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貴賤
學者，定價250遊戲幣。
這時候，燈光忽然熄滅了，整個巨人國度的房間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中，然而，他們身上的顏料竟然泛著閃亮的西瓜紅和淡藍色的熒光。
在黑暗中，紅藍兩隊每個人的位置都一覽無餘。
可以清晰看見紅隊某人從玻璃罩附近連滾帶爬回到隊友中間，學者一隻手捂著嘴犯惡心：“小心牆縫裡有死人……他們身上都有標籤……連玻璃罩裡的展示人偶們背後都貼著價籤，他們貴已經得上萬了。”
他慌張地擦抹身上的西瓜紅熒光顏料：“糟了，這顏料能在黑暗中標記我們的位置，目標太清晰了。”
林樂一之前就注意到了，神級靈偶天河石的製作者，隋家百年一遇的天才大小姐隋天和，身上貼著高達幣的價格籤。
如果在這裡被貼上價籤就意味著要互相廝殺搶奪金幣，那麼這些人偶……是屍體嗎。
天和小姐，難道死在這兒了嗎，無聲無息的。隋家也沒有透露出過任何訊息，這世上能做出神級靈偶的靈師並不多，即便有也不過妙手偶得，不是具具都能成就“神級”稱號。
她的半張臉和手臂一側都由陶瓷零件修補成了人偶的模樣，也就是說，天和小姐生前失去了半個顱骨，手臂一側的血肉也毀了，承載著萬千期待和榮耀的年輕靈偶師在此一敗塗地。
那些才華橫溢的靈師，難道都死在這裡了嗎。
迷宮主人，這一切是拜你所賜嗎，為甚麼？我以為我們在同為這個值得投入一生熱情的職業惺惺相惜。
不可能，到底是甚麼東西吸引著靈師們以死相拼，寧可死無葬身之地也要爭到手？
他抬眼凝視電子屏上顯示出的商店貨單，字型在黑暗中尤為明亮，只要玩家擁有的金幣數量總數達到500，就能解鎖這兩個商品：精密零件-魔音聲浪，後視眼，那麼達到五萬呢，五十萬呢，會解鎖甚麼？
而且這裡的獎品並非完全拿不出去，只要玩到最後，就能用手裡的遊戲幣真正買走喜歡的道具。
可死在這裡的靈師們中不乏出身名門世家的少爺小姐，他們一出生就甚麼都有了，任何要求都會被滿足，揮金如土香車別墅，還有甚麼禮物能打動他們呢，有甚麼東西能讓他們拼上性命去爭取呢？
能讓隱門望族的天才們趨之若鶩的獎勵，難不成是……
林樂一唯一能想到的東西，神聖發條。
永遠流傳在靈偶師口耳之間的，埋進過每一位靈師子弟心底的神秘傳說。
“……”林樂一收起玩鬧的心情站起身，手臂挎上梵塔的脖子，緊貼著他問，“沒事吧？被那個打到疼嗎？”
梵塔撕掉胸前的標籤，貼到大腿外側免得礙事：“一般。畢竟只是張紙。”
“為甚麼替我擋下來？”
“擔心你被打中會出意外。我受女王之託代表翼虫部落隨行引導，不希望預言之子受傷。”
“就這樣？”林樂一追問。
梵塔偏頭調笑：“你幫我找個理由？”
警笛拉響，漆黑房間上空的警示燈快速閃爍紅藍光影，混亂跑動的人們身上色彩變幻，刺激的色光催發著激烈和混亂的情緒。
在震耳的警笛聲中，天花板上降下無數細鎖鏈，每四條吊著一片厚木板，寬度可勉強供人通行，這些木板方向錯落，有高有低，幾乎可以透過懸掛的獨木橋前往巨大房屋各處。
“‘人類小鬼’也找不到甚麼理由呢。”林樂一轉動腳腕原地踮了兩下，回頭喊道，“跟我走！我看上一處好地方，動起來！”
林樂一縱身一躍，雙腳踩上一條獨木橋，厚木板的四角分別用細鎖鏈吊著，受到衝擊後搖晃得很厲害，然而他沒等木板穩住就繼續向前跳，安裝氣壓彈簧的腳腕蓄滿力一蹬能躍出七八米遠，左手和雙足前掌的壁虎吸盤黏住木板，腰腹核心力量充盈，四肢攀爬速度很快。
其他人各自跟上。
定價大炮打空了一卷空白價籤，自動填充新的標籤紙卷，噴繪印刷隨機價格並高頻率向紅藍兩隊發射。
電子屏上彈出紅色示警提示：
紅隊【遊牆手套】已裝備！
松小暑這一隊也同時開始行動，在幽暗的環境下，對方身上西瓜紅色的熒光清晰可辨，不論藏到哪兒都能輕易發現熒光，只不過自己隊身上也同樣沾染著藍色熒光顏料，雙方都能準確掌握對方的位置。
“白叔，我需要那件【後視眼】，如果能讓我同時看得見面前和身後的情況，我有把握把林樂一搞掉噶。”
“我去挑戰梵塔。”
“對面目前只有金眼螳螂和眼鏡老叔身上有定價，場上總共196幣，除非從他們身上爆出304幣才能解鎖商店貨單，不可能的噶，你是他的手下敗將噶？你打不過他的，你要做的就是讓他們全部貼上標籤噶。”
童言無忌。白乙秋提起雪骸骨劍撫摸，蒼白劍身映出他狹長的眼睛：“之前在皇家陵園斷折了佩劍，曾與他約定再戰一次，沒想到機會來得如此之快。”
“嗯……為甚麼不聽我說，我的話不重要噶？”松小暑右手挑動，靈絲驅動泥巴人偶小雪走到白乙秋身後，突然向前飛起，重重撞在白乙秋背後，“大人們，都不聽話。”
白乙秋向前踉蹌，從貨架邊緣跌了出去，緊急展開飛蟻膜翅滑翔，定價大炮了他，一連崩出一長串隨機價格標籤，松小暑抬眼一瞥掃清了所有價籤的數額，一縷靈絲掛在白乙秋肩頭，看準位置後微勾指尖，只一個微小的動作便帶著白乙秋身子轉開一點角度。
這點角度甚至連白乙秋自己都沒感覺到自己受到了控制，但已經足以阻攔某一片價籤的衝擊路徑，一片標籤猛地衝到手臂一側，白乙秋被從空中掀翻，但平穩落在了工作桌上的裝飾燭臺頂端，飛蟻薄翼扇動收回，適應了這麼一段時間後，白乙秋對蟲翼的使用越來越熟練了。
白乙秋，定價200遊戲幣。
電子屏示警：藍隊【雪骸骨劍】已裝備
林樂一正帶人往巨人工作臺的方向跑，定價大炮仍在高速發射，林樂一為了躲開價籤，向上一跳，紅藍光閃的眼花，雙手隨便攀住了甚麼東西，似乎是牆上的燈開關，一下子把燈關了。
房間裡不再像酒吧夜場似的強光閃爍，而是進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人們的眼睛都無法立即適應黑暗，林樂一眼前也同樣一片黑，但在極度的黑暗中，林樂一看到，在房間內堆積的雜物中，也有某些東西上面塗抹了一些熒光顏料，分別在不同的角落亮著紅光或藍光。
“諸位，散開，去屬於我們的紅點那裡找找有沒有好東西。”林樂一回頭喊，“我們工作臺的筆筒後會合。”
“嗷！”白鳥第一個應答，馱著迦拉倫丁臨時改道，飛向熒光紅點所在之處。迦拉倫丁被迫跟著一起去。
松小暑能輕易做到常人無法企及的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在拖著一隊人往自己選中的位置跑時，還能注意到林樂一的動向，他也發現了黑暗角落中散落的紅藍熒光點，對白乙秋喊：“他們要去拿東西，去紅點堵，眼鏡老叔值250呢，先打他噶！”
白乙秋也認為應該先收下學者的金幣，但向紅點飛躍的路徑被人截住，梵塔懸停在空中，膜翅快速振動，在身後產生一片黃綠色的幻彩光影。
林樂一躲在開關附近，確定隊友們基本趕到相應位置後，靠壁虎吸盤爬到燈開關下方，用後背頂著撥鈕，兩腿一用力，把燈開關撥到了最上方，霎時照明全開，巨人房間燈火通明，一切熒游標記都消失不見，人們隱沒進巨大的各種擺件人偶裡，無人再能找到他們的蹤跡。
正好，白乙秋對其他人本來就沒有甚麼出手的興趣，劍武不施凡人之軀。
梵塔對上他，第一時間召出蜂后權杖，黃金瞳閃爍，精神集中，進入一級戒備狀態。
迦拉倫丁找了個毛絨玩具的肚皮躺著，枕手仰望空中，見梵塔居然直接召出蜂后權杖，面露驚詫。
“很強嗎，已經到了讓你警惕的程度？是人類？”
蜂后權杖與雪骸骨劍相接，迸發出激烈的火花，白乙秋架住劍刃，飛蟻翅翼頂著壓力瘋狂振動，居然以人類之軀與翼虫部落大祭司正面角力。
“悟性不錯，人類。”梵塔的表情總是從容的，單手下壓權杖末端。
白乙秋承受著成噸壓力，神情凝重已經有些吃力：“閣下，能否指點在下一二？”
梵塔笑道：“我長了一副好為人師的面相嗎？”
白乙秋言辭懇切：“請您指點。”
梵塔淡然道：“不要依賴強力畸核的技能，依賴劍客的直覺吧。”
白乙秋愕然失神，片刻後，他突然停止振動蟲翼，全神貫注於劍刃之上，劍技揮斬，在梵塔眼前畫出一輪凌厲的圓月。
梵塔抬起蜂后權杖擋住這一擊，月弧竟在權杖表面留下一道淺淡的溝壑。
失去蟲翼的升力，白乙秋從空中墜落，再重新起飛已經來不及，後背著地摔在工作臺面上，能聽到骨裂的響聲。
一把金幣從頭頂爆出。
梵塔落回地面，收攏蟲翼，林樂一搭上他的脖頸，掌心向上接住天花板上方掉落的一串金幣，總數30枚，左手撐著膝蓋彎腰嘲笑：“還沒輸夠嗎？你也夠固執的。”
白乙秋用劍撐著身體站起身，劍刃接觸的地面腐蝕出一片白煙，從他腳下亂流。
他還能立刻站起來，讓梵塔有些意外，很快，白乙秋舉起劍刃指向梵塔，問他：“我未來是否有幸能契定您？尊敬的大祭司。”
林樂一一愣。
梵塔挑眉冷笑：“我們有甚麼共同語言？”
白乙秋回答：“帶孩子的經驗……大概吧。”
梵塔：“無聊的話能出去再說。”
林樂一怔怔回頭，看向梵塔的側臉。他居然沒拒絕。
定價大炮的瞬間轉向林樂一，一批密集的價籤飛來，林樂一和梵塔分開向不同方向，林樂一一路躲到工作臺最邊緣的沙漏擺件後，一排標籤噼裡啪啦砸得沙漏前後左右晃盪。
林樂一背靠沙漏，捂著鈍痛的手臂倒吸涼氣，還是被打中了，小臂上粘了一張價籤。
林樂一，定價66遊戲幣。
“啊，好便宜。”林樂一小聲嘀咕。
電子屏上的倒計時已經讀過五分鐘，新的規則伴著警笛彈出——
【第一輪遊戲結束時，未爆出任何金幣的玩家，將自動加碼，自身定價翻十倍，並且攻擊對方隊員時爆金幣數量額外加10。】
“原來那些高額定價是這麼來的，隋小姐的起價可能是270，在競爭和機關圍堵中毫髮無損度過兩輪才開始受傷，最終定價實力可見一斑，不愧是神級靈偶製作者，隱門世家的天才傳人。”
他無意間轉頭，注意到地上遺落著一枚名牌，是他從貨架的玻璃罩上踢下來的，林玄一的名牌。
名牌後也貼了一張價籤。林樂一盯著價簽入神，眼瞳縮緊。
林玄一，定價遊戲幣。
一輪定價發射暫時結束的間隙，梵塔找到他，林樂一已經站起來，低著頭，髮絲遮眼，神情完全變了。
“祭司大人，事情忽然變得很有趣，規則的意思是必須要有人在這裡受傷甚至死掉，誠然我並不想玩命，但也不想在同行面前認輸，其他人怎麼辦？這裡屬於新世界境內嗎，有執法者約束廝殺嗎？我的手很乾淨哦，連動物的血都沒沾過，非要我幹掉幾個的話，有點難辦呢。”
“本就屬於靈師的戰鬥，凡人摻和進來是要倒黴的，進入之前迷宮主人已經給過離開的機會。”梵塔平淡回答，“你的眼睛給了我不同的答案。我會協助你幹掉所有人，然後由我來給他們致命一擊，就說是我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