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遊戲開始
我早已厭倦競爭。
競爭意味著輕而易舉打敗自詡天資卓絕的對手,隨後面對一雙困惑或者歇斯底里的眼睛,敗者不甘的眼淚會令我心緒動盪,我成了一位被群敵環伺的國王,總忍不住抬頭確認冠冕仍在我頭上。
我一直相信,超絕的天賦總有被上天收回的一日,而極致的熱愛絕不會讓才華冷卻,我的風頭已經出夠了,接下來換你上場。
我知道你的內心巢xue中住著毒蛇狂蟒,已經在極度飢餓中熬過了十八年,未來你要成為龍鳳、成為虎豹,成為一切強者的陰影。
接下來是我為你投餵的第一餐——萬眾矚目的少年英才的血肉。
你是越陷入危險之謝ing交嶁朔艿撓資蓿去享用吞噬對手的快感吧。
————林玄一遺書(已焚燬)
藍谷雪山秘境,米諾斯迷宮始發點。
沿著棘刺密集的滑道下滑近一分鐘,林樂一率先衝出洞口,慣性使他甩到半空,眼前一片光明,冷風被圍牆遮擋,溫度不算太低,甚至在牆根處還能看見苔蘚和破土的野草。
林樂一雙腳平穩落地,環視四周和頭頂,這裡更像一個超大空曠的倉庫,天花板和四面牆都由銅牆鐵壁封死,地上堆了半人高的破銅爛鐵碎片,必須像跳水溝一樣從這些垃圾之間的間隙中跳著走才不會踩到摔倒。
“巨型垃圾場?”梵塔是緊隨林樂一下來的,與林樂一前後腳抵達此處,走到林樂一身邊,順手抬起小孩的臉看看有沒有劃傷。
林樂一聽話仰起脖子,但眼睛一直向各個堆成山包的垃圾堆瞟,迫不及待跑向一堆破爛,坐在地上揀起一塊鐵質零件認真擺弄:“叫垃圾太武斷了,都是很好的材料,只不過碎了點,迷宮主人很有錢吧,這塊是超輕纖維合金,光這一小片就能賣好幾十,要是能搬走就好了啊。”
一陣喧鬧的鳥叫和爭吵聲沿著身後來時的滑道接近,迦拉倫丁先摔了出來,白鳥和揹著攝影器材的學者纏繞在一起衝出滑道口,迦拉倫丁才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就被撞出兩三米,梵塔輕輕側身讓出一條道,讓那三個傢伙暢通無阻地撞到牆壁停了下來。
學者匆忙檢查裝置有無損壞,白鳥跳起來滿地亂跑,迦拉倫丁沒好氣地站起來摸摸自己的臉受沒受傷,埋怨道:“這兒的空氣裡一股金屬管子味,對面板很不好。你們真會選約會的地方,爬甚麼雪山。”
“沒人叫你來。”梵塔說。
“別裝了,我在看著你們,你們給我注意點保持距離。”迦拉倫丁舉起兩根手指分別指指自己的眼睛和對方兩人,壓低嗓音說。
“嗯。”梵塔抬手搭上迦拉倫丁的肩膀,和藹地說,“我會和你的準契定者保持距離。之前給你看的那支有趣的螺旋彈射武器還記得吧,淬鍊就交給你了。”他將林樂一製作的樹皮卷卷棒交到迦拉倫丁手中,“我希望他擁有一件稱手的防身武器。”
他突然的動作讓迦拉倫丁渾身一震,警惕挑眉問:“你不是最討厭別人貼到你嗎?”
“我討厭粘膩的面板貼到我的面板,德爾西彌克總是很熱和潮溼。”梵塔說,“現在冬裝還算厚,而且小螵蛸總是這樣做,他會柔軟地說出不容拒絕的請求,從結果來看我確實無法拒絕,所以我想這種方式是正確的。我在模仿正常的人類活動,你覺得我這樣親切嗎。”
迦拉倫丁收下樹皮卷卷棒放進口袋:“他也會搭配一些求人的表情吧,比如黑溜溜的眼珠誠懇地望著對方……你的金色螳螂複眼特別特別嚇人,就像湊近琥珀看發現裡面裹了一隻蒼蠅。”
“不敢當,你的複眼也像藍莓果醬裡掉了一隻蛆進去。”梵塔調整自己的眼睛形態,幻變為金瞳和黑色眼白,“這樣如何?”
“還不如之前的呢,別費勁了。”迦拉倫丁從垃圾堆裡撿出一塊鏡子碎片照照,調整自己的複眼狀態,讓紫色的瞳仁泛起點點閃爍星光,“紫色是高貴的象徵,你看到星空了嗎,這才是約會的眼神。”
梵塔的學習和模仿能力極強,站在迦拉倫丁面前看著他,同時調整複眼狀態,將小部分能量調動到眼部神經區,瞳仁發亮,也泛起碎星般的細碎閃光。
習得完畢,今天的顱內知識庫也更充實了一些。
白鳥的長脖子伸到兩人之間,鳥頭兩側的兩隻眼睛剛好各盯著一隻發光螳螂看,嗷大叫一聲,一邊叨一下。
林樂一撲在破爛零件堆裡入神地玩小垃圾,誰也不在乎現在處在甚麼樣的情勢中,只有學者先生檢查完裝置後,擦淨眼鏡審視了一遍四周。
他們是從身後的拱形門洞裡滑出來的,牆壁上的門洞大約一米寬兩米高,開在距離地面半米高處。
四人一鳥所處的空間很遼闊,從地面到天花板至少十五米高,他們正面面對的那面牆壁,在近十二米高處開了另一道拱形門。
看起來高不可及的那扇門就是出口,然而兩道拱形門之間並沒有任何階梯,牆壁光滑,就算有攀巖裝置也沒有攀爬的可能。
學者舉起相機攝影記錄下這次意外的發現。
“要不要試著飛上去看看那道門?”學者托起眼鏡,向梵塔禮貌詢問。
“不要那樣做。”林樂一躺在雜亂零件的凹陷中,雙手舉起心愛的碎片,慢悠悠哼笑,“跳下來腳踏實地的瞬間,我感覺到地面以下輕微的顫動,這個房間的外壁遍佈機械機關,我們應該處在一個機械匣子內部,見過掉進絞肉機裡的老鼠嗎?亂動會觸到開關。”
說話的間隙,一聲警報拉響,滋啦響聲在遼闊的空間內迴盪,和來時同樣的木牌從天花板上緩緩下降,鋼鐵滑輪組隨著木牌一起移動下降。
木牌中央的電子屏上突然顯示出倒計時十秒,同時滋啦警報不停,螢幕上方紅色警示燈閃爍,林樂一放下碎片零件,坐在地上仰頭張望懸空的電子屏,既警惕又好奇,眉頭微皺,跟隨倒計時心中默數,隱隱期待秒數讀完會發生甚麼事。
梵塔預感到危險接近,靠到林樂一身邊,分出一隻手護著他,眯起眼睛仰頭尋找殺意產生的位置。
迦拉倫丁慌忙從垃圾堆裡找到一塊大鐵板,奮力抬起來搭到牆邊,自己躲到鐵板和牆之間三角陰影裡,冒出半個頭窺視,白鳥歪著頭在旁邊看熱鬧。
最後一聲警報停歇,倒計時歸零,紅光熄滅,周遭重歸寂靜,房間裡無人出聲,大家都聽到一陣機關齒械相互咬合滾動的動靜。
大約十米高處的某一面牆壁上移開一道圓窗,突然從黑洞洞的圓窗內滑出一顆閃耀的燈球,沿著軌道移動,燈光閃爍,嘈雜的音樂聲震耳欲聾,在這樣的環境下,人們根本無法冷靜思考。
直徑一米的燈球緩慢旋轉著從眾人頭頂掠過,遍佈表面的方形小塊依次掀開,密集的鐵刺從內部刺出表面,燈球瞬間變成海膽,向四周發射鐵刺。
迦拉倫丁縮回鐵板下面,鏗鏗鏗鏗,鐵刺連續撞擊厚重的鐵板,震得他雙手抱頭捂住耳朵。
白鳥滿地狂奔,幸好它雙腿發達,跑得比刺射得還快,但鳥毛和尾羽上的梅花滿天飛。
學者也拼命擠到了迦拉倫丁躲藏的地方,可還放不下外面的裝置,伸手想去夠攝影機的帶子,一道鐵刺無情射穿他的小臂,他驚聲慘叫,迦拉倫丁探身幫他拔出釘在地上的鐵刺,他才得以抽回血淋淋的手縮回鐵板下。
“哇!蹦迪。”林樂一吹了聲口哨,一骨碌從垃圾堆裡爬出來,梵塔背身翻躍,靠著與生俱來的反應速度躲過數道擦身而過的鐵刺,綻開鮮豔的黃綠色膜翅向林樂一追逐:“我帶你逃!”
不過一會兒,他就發現林樂一居然躲得比自己還輕鬆,用本不靈便的假肢在地上跳來跳去,身體輕盈,像被風吹拂的氣球,在針刺雨中飄浮彈跳,卻不被刺破。
這不可能,不論反應速度還是對危險的預判,林樂一隻是個人類而已,沒有鑲嵌畸核,沒有特殊能力,他不可能應對得了這種全覆蓋型的武器。
他怎麼做到的。
梵塔驚詫又困惑,同時又一次閃身避開飛來的鐵針,沒想到林樂一在躲避之餘還有工夫回頭朝他笑,單腳站立,張開雙臂保持平衡,花蝴蝶似的滿地飄舞,輕鬆嘻笑著說:“你可以看地上的影子。”
梵塔低頭看地,終於發現他的訣竅。
海膽燈球會發出強光,而每根尖刺上膛後會擋住發光的位置,所以可以根據地面上變暗的地方來預判尖刺的落點,林樂一踩著光點移動,跟著暴烈的音樂節拍打響指,在音樂推向最高潮時,海膽燈球的射速增加,林樂一翻身單手撐地,跳到垃圾堆最高處,張開雙手仰起臉謝幕。
最後一波鐵刺從他身側射過,深深釘入地面,音樂終止,梵塔氣喘不已,心臟也跳得很快,林樂一玩得很爽,跳起來躺進零件碎片的海洋中:“好耶。”
梵塔抬手打歪他的腦袋低罵:“你屬蝨子的?到處蹦躂,差點成烤串了都。”
燈球沿著軌道移動回視窗內關閉,滑輪下方的木板電子屏重新顯示出十分鐘的倒計時。
這意味著剛剛只是熱身運動,給各位挑戰者一個適應遊戲的過程。
學者捂著受傷的小臂從鐵板下爬出來,劇痛導致面如土色,聲音發虛:“他們玩真的……弄不好真的要死人的,我們必須儘快出去,登上對面高處的拱門裡去,否則十分鐘後還不知道有甚麼機關等著我們呢。”
梵塔也贊同他理智的選擇,打算找一個角度飛上去看看。
“等倒計時快結束時你再上去,我們現在用這些零件來搭建階梯,快。”學者從衣服上撕下一條布扎住手臂止血,然後跪到零件堆中,找出形狀適合搭建的挑出來,從基礎開始建造通往高處出口的階梯。
林樂一枕著雙手坐在一邊,叼著糖棍看熱鬧,完全不打算參與。
學者見他一臉事不關己的樣子,心中更慌,憤怒大吼:“你不怕死嗎!甚麼人偶師的考驗,我們現在陷在甚麼有錢人的殺人秀裡了吧!弄不好真會死在這兒啊!”
“是的眼鏡老師,會死的,很好的判斷。”林樂一欣然應道,指指一旁被鐵刺炸開的破銅爛鐵堆,有一灘白骨被蓋在下方,穿著登山服,現在骨頭被崩得亂七八糟,左一塊又一塊。
林樂一掏出啤酒,單手啟開拉環,順手摟起地上的登山服骷髏,風化的顱骨從脖子上掉下去,摔成兩半:“正好我帶了啤酒,來慶祝我們找到這麼好玩的地方吧,兄弟們。你的相機還好嗎,咱們六個拍張合照。”
學者的表情像被得狂犬病的狗咬了。
梵塔愣了半晌,似乎從踏上這趟旅程開始,林樂一的喜悅沒有一刻不發自內心。
他走過去,接過一罐啤酒啟開拉環,與林樂一的易拉罐相碰:“這也是約會的一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