡:“想想名譽、錦旗、家長的誇獎!”
鬱岸收起拳頭,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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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塔撩開橋頭柳枝,透過葉隙看著他們要飯,撲哧輕笑:“哈哈,倆暹羅。你弟弟。”
林玄一扶著額頭:“你弟弟。”
要飯碗裡積攢了不少行人施捨的鋼鏰,不過好景不長,一輛小麵包車開了過來,將兩人的要飯場地擠壓得一絲不剩。
車上下來幾個穿著綠色廣告馬甲的人,開啟後備箱,鋪開一張簡易桌子,車上又下來一個男的,披上了白大褂,坐在桌子後面,桌面擺上幾盒三無產品藥盒。
林樂一一開始以為他們就是盲核工廠的人,領著鬱岸在旁邊觀望了一會兒,發現不對,這幾個人好像純是賣假藥的,單純在搶地盤而已。
鬱岸挽了挽袖子,面色如常:“我去處理一下。”
“別,先別動粗,我來。”林樂一攔住他,把他拽到身後。
這時候,有個看起來沒甚麼文化的老大爺在假藥攤前坐下了,諮詢自己肺癌的病情,白大褂神醫隨便給他號了兩下脈,便拿起桌上的一個藥盒:“大爺,您這病好治,我們這藥剛好對症,新研發的神藥,前些天剛有個老頭吃完,肺結節肺癌就消失了,那老頭現在已經上北極游泳去了。”
說罷,拿出一張外國老頭極限運動冰海游泳的照片,給老大爺看。
老大爺一看,這可了不得,立刻覺得自己的病有希望了:“哎喲太好了。兒媳婦總勸我吃醫院開的藥,苦得燒心啊我可受不了,白眼狼兒媳婦就是想我糟老頭子趕緊死,我偏不如她願,神醫,這個藥多少錢?”
神醫手指一抬:“兩萬。”
“兩萬????”林樂一大聲插嘴,“不是哥們!你把上北極的機票算裡面了吧??”
神醫嚇了一跳,回頭和地上的小殘廢爭論,鬱岸趁機走到老大爺身邊,俯身在耳邊說:“死老頭,你能趕緊滾嗎?看不出來是騙子?有病去醫院治,少來礙事。”
老大爺弄不明白他們在吵吵甚麼,趁亂揣上一盒藥溜了。
神醫被攪黃了一單生意,氣急敗壞,和同夥商量了幾句,同夥脫了馬甲去當託,坐在桌前諮詢病情。
假病人哎呦哎呦叫個不停:“醫生啊,我平時總是特別渴,就看見水親……”
神醫說:“你這是脾胃虛寒,快來一盒,保準見效。”
林樂一舉起他們車上的廣告喇叭:“哥們,你是感染鐵線蟲了,去買個盆坐水裡,下一個。”
圍觀群眾越來越多,神醫慌忙舉起藥盒宣傳:“醫院的藥治標,我的藥治本!”
林樂一:“聽見沒有?他說要把你們都治成標本。”
鬨堂大笑,神醫氣得臉紅脖子粗,脫了白大褂收攤,拉著同夥開車跑了。
假藥車被趕走,兩人終於能順利要飯。
日落時分,地下鐵的公車從市集前開過,經過造景橋,看見了蹲在橋頭上的梵塔,梵塔向他指了指街角。
昭然從車上下來,戴上墨鏡朝遠處張望,兩個小黑臉在轉角激情要飯。
“我是瞎了吧?”昭然擦了擦墨鏡,“社會實踐活動?還是學校又有甚麼遊戲風靡起來。”
“大男人在搞事業,咱們不懂。”梵塔蹲在橋墩上,“要飯挺有一套呢,我在這兒聽半天了,臺詞一句重樣的都沒有。”
昭然:“我急著上班,你幫忙看一會兒。等下班我來帶。”
梵塔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