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雙面
壁爐裡的圓球形熱石褪了色,熾熱的橙紅色轉變為冷卻後的白色,讓房間裡的溫度冷了幾度,梵塔習慣了熱帶的生活,冷不防被凍醒了,蟲子一到極寒的地方就容易降低活力,加上傷勢嚴重需要體力恢復,沒想到睡了這麼久。
外面天光早已大亮,他睏倦地閉著眼睛摸找床上的空間,懷裡一片冰涼,林樂一又不知道去哪兒了。
昨晚親暱過後,林樂一找了一條毛巾投洗乾淨,獵人小屋裡不通熱水,水管直接從冰天雪地中通進來,水裡還帶著冰渣,他洗完毛巾,放到壁爐的熱石頭上烤暖,才回來幫梵塔擦拭傷口周圍的血汙和濺射到身上的汙穢,等把梵塔打理乾淨,他才去擦洗自己的身子。
小屋裡缺乏洗浴設施,沒有單獨的淋浴房,他脫掉全身衣服站在壁爐邊擦拭全身的血和汗,怪不好意思的,擦淨後跑回床上,鑽進被窩裡冷得牙齒打顫。
梵塔把他攬進懷裡,他先是一愣,身體僵硬了一瞬而後軟化,梵塔搭在他腰間的手輕拍,林樂一揚起臉偷偷看他,瞳仁閃爍著不可置信的光,蜷起雙腿窩進他懷裡,全身都放鬆了。梵塔才明白原來尋常的哄慰和刺激的情事對他而言都是第一次。
梵塔問他,睡覺也不摘假肢嗎,他固執搖頭,說:“在你面前不想摘,我這樣會好看一些。”
他好乖,性子軟綿綿的任人揉捏,有時想使壞欺負欺負他,昨晚就強制他連續社jing了一次,他痛得直忍眼淚,但事後還是乖乖的跑來先給自己擦身體,可能都沒意識到被欺負了。在學校會不會被壞小子們欺凌折騰?畢竟美麗無刺的花最易摧折。
梵塔起床穿衣,順便四處尋找林樂一的影子,床邊的小木桌上擺著一顆無發無眼的人偶頭顱,用雪華木雕刻而成,通體乳白色,月光石質地,從內部向外透出極其素雅的淡彩,重量很輕,僅窗縫漏進來風就能吹著它移動。
桌上鋪滿木屑,柏木蛇刻刀套盒端正擺在右手邊,只有套盒周圍一圈特意打掃過,灰塵碎屑一點都沾染不到刻刀上。
青骨天師盤膝在桌上打坐,被傀儡師斬瞎的靈眸已經修復如初,扭頭盯著梵塔看,骷髏眼眶中燃著鬼火。
梵塔推開木窗遠眺,看到外面白雪覆蓋的山林中,一個小黑點在林子裡移動。
林樂一穿著從狐貍商人那兒買來的雪地防風服,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在獵人小屋附近的枯樹林中採集蟲繭。
這些枯樹的枝椏上粘著許多類似蠶繭的雪色絲團,絲團頂端破了洞,裡面的小蟲子都飛走了,留下空殼黏在樹上。
林樂一就在收集這些絲團,用屬性檢測板看過,絲團的住客叫“十冰指”,冰屬性的蝴蝶幼蟲,長得像十隻腳的白色海星,居然是種非常罕見的蟲子,難得遷徙到這裡集體羽化,十冰指的成蟲像一朵冰花,渾身生有大小不一且不對稱的十片冰晶翅膀,在光線下飛舞能相互折射出七彩光芒,可惜沒能趕上它們一同羽化的勝景,遺憾。
一些蟲繭掛得很高,林樂一試圖爬樹,但也只能夠到比身高多半米的位置,忙活了半天,才收集到一小捧潔白的絲團,腿已經痛得不行了,布洛芬貼紙就那麼幾張,他想省到爬雪山的時候再用。
他坐到大石頭上揉捏雙腿休息,手機就放在身邊,仰頭望天,天空依舊分出明顯的界線,整片天空都呈幽暗深藍色,旋轉著一圈無盡的星環,只有頭頂這一小塊裂開縫隙,太陽光從裂縫中傾瀉在這片獵人小屋附近,天空也和人類世界一樣是晴朗的淺藍色,白雲漂浮。
獵人小屋的位置剛好處在星環區和太陽區的分界線附近,地面上也可以看到清晰分界,把“陰陽割昏曉”具象地呈現出來。
林樂一趴在石頭上,用左手陶瓷指尖把手機推進幽暗星環區,手機白屏,完全無法使用了,但拉回太陽區內就會恢復正常。
手機螢幕上還顯示著他昨晚發回人偶店的訊息:“馮姐,去幫我查一下春秋閣傀儡師的情況,給你黃百通的號碼,那人號稱百事通,只要給錢他就會給你許多情報。”
馮展詩簡短回應了一句“好的”,一直到現在都沒回過任何訊息。林樂一也知道馮展詩借宿在自己店裡是為了甚麼,當然是為了查牽連到她全家的那樁大案,現在正好藉此機會給她一個獲得情報的途經,比直接告訴她好一些,因為她疑心很重,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哪怕是好心收留她的人。
螢幕忽然亮起,馮展詩發來一段長文字。
“春秋閣,目前業內口碑最好的傀儡師修行道館,現任館主鸞紅,座下四位親傳弟子——趙初臨、賀雙辭、靳三行、松小暑,均為人中龍鳳,技藝超群,在木芙蓉未曾參會這二年的鬥偶大會上大放異彩,名聲大噪,風頭正勁。”
“閣中四位親傳弟子會應邀控偶,分別在鬥偶大會上控制不同團隊的靈偶,相互之間有競爭關係。”
林樂一捏著棒棒糖棍嗦嗦,比自己想象中厲害啊。怪不得鸞紅自我介紹的時候一副傲視群雄的口氣。
傀儡師也是鬥偶大會中不可缺失的一環,因為未斂光的人偶是不會自己移動打架的,場地內沒有軌道齒輪機械幫助靈偶移動,這樣的靈偶就只是一個設計比較精巧的戰鬥娃娃而已。
參會的靈偶數量繁多,不可能每一具都斂光,而且越強越偏門的靈偶越難斂光,這時候就需要請一位傀儡師在場內控制靈偶活動,與對方靈偶戰鬥。
每具靈偶參戰時都可以帶進去一個控制者,可以是詛咒專精的靈偶師,比如林玄一,用更換詛咒的方式來實時調整靈偶的戰術,可以是傀儡師,用絲線控制靈偶行動,也可以是靈樂師,演奏特殊樂器給靈偶輔助加成等等。
誰陪靈偶上場都行,但有些職業天生就不適合當控制者,比如靈縫和靈寶師,總不能靈偶這邊打著架,那邊縫補衣服維修武器,比如機械專精的靈偶師,在場上沒那麼多時間給他拆了靈偶調整攻擊方式。
鬥偶大會要求靈偶之間只能互相戰鬥,不能傷害控制者,這條規則對於擁有強力控制者的團隊是個天大的優勢,因此春秋閣的四位傀儡師高手備受追捧。
馮展詩再次發來訊息:“春秋閣目前最強傀儡師是靳三行,受邀作為靈偶‘關山月’的控制者,打敗一眾斂光靈偶,也打敗了同門師兄師姐,成為鬥偶大會黑馬。不過他受訪時說自己天賦平平,不如小師弟,或許是謙虛,但也不得不小心,那位小師弟之前年齡不夠,直到今年才有機會上場,還沒人見過他的實力。”
“百事通先生說,林玄一死後,林家拿不出強力控制者,如果對手請到了春秋閣的傀儡師,就輸定了。曾以靈偶揚名的林家會成為春秋閣的墊腳石,春秋閣更上一層樓,而林家的牌匾就徹底毀了。他建議你主動棄權,保住目前的名聲。”
林樂一叼著棒棒糖漫不經心打字:“好嘞,辛苦了姐。”
然後沒事人一樣繼續收集蟲繭,時不時回幾個訊息。
他的手機上有另一套社交軟體賬號,加梵塔和馮展詩的這個賬號很乾淨,朋友圈發的都是甚麼“寧靜致遠”,配圖一片竹林,“人能常清靜,天地悉皆歸”,配圖雕刻到一半的木料。
而另一套社交賬號的畫風截然不同。
朋友圈:“雪山帶來我的思戀。”配雪地防風服防風鏡超帥自拍九圖,評論排長條,數不清多少個人在圖下留言。
大偉:霧草哥們旅遊去了啊,怪不得每天叫你都不樂意出來。
老邊:給我幹哪來了,你還在國內嗎,北極這是?
螺旋丸:你能回訊息不哥,我上輩子給你發的訊息你到現在都沒吱聲。
大偉回覆螺旋丸:他回了我一句,已讀亂回,根本沒看我說啥,我問他哥幾個一塊去螃蟹島避暑去不,就差他了,他回了個不愛吃螃蟹。
軒正:同桌你去玩了啊,作業寫了嗎,不會開學又抄我的吧?
彭興來:樂兒,求你的事辦了嗎,你說手拿把掐來著。
M016級高一七班陳寧:學長,軍訓求雨的事就拜託你了,你是我們全年級的希望,未來一年的早飯午飯晚飯我們都安排好了,從一班1學號開始給你送。
高雨萌:看群,有人託我給你送情書。
雷震隆:giegie真帥啊。
災夢少女D:願你找到正緣。
周燦:高三的說補課期間有小混混來蹲學校門口要錢,是打還是攆走得了?你給個話我去辦,打嗎?打半死還是全死。
錢多多:我物件想玩劇本殺湊不到人,哥你幫我組個局唄,你一呼百應,求求求你,最後一次真的。
陸爽:老家杏樹結果了給你拎了一兜子,放你店外五十米的報刊亭了,記得去拿。
周燦:打完了,不用回了。本來沒使勁動手,但他居然敢拿你腿傷瞎嚷嚷,我一拳懟掉他倆門牙。
安雅:週末惠躍大酒店生日聚會來嗎。
加了一萬個群,每個群都99+的訊息,每個群都時不時艾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