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迷茫的小男生 楊兄你
“齊兄心繫大事,也肯觀察稻苗楊某佩服,只是這改稻為桑之事還須再議。”
“為何?我國與周邊諸國外貿往來唯有絲綢獲利最多,今朝更是比往年多了三成貨單,若是能借助這個機會大賺一筆,就能填補國庫空虛,練兵勤武賑災少稅,這是見利國利民的大好事,為何還要再議。”
“對啊,沒有銀子寸步難行你說,除了這條路還有甚麼辦法能讓朝廷集到足夠銀兩。”
楊度面色不變,任由眼前的青年學子們暢所欲言,等他們說完才淡淡對齊予書道,“齊兄手中這棵稻苗來之不易吧。”
齊予書沒有說話,將手往回縮了縮,這棵稻苗是家裡的僕人連夜去城外為他弄來的。
楊度繼續說道,“我朝稻穀產地在江西淮南一帶,河洛地區也有種植地,但連年乾旱產量一年不如一年,尤其是今年全國乾旱,到如今也沒下過幾場雨,諸位可曾想過一旦改稻為桑,江南便無法提供足夠的糧食,倘若在不下雨不僅當地民眾食不果腹就連京都也要收影響,到那時候是甚麼場面,想必諸位也能料想到吧。”
齊予書沉默了,他們口中為國賺取大量外銀其中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能為各地賑災提供資金,但災情之所以影響大就是因為百姓沒有糧食沒有住所,他們只想到改善後果,卻沒想過災情的源頭。
汪則言走到楊度身邊,小聲道,“到那時候餓殍滿地,百姓流離失所,甚至可能有....”
“有反民。”
“夫子!”
“是夫子來了。”
“快都坐好。”
本堂課的夫子不知何時已經走到門口,聽著室內的學子們相互辯駁,此時才開口。
等到學子們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見不少人都在為剛才的辯論思考,夫子撫摸自己的鬍鬚道,“你們不僅能為國事出謀劃策,還肯親身躬行,為師甚慰。”
滿意的看眼窗戶邊的楊過,夫子繼續說道,“但凡國策,想要推行開都要深思熟慮,更要考慮清楚各方面的後果,若你們能像今日一樣聽取各方意見,將來為官定能造福一方百姓。”
“多謝夫子教誨。”
吳夫子上課嚴謹,為人認真很少表揚同學,照理說齊予書得了老師的褒獎應該高興,但他的臉上卻沒有笑意,放學後沒等其他同伴,徑直朝著院外跑去。
往日一起回家的同窗將齊予書跑的飛快,有些擔心,“齊予書他沒事吧。”
“應該沒事吧,可能是得了誇獎想回家報喜?”
“可是這個時辰齊大人還未歸家吧。”
“這....”
“要不我們去齊家看看吧,別再出了甚麼意外。”
“也成,那咱們一起去看看。”
齊予書和小夥伴之間的互動楊度沒有看見,這一天的太學生活她適應良好,就連夫子佈置的作業任務也覺得不過如此,想她來自大天朝,同後世高中生的作業量,如今的作業不過爾爾。
她甚至想著交一份學費家裡能有兩個學子來唸書體驗,也很是划算啊,雖然她現在並不缺錢但是這種省錢還能來太學唸書的機會可遇不可求,讓人著迷。
楊過倒是一直很掛心阿姐,早早的就在家裡等著,時間到了還不見人回來,就要出門去接,生怕楊度在太學出了事故。
“過兒你放心吧,師妹一定沒事。”
“可是....阿姐,你回來了。”
正說著話呢,楊過抬頭就見阿姐從外邊回來,連忙湊過去,“阿姐,今天在書院怎麼樣,沒人為難你吧,怎麼現在才回來。”
楊度將手裡的東西遞給下人,“讓小廚房再熱一熱,待會晚飯吃。”
“是。”
“一切都挺好,沒人為難,這不是回家路上路過一家燒雞店,聞著不錯帶回來大家嚐嚐。”
“哦,是馬家的燒雞對不對,我從哪裡過也覺得不錯,不過阿姐那個齊予書今天真的沒有來煩你。”
楊度一邊洗手,一邊回憶道,“也不算沒來,早上和他說了兩句,夫子進來後他就沒找過我。”
“嘖,這人真找你了啊,要不我找人把他揍一頓,讓他不能來學校好了。”
“行了行了,又不是小孩子,那個書呆子也不算太討厭。”
“那是阿姐你第一天遇見他,等以後天天煩你,你就覺得討厭了。”
相比起在書院讀書,楊過當然是更喜歡在在家裡練武或者陪小龍女幾人在鋪子裡忙活,反正阿姐每天都會帶功課回來,再得知可以考武狀元之後,楊過就對去太學上課不怎麼感冒,極力要求楊度替他一段時間。
楊度最近也沒有其他的大事,便同意了弟弟的請求,她覺得時而念念書也是一種不錯的選擇。
剛和弟弟說完書院生活還不錯,第二天楊度便有些後悔了,無他,她被人跟上了。
無論是吃飯、上課還是可見的休息時間,楊度總是能敏銳的感受到一股實現落在自己身上,每次她回頭朝著實現看去,就能見到同一張驚慌的臉。
楊度用舌尖抵抵下牙齒,這是做甚麼偏偏偷看自己那人的反應讓楊度覺得好像是自己做了甚麼十惡不赦的事情,想開口問也沒有好機會,只能裝作不知。
就這樣彆彆扭扭一整天,直到下午的的箭術課,那人也心不在焉差點射到同窗被夫子一頓訓斥後還抬頭看向楊度時,她忍不住了。
放學後走到那人身後,“你有甚麼想說的。”
沒想到楊度會跟著自己,那人嚇了一跳,反應過來身後是誰後,結結巴巴道,“沒,沒有。”
“真的沒有嗎。”
“沒有。”
“那我走了,以後不要跟著我。”
“誒,等等。”
楊度站在原地等那人跟過來,等了半天也不見人說話,楊度也沒有開口,快要走出書院大門那人才說道,“你,你怎麼知道那麼多民間的事情。”
感情憋了一整天就為了問這個問題,倒也不是秘密,楊度說道,“我幼時顛沛流離,長大後和家人經營生意,去過不少地方,你們口中的民生親身經歷過,自然知道的多些。”
那人看著楊度臉,仔細打量,又才道,“其實改稻為桑的策略並非我提出,而是朝中如今爭吵的議題,我常聽父親在家中大罵阻止政策推行之人,也覺得憤慨所以才在書院中提出,沒想到還有這一層。”
難怪昨天自己不過幾句話,齊予書反應那麼大,原來是朝中的政策。
“我一直以父親為榜樣,朝中的政策也定是不少大人商議後的結果,可是我竟不知道改稻為桑後還有這麼多的麻煩。”
身邊的青年低垂著頭,顯然受了不少打擊,楊度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說道,“立場不同,所追求的東西也就不一樣,世間哪得安全法。”
“你說得對,楊...”
“予書,你在這啊,跑的太快了。”
“就是啊,昨天你去哪裡,我們去你家沒找到你,你家下人說你去郊外種稻苗去了?”
齊予書突然臉色爆紅,抬頭見楊度看著自己,拉著兩個同窗就跑,“沒有你們聽錯了,我昨天就在家裡。”
遠遠跑開後,齊予書突然大喊道,“楊過,明天我們一起吃晚飯吧。”
楊度站在原地輕輕點頭,齊予書得到回應朝著她大力揮揮手,笑著同夥伴回家去了。
摸摸鼻子,年輕人就是有活力,感慨完楊度也趕回家去。
“所以,你請我吃飯就為了讓我多告訴你些民間的生活?”楊度坐在包廂裡,看著眼前人低著頭滿臉的緊張,就為這件事搞得神神秘秘。
齊予書不好意思道,“我自小沒出過京城,對外面的事情知道很少,所以想多請教你,不知楊兄可願為我解惑。”
“當然可以。”
“真的!”
“嗯,不過一些小事而已。”
齊予書喜形於色,拿著公筷為楊度夾菜倒酒,“那就提前謝過楊兄了,從你第一天來學院,我就知道你和其他人不一樣。”
無論是聽他們策論時臉上的冷淡還是騎術課上的神采飛揚,都和京城的少年郎大不一樣,齊予書是迷茫的,在得知父親也有自己立場,哪怕因此會讓百姓遭受苦難也要推行國策。
父親是怎麼說的呢,“書兒,婦人之仁不可為,為了更長久的未來,必要的犧牲是無法避免的。”
可是.....可是齊予書心中一直有一個聲音,為官當為百姓解憂,如果民眾的憂愁是官員帶來的,那還做甚麼官呢。
但他也知道,不僅父親,朝堂之上還有許多為了各種利益而排除異己者,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身邊也沒有人告訴他怎麼做,於是他只能遵循本能朝著楊過靠攏,這個和別人不一樣的同窗,也許能從他身上得到答案也不一定。
“齊予書!”
“真的在這兒。”
包廂的門突然被大力推開,齊予書抬頭看去,“你們怎麼來了。”
“好小子,不夠意思,請人喝酒竟然不帶我們。”
“就是,枉我們相識這麼多年,你竟然揹著我們請別人喝酒。”
齊予書趕緊解釋道,“不是要瞞著你們,是我有事請楊兄幫忙。”
“甚麼忙,甚麼忙,說給我們聽聽。”
“對啊,究竟甚麼事,予書你最近怪怪的,整天神神秘秘不知道在做些甚麼,這次休想再矇混過關。”
楊度無視齊予書投來的求助視線,自顧自的吃飯,嗯別說這家店的山菜真不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