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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汙染

2026-04-05 作者:麟潛

第22章 汙染

“呀,既然你發現了,我也不用再藏頭露尾。”迦拉倫丁直起身子,將華麗彎刀背於身後,體態輕盈勻稱,尤其腰部纖細有力。

美人笑聲如銀鈴,珠石面簾清越相碰,僅露出一雙紫色眼眸,彷彿倒映繁星碎片的海洋。

林樂一也被這張明豔的臉龐晃了下眼,他的穿戴風格和梵塔初來時的服飾類似,充滿野性美的部落勁裝。

“梵塔大人回部落覆命,照看你的工作已經交接到我手上了。”迦拉倫丁嫵媚一笑,“認識一下,翼虫部落荒原祭司,迦拉倫丁。”

“交接……”尖銳冰冷的詞彙,讓林樂一滿身傷口更加刺痛,打碎了最後的幻想,接受現實確信自己只是一個任務目標,可以在負責接待的使臣之間踢來踢去。

他一咬牙,按下立柱上的暗格,退回暗室陰影中,立柱內機關啟動,伴隨著機械相互咬合的聲響,立柱旋轉,將背面雕刻的一尊坐佛轉向外,大佛展開千手,每隻手掌心都雕一隻眼睛,一瞬間千眼全睜,坐佛身上出現百十個孔洞,彈簧上膛,數百道菱形鐵釘同時射出。

迦拉倫丁抽出彎刀在身前劃出一道月弧,霎時將幾十道鐵釘斬斷,但那坐佛又調換千手,轉到另一個角度發起攻勢,與此同時,他腳踩過的地磚暗格也紛紛開啟,讓地面可供站立的區域越來越少。

迦拉倫丁知道不可能再留手了,被一介人類小孩逼入絕境實在難看,可眼下若再不逃脫,死不了也要脫層皮下去。

他突然弓身,背後頂出一雙淡綠色膜翅,絢麗的紫色脈絡光紋隱現,整個人倏地縮小,凌空化為一隻紫綠相間的螳螂,正面迎擊尖刺箭雨,閃避急速的鐵釘,並衝向林樂一。

螳螂在空中恢復原形,迦拉倫丁手持彎刀俯衝而下,朝林樂一襲來,月牙刀刃掃過林樂一咽喉。

兩把金屬兵器相撞,爆發出幾片熾熱火花——戲子人偶已閃現至林樂一身側,手展花扇,以尖刺扇骨架住迦拉倫丁的彎刀,刀刃無法再壓近一分。

戲子人偶眼睛以碧玉鑲嵌,與面頰紅粉戲妝交相輝映,指如削蔥,唇含丹朱,五官鮮活靈動,巧奪天工。

林樂一平靜坐在輪椅上,刀刃和扇骨就架在他眼睛前毫厘之處,他仍半分未退。

迦拉倫丁回頭望望身後,整個房間的地磚已經全部陷落,僅剩自己站立這一塊還安然無恙,探頭向底下瞧,腳下坑約深兩米,坑底全是插在水泥上的玻璃碎片,讓迦拉倫丁腳底生寒,驚出一身冷汗。

他收起彎刀,率先投降,這裡是林樂一的主場,天知道他還能拿出甚麼匪夷所思的人偶出來折磨自己。

“你是來帶我去新世界的嗎?”林樂一雙手搭在輪椅扶手上,淡淡地問。

“現在去新世界?”迦拉倫丁想了想,“你是載體嗎?”

“甚麼是載體?”

“梵塔連這都沒和你說啊。畸核你總聽說過吧,有些人類把畸核鑲嵌在身上,獲得畸體的力量,這樣的人類就稱作載體。”迦拉倫丁抱臂解釋,“只有載體人類能安全出入新世界,普通人類進入新世界就會被星環的超強輻射同化成畸體。”

“不會死,只是會同化成畸體?”林樂一眼睛發亮,“那有甚麼不好?你這就帶我啟程吧。”

“不能說不好……”迦拉倫丁為難地托起下巴思忖,“但你是預言之子,我可不敢讓你發生變化,一丁點兒變化都可能導致預言失效,以女王的脾氣,一定會把我斬首以儆效尤,你也不要為難我。”

“我也有畸核。”林樂一摸出梵塔留給自己的三枚白色盲核,託在掌心,“你能告訴我怎麼鑲嵌嗎?”

“住手,快住手!絕對不行!”迦拉倫丁大驚失色,捂住林樂一的手掌,“你敢胡亂嵌盲核?萬一賭出點破爛能力來,豈不毀了你一輩子?我會被翼虫部落的子民戳一輩子脊樑骨。再說誰亂賭這麼低階的盲核啊,哪怕是盲核黑也比盲核白強啊。”

“我身上還能發生甚麼更糟的事嗎?”林樂一垂下眼瞼,輕聲嘆息。

“女王就不該派梵塔來找你,那傢伙的嘴只用來調侃和放狠話,該傳授給你的知識一個字都沒講過。”迦拉倫丁怕他腦子一熱真把盲核白嵌在身上,於是曉之以理,把利害關係一五一十給他講清楚。

“我們新世界的生物,哦,你們稱我們為畸體,有四個成長階段,幼年期、成長期、化繭期,最後一階段為蝶變或羽化。蝶變相當於完全進化,從此身體全面進入巔峰狀態,而羽化卻只能保持巔峰狀態六小時,時間一到立即灰飛煙滅。”

“決定我們最終蝶變還是羽化的最重要的時期就是化繭期。畸體會選中一位或是多位人類,給予圖騰印記,進入化繭期時,人類可以進入繭內挑戰巔峰期狂暴的畸體,一旦成功殺死畸體,就能與其建立契定關係,畸體也能順利蝶變,得到雙贏的結果。作為回報,畸體會形影不離保護契定者不受傷害。”

形影不離……林樂一前傾身子,專注地聽他說話,擔憂地問:“畸體可以與很多人類契定嗎?”

“不能,在繭裡,誰給畸體最後一擊,誰就是唯一的契定者。但是圖騰印記可以給很多人嘛,雞蛋不要放在同一個籃子裡,多點人嘗試,蝶變成功率不是會高一些嘛。”

“那人類可以契定很多畸體嗎?”

“這倒是可以的,不過畸體對契定者佔有慾很強,不一定願意分享契定者,況且誰都不願意自己的契定者再去冒險進其他畸體的繭,死了誰負責,所以一般情況下畸體和契定者一一對應。”

“如果很多人都進入了繭,只有一個人成功契定了畸體,剩下的人怎麼辦?”林樂一腦海裡冒出了許多問題。

“就死了唄。繭殼有自我保護機制,不允許非契定者活著離開繭殼,不過誰讓你們非要競爭呢?這本來就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戰鬥。”

“如果沒人進入繭,或是沒人能殺死繭裡的畸體呢?”他繼續問。

“沒人入繭,或者進入繭裡的人沒有圖騰印記,畸體就會自然羽化,進入巔峰六小時然後死去。如果是擁有印記的人入繭,但沒打敗畸體,自己死了,印記破滅會讓畸體理智暫時回歸,解除狂暴狀態,還是有機會茍延殘喘一下的。”

“你剛剛說‘圖騰印記’是甚麼意思?”林樂一覺得這個詞有點耳熟。

“每個畸體都有自己的專屬印記,可以印在人類身上,意味著給予這個人在未來契定我的機會,只有擁有印記的人打敗畸體才會成為契定者,沒有印記就算殺死也沒用。嗯,相當於預約門票。”

“印記的氣味可以驅逐競爭的同類。其他畸體就算看上了這個人,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打得過印記的主人,不過我們還挺忌諱搶契定者的,就算有實力也不太會爭奪已被標記的人類,這樣很沒禮貌,會被視為粗魯低智慧的行為。”

“所以啊,”迦拉倫丁總結道,“在新世界,實力是硬通貨,你要鑲嵌絕對高階的畸核,千萬不要浪費了嵌核槽……”

起初林樂一還能保持清醒地聽著,後來便出了神,想起梵塔臨行前對自己說的那番話。

他祈求梵塔給自己留件念想,梵塔卻用審視的眼光打量了他全身上下,考慮了很久,才遺憾地說“我沒有印記可以給你”。

印記,是指圖騰印記。

梵塔那時候是在綜合評估他的實力,最終判斷他終其一生也無法打敗自己,因此不願給出印記,浪費彼此的時間。

好一會兒林樂一才發現自己忘了呼吸,憋得肺裡生疼,雙腿也在不自覺打顫。

原來無形之中自己已經在一輪面試中被淘汰。

即使父母不願意自己成才,也無法否定他已經展露的才華,靈協會的競爭者,抑或是不認可自己手藝的顧客,或是學校的同學,很久沒人在自己面前如此隱晦而決絕地表達過“你是廢物”了。

他操縱輪椅調頭,開啟機關開啟出口,頭也不回離開,把迦拉倫丁一個人丟在暗室裡。

迦拉倫丁繞過戲子人偶,匆匆追著林樂一安慰:“不是,要讓我說啊,他給你一個印記哄你開心怎麼啦?他真的沒有素質,他這個人就這樣的,固執自傲,簡直摳門得很,反觀我多大方,我說給就給……”

林樂一乘滑輪組下降到三樓,爬上臥室床,矇住頭,再也不動了。

迦拉倫丁出去買了些食物回來,放在林樂一床邊,他翻身背對迦拉倫丁:“我吃不下。祭司大人請便吧,我實在不舒服,就不起來招待了。”

迦拉倫丁沒辦法,守在他身邊也不是事兒,於是趁下午出門逛街,試了幾身好看衣服買下,吃點冰淇淋,去地標景點拍照,再去欣賞人類畫展,最後去桌遊店玩一趟,吸引來無數男女紛紛要聯絡方式。

他終於想起家裡還有塊半死不活的小螵蛸,在一家夜宵店打包了盒披薩回來,林樂一仍舊躺在床上,中午放在他身邊的飯也一口沒動。

迦拉倫丁趕緊舉起剛買的最新款星沙紫色手機,以林樂一為背景,飯盒為前景,自己為主體自拍影片:“你螵蛸要餓死自己,絕食,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我一頓不落地供著呢。”

每頓飯,迦拉倫丁都要過來舉著外賣拍張照片作證據,免得螵蛸臭了,有不講理的賴上自己。

林樂一在床上消沉了兩天,只喝了點水。

傍晚時分窗外下起小雨,迦拉倫丁是真有點慌了,坐到林樂一身邊,俯身探他鼻息。

林樂一突然坐起來,捂著臉待了一會兒,然後攏起髮絲綁在腦後,起身下床。

“你要出去?外面下著雨呢。”迦拉倫丁叫住他,”你去哪?”

林樂一坐在門口換鞋凳上給假肢穿上鞋子,神情如常,只不過多了幾分淡漠麻木:“去看看店鋪有沒有被偷光。”

他拿上一把透明塑膠傘,扶著欄杆下樓,走出單元門,細密的雨絲淋落在傘面上,再從旁滑落。

迦拉倫丁跟在他身邊,踩著矮牆細窄的上沿行走,手裡舉一支大荷葉遮雨,赤足在牆頭防盜的尖銳玻璃之間輕盈跳躍,背後的膜翅時不時展開滑翔一段,身上的閃石裝飾沙沙作響。

人偶鋪子離家不遠,以林樂一的腳力也一會兒就走到了,不過,居然有人早已坐在上鎖的店門前,在窄窄的屋簷下避雨。

馮展詩穿著一身藍色的保潔工裝,拿一塊帶塑膠包裝的麵包,咬一口,望著雨點落在地面積水中,濺起一圈圈漣漪。她身邊堆放著一個巨大的手提包,包下墊著塑膠布,小女兒苗苗睡在包裡。

“是你?”林樂一有些詫異,暫時忘了許多煩惱事,“進店說。”

“好。”馮展詩提起手提包,連著苗苗一起拎進了店裡,苗苗醒來,好奇地在大堂裡的蜘蛛地毯上跑來跑去。

“你甚麼時候來的?”林樂一燒上一壺開水,倒進杯中遞給她,“真不好意思,這兩天我都沒來看店,你怎麼不給我打電話。”

“也沒等很久,葉警官收留了我和女兒兩天。葉警官雷厲風行,殺害我家人的暴徒已經落網。只不過被抓的都是小嘍囉,審問不出甚麼。”馮展詩接過水杯搓搓外壁暖手,“葉警官問我,想不想調到她的部門,她缺少一位得力的助手。”

林樂一想了想:“調去當刑警?多好的機會啊。”

馮展詩搖搖頭:“葉警官人很好,可我不能去。因為我總有一天會讓她失望。我已經從原來的單位辭職了,我想來你店裡打工,你答應我的還算數嗎。”

林樂一熟悉人類面部每一塊肌肉的牽扯形狀,他清楚地在馮展詩溫柔的臉上看到了決絕的殺意,血海深仇不可自拔。

“很好。”林樂一笑了笑,“那你就幫我看店吧,讓我安心在後面做人偶。只不過我現在發不出工資來,等店鋪有些起色,我也不會讓你白乾活的。”

“沒關係。”馮展詩對錢毫無興趣。

迦拉倫丁在外面欣賞雨中風景耽擱了會兒時間,這時候才進店裡,遠遠瞧見馮展詩便大聲感慨:“啊,遠遠看見這裡光耀閃爍,原來是維納斯今夜在這裡降臨,美麗的小姐,見到你十分榮幸。”

他走到馮展詩面前,托起她的手紳士一吻。

“……謝謝,但是太誇張了。”馮展詩也為眼前人雌雄莫辨的美貌驚詫不已,想客氣誇一句回去但又不確定他是男的還是女的。

苗苗小跑過來,仰頭望著迦拉倫丁:“漂亮姐姐耶。”

迦拉倫丁:“?”

苗苗伸出小手指指林樂一:“漂亮哥哥。”指指迦拉,“漂亮姐姐。”再指指馮展詩,“漂亮媽媽。”

迦拉倫丁單膝跪地,笑著牽起苗苗的手:“而你,我親愛的小公主,你才是今日的馬屁之星。”

馮展詩捧著水杯,注意到林樂一臉容憔悴:“你從六樓摔下來,我以為要在醫院躺一陣,身上的傷怎麼樣了?。”

“再爛還能爛成甚麼樣……”林樂一苦笑。

迦拉倫丁插嘴道:“嗨,都兩天了,至於嗎?姑娘你還不知道,他因為梵塔大人沒給他留印記就走了,難過絕食到現在。你振作一點兒,不就是個印記?他不給你我給你,這玩意有得是啊。”

他抓住林樂一的右手,一股湧動的能量灌入指尖,林樂一的手臂面板下泛起星塵似的光紋,閃爍的膜翅紋路在大臂處形成一片臂環紋樣,網紋翅翼圖案從特定角度看是閃紫色,換一個角度看是橄欖綠色,像變色油墨。

林樂一愕然石化,馮展詩好像能看見他腦門上在旋轉載入圖示。

——

梵塔已經抵達德爾西彌克高原,聖湖邊緣。

高約十米的灌木叢中盛開著嬌豔的巨型花朵,每一朵都足夠吞下一個成年人。

一片淡藍色花瓣剝開,垂落到梵塔腳下,作為地毯和臺階。

梵塔從容邁上花瓣,走進花朵中央,邊走邊脫下身上的衣服,赤裸走進花苞中央,淡藍色花瓣合攏,將梵塔攏在花心中。

星環的光芒透過半透明花瓣,經過花瓣過濾,也只剩一縷淡藍色光帶。

淡藍色的光照映梵塔全身,照出梵塔身上塗抹的一層特殊藥物,他身上枯葉氣味的體香便來自於此。

藥物受到光照,也發出淡藍色的熒光。

但梵塔的唇角、嘴唇、左手、右手指尖這四個部位沒有熒光。他早知這結果,閉上眼睛認命。

巨型花苞發出一陣低鳴,它竟是活的。

“藥封破損。請祭司大人趟過聖湖之水,洗去不潔汙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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