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前夜 對峙
襄陽城中的氣氛低落，空氣似乎都凝固住了，沒人敢大聲言語，就連幼童也被家人拘束著不讓多言，生怕多幾聲吵鬧的就會帶來災禍，人人惴惴不安，其實到這時候還留在襄陽城的人大部分心中已經做好準備，他們只能過好最後的日子。
到了傍晚時分，終究還是要吃飯的，可城中人的心境和昨日已經大大不同，緊張的局勢下誰也吃不下飯，但不吃飽哪有力氣戰鬥，軍營的伙伕和士兵們的家眷還是做起飯來。
炊煙隨著晚風飄出城外，和敵人烹羊宰牛的氣碰撞在一起，明明只有一牆之隔，同樣都是晚飯，卻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經勝券在握，敵人退出五里之外，點起來篝火架上新鮮宰殺的牛羊，大火炙烤，濃重香料和肉類炙烤後霸道的滋味縈繞在襄陽城外。
天色剛黑，城外的外邦人大口吃起烤肉，甚至還配上美酒，吃到盡興處，還有人載歌載舞，熱鬧非凡不像是來打仗的，反而像是在慶祝甚麼節日似得，端是沒把城裡的襄陽士兵放在眼裡。
軍營中襄陽的守將都圍在範將軍的帳篷裡，商議著明日的事情，聽著城外頭傳來的聲音，有人忍不住說道：“這群異邦人未免太狂妄了些。”
範將軍副將苦笑道，“他們共計五萬人馬，人數是襄陽士兵的十倍，當然狂妄。”
歷史上不是沒有以少勝多的戰事，但是現在的襄陽顯然不具備那樣子的條件，敵人有備而來也不會給他們機會。
帳篷的角落，有人低聲問出大家都很關心的問題，“朝廷還是沒有訊息嗎。”
範將軍背對著大家，將手中的輿圖看了一遍又一遍，沒有回頭，其他人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答案盡在不言之中。
這一夜，沉重的人根本睡不著，明日大軍就要打進來，雖然範將軍今日再一次在軍營中組織和士兵會面，堅決說明他會與襄陽共進退，激起士兵計程車氣，但人近距離面對死亡的時候，心情始終是難以做到平靜如水。
但是無論如何襄陽士兵的向來豪氣萬千，讓他們想外族人投降，搖尾乞憐是絕對不可能的。
當夜的風特別大，似乎連風也被城中的悲壯氣息感染，發出陣陣的嗚咽，軍營中除了安排好的例行巡邏計程車兵，其餘的人都被範將軍遣回去休息。
今天他們必須要睡好，才有精力面對明日的事情，眼下家眷還在襄陽城中的，除了確實無地可去的人，就只剩幾名主將，範將讓讓他們都回去陪陪家人，和妻子孩子說說體己話。
郭靖原本想陪在範將軍身邊，保護他的安全，也被範將軍趕回去了，“你不想老婆，我還要和老婆孩子說說話呢，快回去吧，明兒早上再來軍營。”
見郭靖仍有話要說，範將軍丟出一句，“這是軍令。”
郭靖只好無奈的轉身回自己家，現在將士們的家眷都在一起，他到家時，郭芙正帶著隔壁家的幾個孩子在院子裡玩得開心，見他回來，驚喜的撲上來，“爹，你回來了。”
大小武也趕緊上來打招呼，“師父，你回來了。”
郭靖衝他們點點頭，問女兒道：“你娘呢。”
“娘在後廚忙著呢，剛說要給你送飯。”
見自己的出現讓孩子們有些拘謹，郭靖道：“你們玩，我去給你娘幫幫忙。”
“嗯。”
郭靖走後，大小武看著他的背影捂住嘴巴偷偷笑道：“師父和師孃感情真好。”
郭芙也忍不住笑起來，“是啊，爹孃感情一直很好的。”
進到廚房，黃蓉果然在忙碌，“夫人辛苦了。”
黃蓉回頭，露出笑容，“靖哥哥，你回來了。”如今孩子們都大了，只有在沒人的時候，黃蓉才會稱呼郭靖為靖哥哥。
她說道：“正想著做好飯菜給你送去，今天有你最喜歡的醬牛肉。”
郭靖嘆道：“那可真是難得。”牛是重要的農作資源，朝廷管理的嚴苛，即便有耕牛意外死亡也會先被朝廷收回，他已經很久沒有嘗過牛肉的滋味了。
“今兒也是湊巧得了兩斤牛肉，這麼早將軍讓你們回來了。”黃蓉一邊忙活著手裡的飯菜，一邊同郭靖說話，之前襄陽城門開啟的時候她就給了下人們一筆錢，將他們都遣散了，如今家裡的活都是自己人做。
郭靖點頭，坐在土灶前的燒火凳上說道：“是啊，將軍宅心仁厚，說讓我們都回來陪陪家人。”
幾十年的相處，範將軍的人品黃蓉看的清楚，她感慨道：“有這樣的主將，我們在襄陽這麼多年也是值得。”
將手中的柴火塞進灶眼裡，灶膛中的火焰映照著郭靖的臉忽明忽暗，他嘆息道：“是啊，所幸我們遇上的是範將軍。”
若是換成其他貪生怕死之輩，郭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堅持這麼多年，毫不考張的說範將軍對他有知遇之恩，才讓他一介江湖草莽能在邊境施展自己的抱負，雖然結局不是那麼理想，但郭靖很是感激。
“能在襄陽生活這麼多年，還有你和芙兒，我此生再無遺憾。”
黃蓉聽見郭靖掏心窩子的話，與他相視一笑，靖哥哥不善言辭但嫁給這樣至真至誠的夫君，她的一生也是幸福的。
等兩人做好飯菜，回到前院時，方才還在院子裡玩耍的其他孩子們也都被爹孃喊回去了，郭靖難得拿出珍藏的好酒，和黃蓉對飲起來，見幾個孩子好奇躍躍欲試的樣子，黃蓉笑著給他們一人倒了一小杯。
“你們年紀小，少喝些，就嚐個味道。”
以往黃蓉從不讓幾個孩子喝酒，一個是黃蓉在黃老邪的影響下對醫術頗有了解，知道酒影響身體，還有就是身在江湖之中，作為天下第一大幫的幫主，她見過不少人酒後衝動行事抱憾終身，因而在孩子們還未弱冠之前不允許他們飲酒。
幾個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嘶，好辣。”
“苦的。”
“這酒一點也不好喝。”
“哈哈哈，快吃口菜壓一壓。”見孩子臉都皺在一起，郭靖笑的開懷，指點他們吃菜解酒。
其實郭芙幾個私下也偷偷嘗過酒的味道，不過喝的都不多，黃蓉管他們管的嚴，縱然今天見國境和黃蓉心情都不錯，他們也不敢讓兩位長輩看出他們違背過命令。
看著埋頭吃菜的女兒和兩個徒弟，郭靖心中升起淡淡的溫情，先前他和黃蓉是準備讓大小武走的，但是兩個孩子誰都不願意，他們自小就在郭靖夫妻身邊長大，對自己的親生父母都沒有對師父師母親近，即便知道留在襄陽城會身陷險境，但他們已經做好了自己的決斷。
郭靖想到雖然大小武的武藝天資不如侄子侄女，但幾人都是品行端正的好孩子，都是他得意的晚輩，抬頭看了眼天空，可惜今夜烏雲蔽空，天上的月亮只偶爾露出影子，不能賞月了。
同一片天空下，楊度姐弟聞著空氣中饞人的味道，吃著冷饅頭，楊過狠狠咬了一口，“這些外邦人別的本事沒有，烤肉倒是做的不錯。”
楊度點頭肯定弟弟的說法，即便是幾千年以後，少數民族的烤肉依舊是一絕，這幾天他們姐弟潛伏在城中尋找機會，為了不引人注意，只能偷偷吃些乾糧。
“阿姐，咱們一會去蒙古大營裡拿些牛羊來吃吧。”
楊度將手裡的饅頭又分出一半給弟弟，“正事要緊，你要喜歡吃烤肉，等這事瞭解了阿姐帶你去吃最正宗的烤肉，讓你吃個夠。”
擺手拒絕了姐姐遞過來的乾糧，“阿姐，你吃，我吃飽了。”他們的糧食勉強夠吃，自己哪裡還能多分阿姐的口糧。
楊度也沒有多和弟弟推拒，將饅頭慢慢嚥下，成敗就在今夜了。
吃完乾糧，靠在身後的大樹上，細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輕敲腰間利刃，這次帶著巨劍不方便，楊度換上了新的武器魚腸劍，利刃出鞘非死即傷。
這幾日她已經將計劃原原本本的告訴弟弟，也和他演練過來，包括失敗後的逃生路線兩人也都熟記於心，盡人事聽天命，楊度把自己能想到能做到發揮到極致，剩下的就看老天爺的意思了。
十里外的蒙古大營中，中間最大的帳篷裡頭燈火通明，蟒紋緞袍險些圍不住粗壯的腰肢，鑲嵌鴿子血寶石的粗金鍊子在火把下閃耀著，肚子肥大凸起的男人半躺在榻上，看著士兵們流水一樣端進來鮮嫩的牛羊肉，時不時用戴滿厚金戒指的手端起面前的金碗，將辛辣的酒液倒入口中。
“父王，明日咱們就能攻入襄陽城去了，入主中原指日可待，兒子提前祝父王馬到成功。”
“哈哈哈，我這一輩子就等著這件事，貴由這次和遼國結盟的事情你做的很好，我要好好的嘉獎你。”
貴由面上一喜，大聲道：“多謝父王。”
眼看又被貴由搶先一步，帳篷中其他兩人陰沉了臉色，對面的老四將他們的神色看在眼裡，不屑的撇開眼，就憑他們也想和大哥搶位置，做夢。
窩闊臺暢想著稱霸中原的那一刻，蒼老衰敗的身體彷彿又充滿的力量，他大聲道：“明日就是你們這些年輕兒郎的獵場，誰表現的最好，得到的獵物最多，將來我就把最富饒的城市分給他，你們可都不要讓我失望啊。”